临近日中，街道上的行人比之前多了点，耳边的音色是有些喧杂的。
但不知道何故，韩立那两个字，就那么明了然白地落入了梁珺耳中。
她沉沉地吸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视而不见，慢慢抬头，扯出个笑，「你如何在此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韩立才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她自己醒悟一样地道：「我知道了，你也是为了找梁叶对吧？」
难怪她出院受到的阻力不大，这一个两个，都是想让她带路。
她盯着他的双眼说：「你不是梁叶的对手，倘若是找梁叶的麻烦我劝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而且情况你很清楚，梁叶是取种子，她对韩知夏没有任何敌意，也没有伤害过韩知夏。」
白诚是为找江煜，韩立则更不用说，韩知夏如今变成这样，他一定要秋后算账了，他不但要找江煜，很可能还不打算放过梁叶。
韩立垂下眼眸，静默片刻，才道：「你不用说这么多，我明白普通人无法匹敌梁叶，我也明白梁叶不是我的仇人。」
梁珺听到最后一句，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他不是找梁叶报仇，那么一切都好说。
韩立就在这时又添一句：「而且她是你妹妹，如果我与她为敌，那也就是与你为敌。」
梁珺怔了几秒，旋即眼底露出嘲讽，「你失忆了吗？你都要杀我了，还在乎与我为敌？」
韩立四下望了一眼，周遭人还是不少，他忽然说：「你是今日就要进沙漠吗？」
梁珺没回答，好整以暇看着他。
他没指望她回答，却陡然往前两步，站在不能再近的位置，低头凝视着她，压低了声音：「那一枪我会让你还在我身上。」
梁珺一下子愣住。
他补充了一句：「但前提是我要先杀了江煜。」
梁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何，你觉得你这是给了我多大的恩惠，都这样了你还指望我给你寻找江煜的线索吗？」
韩立不语，还是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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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珺颇为没辙，颔首思索片刻才又抬头，冲他勾勾手指。
她双眸微微眯着，导致这个动作被她做出几分风情，韩立一时看得失神，几秒后便如同受到蛊惑，俯下身贴近她，随后就听到她说：「你想得可真美。」
韩立：「……」
他沉默几秒，最后笑。
小恶作剧得逞，梁珺一脸狡黠的笑，他很难对这样的她生气，她还能好好和他说话，他觉得都是一种恩赐，在他预想的情况里，她直接对着他开枪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又缓慢地直起身：「你不想说不要紧，这件事我会让陈之墨找办法再查，但是梁珺，白诚不适合你。」
树影下男人逆着光的脸有几分严肃，梁珺倒是反应了几秒，语气才冷了下来：「你管得挺宽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受了伤，需要人照顾，这我可以理解，既然你已经明白我在这里，我希望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行叫我，至于白诚，我认为有些事他不方便。」
「比如？」
「比如昨晚在你房间呆到十二点多才离开这种事，我认为没必要。」
梁珺仰着头望他，「你以啥身份说没必要？」
韩立不说话，她继续反问：「你是我的谁啊？」
她话语里透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思：「白诚人挺好的，至少他始终都是在保护我，没有伤害过我，我差点死了也是他照顾我，我很感激，以后说不定会和他在一起，你管得着吗？」
她像一只竖起浑身的刺避免他靠近的刺猬，内疚令他无措，以至于根本接不了她的话，只是看着她的双眼逐渐归于静寂，透着几分落寞。
他没得选，但也着实是错了，无可辩驳。
良久，梁珺收拾了东西，拎起小马扎打算回旅店，韩立方才出声，问了个问题。
「等我杀了江煜，让你把那一枪还在我身上，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梁珺不语，继续往前，耳边又飘来男人的音色。
