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折归来找梁珺的途中,李林着实是见着这么个……他无法形容的人。
个头不高,身形瘦瘦小小,在阴冷的森林里面,居然只穿了一件连衣裙,天光微亮,李林得以辨析出裙子是绿色的,他都没顾上看人脸,很努力地看小姑娘的腿——缘于他听说有腿就是人。
对方是有腿的,那双腿还走的没多久,他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脸,人就走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林昨晚接二连三受惊吓,说到这样东西小姑娘的时候,依旧心有余悸,「我当时真以为是鬼……太吓人了,后来才想起她发型身材和你之前照片里那件妹妹差不多。」
梁珺扶着树的手指动了动,面色沉冷,心口发紧,「也就是说,脸你看的不是很清楚?」
李林迟疑一下,「脸着实没看太清楚,是个侧面,她走的很快,我当时不明白是人是鬼,也不敢出声叫她……」
李林面色讪讪的,「大半夜的,在这种地方遇到个小孩,本来就够吓人的了。」
梁珺脸色并不好看,渐渐地靠住树,她最后一次见到梁叶的时候脸也穿的也就是一件绿色的连衣裙,梁叶的体质很特殊,即便孱弱,但不怕冷也不怕热,严格来说,梁叶根本感受不到温度。
她问李林,「你在哪里看到她的。」
「人早就跑了,我行带你去我看见她的地方,梁珺……」李林好不容易绕到了正题,「正好,咱们顺便找找佳乐吧,佳乐胆子小,她一个人会害怕的。」
韩立这时早就将绳子收包里,背着包起身,抬眸就对上梁珺的视线。
他有种不妙预感。
正如所料,梁珺说:「我们去找刘佳乐吧,顺便也可以找找我妹妹。」
韩立面无表情,「你的腿才正骨,需要休养,这几天都要减少走动,而且我们没有药,如果不注意你这伤可能留下后遗症。」
梁珺自然也不由得想到这样东西问题了,但她沉默几秒,还是说:「没关系。」
韩立垂眸,盯着她的腿。
说实话梁珺现在的样子是有些狼狈的。
小腿部位牛仔裤被他昨晚扯出一道口,衣料破破烂烂覆在腿上,被血染过,这会儿干透,变成绛紫色,隐约可见包扎的白纱布。
她靠着树,小脸苍白,发丝微微凌乱,整个人有些说不出的憔悴,眼底有血色——昨晚她被疼痛折磨许久,想来也是睡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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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虚弱,这女人身上之前的横劲儿收敛不少,她眼底有一丝希冀的光,态度很诚恳,「一个人很难迈出此处,就算你不肯帮我,难道也不愿意帮李林吗?」
韩立没说话。
他是想她腿上带伤,找人不方便,如何到她眼里就能被理解为不肯帮她。
韩立侧过脸看着李林,笑的很冷,「昨晚你扔下梁珺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团结?」
李林见两人僵持,忙出声,「韩立,你帮帮我们,再说你一个人想要离开此处也很难吧,车子都是梁珺的,我们团结一点好不好。」
李林被那犀利的视线刺的不自在,朱唇张张合合的,却发不出音色。
梁珺还盯着韩立,「韩立,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韩立与她对视,神色透着冷漠,依旧一言不发。
李林是指望不上的,梁珺心里清楚,现在只想李林好好带个路,要是能拉上韩立最好但是,这男人行帮不少忙,但实在叫不动的话,她也不打算强人所难,她撑着树直起身子,看向李林。
「李林,我们走吧。」
李林微微迟疑了下,他本是不想落单,又想叫人帮忙找刘佳乐,但他可没想着要自个儿带梁珺这么个伤员。
梁珺一瘸一拐早就走了几步,走其实能走,但是是疼,行忍,她皱眉望李林,「走啊,你不找刘佳乐了吗?」
李林攥攥拳,看向韩立,「韩立……」
梁珺好想给李林两巴掌,人家是摆明不乐意了,他还在此处磨蹭,一大男人,那一句「韩立」叫的低声下气的。
只是她没料到,低声下气竟好使,韩立迈步过来,将双肩包顺到前面背着,随后背对她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李林瞪大眼,梁珺也有些懵。
「别浪费时间。」男人没耐心地催。
「我自己可以……」
「叫你上来就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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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珺还有些踌躇。
「你太慢,会拖慢行进步伐,」他侧过脸,脸色难发现极点,「难道要我抱你?」
梁珺沉默几秒,弯身下去,手搭在了他肩头。
……
路上的气氛谈不上好,中途李林试探性地问韩立需不需要他帮忙背包,被韩立拒绝。
韩立不习惯随身带的东西交给别人的,这是早些年做雇佣兵养成的毛病,身边的人任何时刻都有可能走散甚至死,他需要的补给一定要带在自己身上,于是李林就带着梁珺的包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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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珺人生的娇小,也很轻,对他来说算不上多大负担,唯一扰人的是,距离过近了。
