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仁元坐在主席台上，拿着预选结果的名单，脸色铁青。他没有不由得想到，在如此周密的安排下，林远方竟然得到了二百九十一张选票，超过了百分八十比例。而他寄以厚望的郝向前，只得到了区区五十三张选票，连百分之十五的比例都没有达到。至于说盛宣怀，更是个笑话，只得到了三张选票。
盯着排在前面林远方的名字，齐仁元心中升起了一阵厌恶，他抓起铅笔，把林远方的名字涂成了一团黑，随即又醒悟到自己的失态。他可以抹去林远方名字，但是却抹不去林远方得票遥遥领先的事实。
不由得想到这里，齐仁元心中又对郝向前无比的痛恨和失望。自己这样东西老部下怎么如此不争气？自己已经为他把路铺成这样了，他竟然能够硬生生走成绝路。他究竟干了多少蠢事才能够把代表们得罪成这样？让大多数代表们冒着宁可被打击报复的风险也要投林远方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主持会议的市人大副主任陶晓天公布了预选结果之后，台下涌出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郝向前脸色黑紫，台下那些代表不是在鼓掌，简直是在打脸，每拍一下巴掌就像是在郝向前脸庞上用力地抽了一记。郝向前扪心自问，他在黄海市干得并不差，黄海市的经济能有今日，行说有大半是他功劳，可是为啥就这么不得人心呢？这都是林远方这小子搞的鬼，倘若不是林远方这王八羔子，自己又怎么会丢这么大的脸？这个时候，他脸庞上那几道被关小芸抓破的几处伤痕更是火辣辣地涨疼，疼得他眼角不住地抽搐，连面容都扭曲起来，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颇为恐怖。
代表们退场后，林远方被叫到了齐仁元面前。
「远方同志，祝贺你通过了预选。」齐仁元语气平和，然而冷气却从牙缝里散发出来，让人听了凭空增添一份寒意，「你有作为候选人参加市长的正式选举的权利。可是，你仍然有权放弃被选举的权利。」
林远方平静地望着齐仁元。他没有不由得想到，早就到了这一步，齐仁元还想威逼他退出。对于这种**裸地威逼，林远方并不畏惧。
「齐书记，既然我早就通过了组织上定下的预选程序，这个时候再放弃，既是对组织上的不负责，也是对参加这次人代会的代表们的不负责。我的去留，不当由我个人，而是该由三百六十三位人大代表来决定。党中央再三强调要推进明煮政治建设，我看这次换届也是某个难得的契机，是对党中央提倡的明煮政治建设精神的一种贯彻和实践。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能够给我们黄海留下宝贵的经验和教训。还是前面的那句的那句话，齐书记，我的去留，交给三百六十三位人大代表来决定吧！」
空气仿佛一下子就凝结了，房间里静得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甚至连站在旁边的乌森敏、海红星这些市委领导都感觉了要窒息了一般。
过了半天，齐仁元这才开口：「好，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等着接受人民代表和组织上的考验吧！」
林远方听齐仁元把「组织」两个字咬得尤其重，就知道齐仁元这是在警告他，即使他能够被人大代表们选上，但是能不能当市长，还是组织上说了算。事到如今，他和齐仁元之间是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了。
齐仁元走后，林远方找到了乌森敏：「乌书记，我想找你请几天假。」
「请假，干啥？」乌森敏一脸惊奇。
这林远方，适才还死硬着不肯让步，坚持要参加市长选举，这个时候却来找自己请假，难道说他改变了心意？
「可能是最近坐久了，腰椎有了些问题，我不由得想到住几天省城检查一下，顺便趁这几天功夫，整理一下自己到黄海大半年来的工作，总结一下其中的经验和教训。」林远方说道。
「腰椎有问题了？那是要抓紧时间看看。」乌森敏满脸关心，又询问道，「那市长选举呢？」
「我因病请假缺席，不会被剥夺被选举权吧？」林远方笑着回答。
乌森敏脸色微微一滞，随即笑道：「是啊是啊！那幸会好检查，好好休养，有啥需要，直接找方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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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乌森敏把目光转向一旁的方功成，「老方，林市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还有，等一下想起给你表姐夫打个电话。」
他又回过头看着林远方，「方秘书长的表姐夫是省人民医院的二把手。」
「呵呵，那就多谢方秘书长了！」林远方感谢过方功成，又说道，「我到省城之后，打算住在省委招待所，到时候我把屋子电话告诉方秘书长，乌书记您有啥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方功成沉吟半天，这才开口说道：「难说，还得看他到了省城之后会干些啥。」
等林远方离开后，乌森敏问方功成：「老方，你看林远方这是唱得那一出戏？」
乌森敏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郝向前听说林远方请假要去省城看病，就立即过去向齐仁元汇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领导，林远方这时候搞这么一出，里面究竟是什么名堂？」
「难道林远方这是变相让步，不像啊！」齐仁元两条浓眉拧成了川字，「前面硬顶着不退，这时候再做这些变相的让步，还有什么意义？可是倘若他不打算退出市长选举，怎么会在这样东西关键时候干削弱自己的事情？这个时候转身离去黄海，对他的选情肯定有很不利的影响啊！」
琢磨了半天，齐仁元说道，「向前，你立刻派人到省城，给我盯好林远方，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
「是！我马上去办！」
看郝向前急匆匆地出去，齐仁元微微轻摇了摇头，心思又回到林远方身上。如果不是郝向前，而是林远方是自己的秘书，该有多好啊？
他轻摇了摇头，把这样东西荒唐的念头从脑海里驱散，又开始琢磨林远方到省城去究竟是搞啥动作？不过呢，对他来说，不怕林远方搞动作，就怕林远方不搞动作。他代表的是向阳省省委，只要林远方在这次选举中敢有丝毫的违规违纪的活动，一旦被他抓住，就足以终结林远方的政治生命。
这样东西时候，刘博鸿从外面走了进来，「齐书记，乌森敏那边已经把代表团团长们都召集到小会议室了，问您啥时候过去？」
「现在吧！」齐仁元站了起来，不再考虑林远方那边。对他来说，目前的关键是给代表团长们打气和施压，让他们回去做通下面的代表们工作。只要代表们的思想通了，肯把票投给郝向前，林远方那边即使有钻天的本事，又能有啥作为？