「倘若一枪你不解气，多打我几枪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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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珺脚步加快，几乎逃难一般地回到了旅馆二楼自己的屋子里关上了门。
贴着门站了会儿，她想到啥，又走到窗前边，这里可以看到马路对面，那男人还站在树下，遥遥地抬眼，与她对望。
她一把拉上窗帘，眼泪猝不及防地就涌了出来。
……
白诚赶在午饭时间回来，在和梁珺一起吃饭的时候告诉她，车早就租好了。
梁珺一直低头扒饭，全程没说话，白诚也就不再多说，吃完之后收拾东西，他发现梁珺的眼睛还是红的，有点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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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最后还是没问，拎着垃圾出门之前叮嘱她一句：「你收拾一下东西，今日下午我们就出发吧。」
白诚出门扔掉垃圾回自己房间静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行李中找出一把手枪，安好消音器就出门，敲了某个斜对面的房门。
楼道没人，这小地方的旅馆楼道也没有监控，门甫一打开，白诚毫无顾忌地直接抬手举枪对准开门的人就开枪。
因为距离近，这一回子弹擦到了韩立的右臂，他赶在白诚开第三枪之前将手边桌上的烟灰缸直接砸向白诚，又趁着白诚分神躲避烟灰缸的空儿里迅速靠近，扭住白诚手腕，压低声音问：「你疯了？你觉着此处是打架的地方？！」
韩立躲得很快，白诚第一枪射空，立刻就跟进去一把将门摔上，然后再度对韩立开枪。
白诚没有表情，「你对梁珺开枪，我早该杀了你，到现在还阴魂不散出现在她面前让她伤心难过让她哭，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韩立微怔，「她哭了？」
白诚抓住他走神的空隙侧过身反向借力用过肩摔将他摔在地面，枪口再度对准他，他毫不踌躇地用机械臂死死抵住枪口，机械臂材质特殊，结结实实挡了这一枪，但冲力震得他左臂到肩头都是麻的。
白诚正要再动作，忽然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韩立这扇门，当是有些距离，只是楼道隔音不好，白诚刚想继续开枪，又听见了梁珺的音色。
「白诚？你在吗？」
白诚于是没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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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躺在地面，两个人就以这样诡异的姿势对峙，敲门声又传过来。
白诚皱了皱眉，但还是收起了枪。
就算有消音器，动静也是难免的，这个时候再打下去，梁珺没多久就会听到声响。
梁珺闻声惊愕地扭头看着韩立，双目睁得圆圆的：「你和我们住一层？」
他刚想说啥，韩立动作极快起起身，然后一把拉开了门，直接走到楼道喊梁珺：「你要找白诚？他在此处。」
韩立的注意力很偏，都集中在「我们」两个字上面，他扯动唇角，面色不虞，白诚就在这个时候沉着脸从房间出来，走向梁珺。
这两个男人在同某个屋子，梁珺觉得不可思议，可再细看发现韩立的手臂正流血，她又觉着行解释的通了。
她望了望白诚又看韩立，「你俩在此处打架？」
白诚没看她，低着头，语气竟透出几分执拗：「他欺负你。」
梁珺：「……」
「你哭过了，眼睛都是红……」
白诚还想继续说，梁珺为打断他口不择言：「你干嘛啊，你身上伤都没好，这个时候打架，想死吗？有没有再受伤？」
她语速极快，也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啥。
白诚侧过脸看她，原本古井一样无波无澜的眼底倒也有几分软化，语气也比平时柔和：「我没事。」
韩立看着这一幕，也说不清心里是啥感觉。
他觉着梁珺瞎——是个明眼人一眼就能发现白诚身上干干净净，而他才是挂彩的那件，她不问他，却去问白诚有没有受伤。