近到他甚至可以判断出她身上其实还是有个地方生的不是那么小。
紧紧贴着他的背,软的不可思议……
偏生背上的女人自己是没有啥自觉的,见李林走的远,她还勾着他肩头低头凑他耳边说话。
「重不重?」
他没说话,梁珺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欠你个人情……」
顿了顿,「不对,连昨晚,欠你两个人情,我……我会还的。」
韩立有了点儿反应,「怎么还?」
梁珺咬着嘴唇,脑子有些乱,其实她以前很少遇到这种情况,小时候在孤儿院,后来寄人篱下,再后来梁家出事,她十几岁就一个人带着梁叶到处漂泊,她一直自认为自己很独立,依赖于别人的情况绝无仅有,也很少接受别人的帮助。
因此韩立成了个绝无仅有的例外。
这导致她一切不明白这人情要怎么还,最后心中决定原样还回去,「要是你受伤了,我不会不管你的。」
「诅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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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下巴磕在他肩头,「反正你懂,需要我帮忙的,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
韩立微微侧过脸,沉沉地看她一眼。
不明白是不是缘于距离太近,只这一眼,梁珺莫名觉着脸发烧,她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脑袋,逃避这种对视,声音很小,「……看路啊你……」
韩立笑了笑没说话,视线回到前方。
……
李林最终将他们带到的地方距离树林出口已经很近了,这时是凌晨六点多,空气清冷潮湿,梁珺从韩立背上下来,一瘸一拐地在地面试图找脚印。
地面都是泥土,也有些地方被落叶覆盖,倒是真找到好几个,十分杂乱,有大有小。
她锁定了最小的,视线放远追寻踪迹,途中有些地方看不到脚印,她就拨开落叶找。
李林看她这么慢吞吞地挪,一拍手,「对啊,这里都是土,那佳乐跑掉的彼处当也能看到脚印什么的,这样就行找到她!」
没人理会李林,韩立越过他直接走梁珺旁边去,抬手扶着她。
李林一脸讪讪,跟的慢了些。
梁珺找的并不顺利,走了没多久,他们发现些奇怪的东西。
李林汗毛都竖起来了,面前有七八个,说人不是人,说树不是树的东西——非要说,就是一堆树枝凑了个人的体态模样。
有的站在林中,有的还是行走的姿势。
这些东西看起来是没有攻击性的,就像是普通的树那样安静地生长在原地,但梁珺仔细看了看,这些东西都没有根,它们又像是人一样,有树枝形成的双脚,站在那里,或是行走时卡顿在原地。
她第一时间想到韩立的描述,侧过脸问他,「你昨晚见到的,是这东西。」
韩立点头,「但昨晚那个会动。」
李林又想跑了,但强忍着,有些哆嗦地后退了一步,「这,这到底什么东西这是……」
梁珺浑身也有些发冷,这些东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其中有某个手还是抬起来的,像是想要拉住另一个。
韩立放开梁珺,摸出枪,迈步往前,靠近其中某个,那东西安静谧静毫无反应,他蹙眉绕着转了足一圈,最后扭头看梁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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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会攻击人。」
李林问:「会不会是人做的?用树枝搭这么些玩意来吓唬人?」
还是没人理会他,梁珺视线从那些树人身上又挪到了地面,梁叶的脚印在此处消失了。
她跛着脚往前走了走,七八个树人行列拉了足有近三十米,这中间有树木有落叶,可裸露的地面上再也看不到那双小脚印。
梁珺一路拨开落叶过去的,来回看了几遍,最后确定,这双小脚印在此处消失了。
韩立也帮忙在附近找了找,结果一无所获。
梁珺想不出梁叶一个人跑到此处,然后遇上这些奇怪的东西,发生了什么事。
没找到线索,而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三个人商量之后,心中决定今日就呆在森林里,一方面是忌惮外面那么多村民,另一方面也想找找刘佳乐。
做了心中决定,三人就在打算原地整理一下补给品顺带吃饭。
李林惴惴不安地扭头望着树人方向,韩立和梁珺好像不太忌惮这些东西,但他心底还是怕的,昨晚他撇下梁珺跑了,今日梁珺对他不冷不热的就罢了,韩立对着他也没一张好脸,这种被孤立的感觉令他更没安全感,却也不敢对韩立和梁珺做出的心中决定提出什么意见。
梁珺靠一棵树坐着,抬眸时不经意瞥见韩立正将手中的枪往腰间别。
不是什么很难搞的枪,很普通的点45,却让她足足怔了好一会儿。
梁叶最初说有人会杀了她的时候,她以为梁叶是在开玩笑,她平日里很少招惹人,也没什么仇家,死于事故啥的她都还能想象,但是被人所杀,她实在想不来。
所以当时她笑了,「哦,那那个只有一只手的男人如何杀的我?」
梁叶没笑,「他用黑色的手枪,他会对你开枪的……姐姐,你要是发现他,一定要躲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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