*******************************************「乌书记，」方功成来到乌森敏身边，轻声汇报道：「林远方到了省城之后，只到省人民医院拍了一次片子，然后就把司机打发了归来，自己则躲到省委小招的房间里面，整整一天都没有出门。」
「哦？」乌森敏眉毛挑了一挑，「那有谁去找过他吗？」
「某个人都没有。」
「那有人给他打过电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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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了省城的之后，他的秘书龚如鹏就到黄海电信局把他的手提电话办理了停机手续。然后给我了某个林远方在省委小招房间的电话号码，说市委如果有事，行打这个号码找他。」
乌森敏手指在办公台面上敲了半天，问方功成道：「老方，你如何看？」
方功成沉吟了一下，说道：「真没有不由得想到，林远方对当选市长竟然这么有信心，他这显然是为当选市长做准备啊！」
「是啊！」乌森敏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在预选中能拿到百分之八十多的选票，也难怪他这么有信心。这样东西朝气人，不简单啊！看来这次省委交给我们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市委小招一号别墅，齐仁元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走着，嘴里还询问道：「不见任何人，不打任何电话，就是躲在房间里？」
「是啊！他手提电话停机，要打电话也只能用屋子里的电话。那是需要省委小招总机，有没有电话都能查到！」郝向前目光随着齐仁元的身影移来移去，「老领导，林远方究竟是弄什么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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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什么玄虚？」齐仁元止步脚步，背着一双手盯着郝向前，冷笑一声，「撇清他的责任！」
「撇清责任？」郝向前被齐仁元这么一点，完全了然过来，「您是说，林远方这是为了防止被选上市长之后，组织上追究他责任么？」
「你还不算笨！」齐仁元这时候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倘若不是缘于郝向前连连犯下错误，他何至于被林远方这么一个朝气的小辈逼到如此地步？
真是怕啥来什么！齐仁元最怕的就是林远方什么动作都不搞，谁明白林远方最后竟然真的是啥动作都不搞。不但不搞，还把自己弄到省委招待所的屋子里，自我囚禁起来，和外界完全隔绝。在这种情况下，倘若林远方还能够当选黄海市长，齐仁元又能去哪里找林远方的毛病？说林远方拉票，说林远方贿选，总要拿出一点证据吧？假使一点点证据都拿不到，齐仁元又能拿林远方如何办呢？他齐仁元在省委又不是一手遮天，上面还是上官深雪书记和曾斌省长，还有好几个和他齐仁元不睦的老对手等在彼处，他齐仁元总不能无中生有，凭空捏造吧？
看来，事情还得回到本初。郝向前究竟能不能战胜林远方当选为市长，关键还是在代表团的身上。
想到此处，齐仁元心中不由得冷笑，你林远方预选得百分之八十多的选票就以为自己一定能够当选了？我看未必，鹿死谁手，还未未可知！
「博鸿，」齐仁元大手一挥，「立即告诉乌书记，说我要复又召开紧急会议，让代表团团长们一切参加！」
*************************************************林远方到了省委小招之后，只干三件事情，吃饭睡觉写材料。至于黄海市的换届选举，他已经一切不去考虑。正如他几天前对齐仁元说的，他能否当选黄海市市长，应该由黄海市三百六十三名人大代表决定。如果不能当选，说明他做得还不够，没有赢得黄海市人民的信任，需要继续努力，以更大的干劲和更优异的成绩来汇报人民；倘若能够当选了，则是人民对他的信任，他绝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一定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带领黄海市人民去创造更美好的明日！
总之，无论当选或者不当选，都要更好更努力地去工作，除此之外，无他！
就这样关紧了房门，拉严了窗帘，饿了吃饭困了睡觉醒了写材料，颠三倒四地过了几天。林远方正在睡觉，忽然间被电话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抓起电话，里面传来段宁的声音：「市长，选上了，您被选上了！」
「选上了？」
林远方一骨碌地坐了起来，打开灯，低头看着手表，早就是上午十一点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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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您被选上了。」电话那段又传来黄旭蒙和龚如鹏兴奋地音色，「三百六十三票，你得了三百二十一票。」
「三百二十一票？」
林远方呆住了。这如何可能，正式选举竟然比预选得票还要高？况且自己还躲到了省城，连脸都不露。
挂了电话，林远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纵然他事前早就做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是当真正得到这个消息时，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是真的吗？自己真的成为了黄海市市长了吗？某个二十六岁的地级市市长，会不会太年轻了点？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电话再次鸣叫起来。
林远方抓起电话，里面传来乌森敏的音色：「远方同志，请你立即赶回黄海，组织上有重要事项要向你宣布！驻省办的小车立刻就到。」
十几分钟后，房门被敲开，某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司机出现在入口处，毕恭毕敬地冲林远方开口说道：「市长，车到了，啥时候出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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