他盯着白诚：「白诚，我是欠梁珺的，但这一枪只能她自己来讨，还轮不到你。」
说完他就回身进屋子，而后摔上了门。
心底是有些火气的，哪怕明知自己早就没资格，却还是忍不住，他想，梁珺一定是故意气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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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白诚和韩立之间的小冲突，梁珺没有再提，确认白诚没受伤，回到房间后她拿着手提电话给白诚看。
「我在这个地图上锁定了坐标，顺利的话开车过去也没多长时间，我想下午就走，你呢？」
白诚微微蹙眉，「会不会太赶？沙漠里很难找驻扎点，倘若路上有耽搁，在沙漠里过夜会很麻烦。」
「你明白我是想找梁叶，」梁珺攥着手提电话的手指紧了紧，「我不明白她什么时候会到南贾村，我必须赶在她之前，而且南贾村的入口是不稳定的，在沙漠中过夜是我预料中必须要克服的。」
对于南贾村白诚没啥经验，他思忖两秒，最后心中决定都听梁珺的，「行，那我在老板娘那买备用帐篷和手电筒。」
白诚走了之后，梁珺在床上坐了会儿，想起那个梁叶过来的梦境。
梁叶对她说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去，这样才能物归原主，她想，只能是这里了。
缘于有白诚，梁珺少操，了不少心，那男人也有野外生存的经验，做的准备很充分。不到两点，两人就开车从旅馆出发了。
开车出了镇子没多久，白诚就皱眉，是不是睇向后视镜，眼神有些复杂。
梁珺顺着他目光看了一眼，也不意外。
后面大喇喇地跟着一辆越野车，她不用细看或者猜测都明白是谁。
她倒是不担心，不管是白诚还是韩立，都不是梁叶的对手。
严格来说，梁叶最大的对手是泉之眼，这样东西对手是没有弱点，无法击败的，她不明白梁叶会做出什么选择，因而才忧虑，尽管梁叶不愿意让她来，她还是找来了。
抵达指定的坐标花的时间确实不长，四点多他们就已经停车了，只是入目的尽是一片漫漫黄沙，哪里有啥村子。
外面天气炎热，白诚不让梁珺下车，自己下车在附近走了走，没找到什么线索。
韩立那辆车光明正地面停在了他们车子的后面，不多时韩立也下了车，视线在四下扫过一圈，随后就往前去，敲梁珺那边的车窗。
白诚本来走远了一点，发现他这个动作又折回来，只是这时梁珺已经降下了车窗。
临近了白诚听见两个人的对话，韩立问梁珺：「好像那次咱们是先在一个奇怪的加，油站加，油，随后遇上沙暴，到入夜后才发现南贾村的吧？」
梁珺用纱巾遮了半边脸，歪着脑袋思考一阵才回：「难道必须要先经过那个加，油站？」
韩立还没来得及说话，白诚早就来到跟前，问梁珺：「什么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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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我们之前进南贾村的时候，曾经在某个很诡异的加，油站加过油，后来遇上沙暴，才找到村子的入口。」
白诚皱眉，有点茫然，但他并没表现出来，只问梁珺：「那你知道加，油站在哪里吗？」
梁珺眨了眨眼，「忘了，当时以为是个普通加，油站，随后加，油的时候遇上个怪老头，又慌里慌张开车跑掉，就不想起那件坐标，但现在咱们所处的这个坐标，确实是南贾村的位置。」
白诚不是没听说过南贾村，但这样东西奇怪的村子只存在于付景衡之前调查泉之眼的一些资料里，其实很久以前付景衡也曾派人来找过，然而那些人无功而返，连村子的影子都没见着，因此对他来说南贾村更像是某个传说。
他心底里生出几分好奇，问梁珺：「你在那个村子里呆了多久？」
「差不多二十天吧，」梁珺心里记着两个十天的轮回，想起赵莺莺，叹了口气，「这村子整个就是悲剧，梁叶告诉我，南贾村是个祭坛……」
梁珺也不知道何故，忽然来了些倾诉的欲，望，和白诚说了不少有关南贾村的事。
这个过程里，韩立走远了点，还在四下看，一边点上烟抽，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白诚和梁珺这边。
他印象里梁珺不是话多的人，但和白诚在一起的她好像就话很多。
多得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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