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章 思乡〗
临近期末，下午，王重骑着自行车载着光明回到家里，厨房里早就有饭菜的香气飘出来了。
「好香啊！」光明即便双目看不见，可嗅觉和听觉却比一般人更加敏锐。
王重边锁自行车边笑着和光明说话：「光明啊，考考你，今儿你姐做的啥菜？」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明脸上也带着笑容，闻言微微仰头，鼻尖耸动，轻嗅了两下，随即自信的道：「葱烧牛肉，溜肥肠，炖羊肉，还有一个白菜豆腐汤。」
「白菜豆腐汤都闻的出来？」王重有些诧异，那些肉啊肠啊的闻的出来也没啥，可白菜豆腐汤以清淡为主，佐料也只有盐这一样，这都能闻的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就你这嗅觉，去学正骨按摩实在是可惜了。」王重开玩笑似的着开口说道。
光明却微笑着道：「正骨按摩挺好的，我也喜欢，还能帮到别人，而且最近两年我还跟师傅学了如何辨识药材呢。」
「辨识药材？怎么没听你提过这样东西？」王重有些意外，光明的眼睛看不见，想都明白，在辨识药材上，难度肯定远超常人。
「一开始学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好，就没告诉你们。」光明道。
当初来燕京的头好几个月，王重和郑娟就带着光明几乎走遍了燕京的那些個大医院，还通过何大茂的关系，找了不少专家，可惜结果却并不理想。
光明的双目是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并非后天所致，也不是简单的换一个眼角膜就能行的，以现在的医疗技术，还没有治愈的可能。
却不想在各大医院到处跑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光明意外的对正骨按摩生出了感兴趣。
又是托的何大茂的关系，找了个精通跌打损伤，正骨按摩的老中医，花了不少功夫才让老人家收下光明这样东西徒弟。
从七八年初到现在，光明早就跟着老中医学了三年多。
平时在家的时候，就没少帮家里人按摩，尤其是李素华，年纪大了，各种小毛病一下子就都冒了出来，腰腿酸痛的，总是觉着浑身不得劲儿，十天半个月就得找光明按上一按。
王重笑着道：「意思是现在学成出师了，可以告诉我们了？」
光明摇了摇头，说道：「中医博大精深，药材的种类更是繁多，况且每种药材不同年份之间也有不小的区别，哪有那么简单，我学了两年，也只学了点皮毛而已。」
中医确实博大精深，光是正骨按摩，跌打损伤这一项，就够光明学好些年的了。
「但是师父教的几种跌打药酒和膏药的配方，我已经都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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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找你姐拿财物，自己配点药酒和膏药放家里备着，以后就不用上外头买了。」
「我还有财物······」
光明的话刚出口就被王重给打断了：「伱那点钱，还得存着将来娶媳妇用呢！」
光明难得脸红一回。
厨房里，郑娟穿着围裙，拿着锅铲，正灶台旁忙碌着，枣红色的托盘上已经摆了三道肉菜，正是光明说的那三道硬菜，热气升腾的锅里，水嫩翠绿的白菜和洁白的豆腐交织在一起，相互衬托。
白菜豆腐汤，别名翡翠白玉汤，旁边的一口铁锅里头，是香喷喷，热气腾腾的大米饭。
「归来了！」听到脚步，扭头看到王重，郑娟的脸庞上露出笑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重道：「在院子外头就闻到香味了，娟儿，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啊！」
郑娟笑着道：「是你这个师傅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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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重的厨艺现在还是lv3，这几年上了大学之后，忙得更是没什么时间下厨，自然毫无寸进，可王重又是个嘴刁的，郑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王重厨艺上的开山大弟子。
郑娟本自小下厨，人又勤快，手艺就连李素华也很是称赞，三年多的功夫，在王重这个严师的教导之下，郑娟的厨艺现在已经青出于蓝，不仅做的一手好东北菜，还从王重那儿学了不少川菜的做法，还跟着邻居大妈学会了燕京的炸酱面，烧饼。
堂屋的八仙台面上，八副碗筷早已摆的妥妥当当。
王重帮着郑娟把饭菜都端上桌，四个小的早已经各自坐好，一手拿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勺子等候多时了。
碗筷都是周聪和冯玥拿的，两孩子现在都七八岁了，平时帮家里打酱油、买味精、取碗筷这些活儿都是他们负责。
「秉昆，这不是学期都结束了吗，你哥你姐他们在忙什么呢？也不说过来家里坐坐。」饭台面上，李素华怨气不小。
王重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应该是在忙实习和论文的事儿吧，毕竟都大四了，明年夏天就毕业了。」
「一天天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有这么忙吗？」李素华心不甘情不愿的碎碎叨叨着。
「如何你就能天天回家？」转念一想，李素华就反应过来了，王重和周秉义、周蓉他们一样，也是大四，现在也在外头实习，没理由他们俩忙的脚不沾地，王重却天天入夜后都待在家里陪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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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能一样吗！」王重继续忽悠：「咱们学的专业都不一样。」
「我是干工程的，现在又是冬天，土层都冻上了，好多工程都停了下来，现在每天过去也没啥事。」
「大哥和周蓉他们就不一样了。」
「行行行！」李素华摆了摆手，一脸的不耐烦：「怎么我都说但是你，还不是都凭你一张嘴。」
「那您还问！」
李素华没好气的道：「这不是咱们明儿个就回吉春了嘛！他们不和我们一起走也就算了，难道连走之前过来见个面都没时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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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王重却没有回答，他和周蓉老早就翻脸了，双方见着了，能说一句话都算破天荒，冯化成就更别说，王重本来就对他心存芥蒂，更不可能主动亲近，冯化成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在王重这儿找不痛快。
至于周秉义，王重全部没有和他亲近的意思，免得被人认为是想和领导女婿攀关系，况且两人的三观不同，王重也不是原身，关系没那么亲近，见了面也没啥话说。
王重也乐得个眼不见心不烦。
李素华倒是不止一次让周秉义住到四合院来，可是周秉义这人自尊心强，心思敏感，对于在自己弟弟的房子里头蹭住这种事情如何可能做的出来。
况且周秉义还忧虑一旦他蹭了王重的房子住，将来王重要是有事儿找他，让他找他的领导岳父帮忙，他是找还是不找？
所以周秉义是宁愿住在宿舍里，也不愿住在王重的四合院里，甚至就连来探望李素华，某个月能有一两回就不错了，而且每次都不肯多留，基本都是吃顿饭就走。
「要不等他们来了你亲口问他们？」王重道。
李素华挖了王重一眼。
「妈，吃菜，炖羊肉好吃，多吃点羊肉。」在李素华刀子一样凌厉的目光下，王重顷刻间就败下阵来，极为狗腿的服软夹菜，转移话题。
饭吃完了，李素华却罕见的没有像往常一样给郑娟搭手，而是犹踌躇豫的拉住王重，纠结再三之后才磕磕绊绊的说：「秉昆，妈和你商量个事儿呗！」
「什么事儿，您说！」王重微微一笑道，看李素华的神态，王重就隐隐猜出了李素华想说啥了。
李素华目光有些闪烁，有感而发：「秉昆啊，这燕京即便热闹，可到底不是咱家，妈住着却不是滋味儿，现在你大学也快毕业了，好几个孩子也都渐渐地大了，光明也有了着落，妈想着今年回去之后，就不回燕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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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么些年相处下来，李素华早已把王重当成了自己的依靠，当成了一家之主，这种心中决定，肯定要王重同意才行。
王重倒也没觉着意外，都说落叶归根，李素华在吉春生活了大半辈子，早已把吉春当成了故土，这人一旦上了年纪，就想着回到故土。
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宁愿挨饿受穷，也不愿搬迁，死也要埋在家乡的人。
看着李素华溢出眼底的思乡之情，王重道：「那正好，这次回去以后，就让娟儿带着孩子们跟您一块儿留在吉春，等我明年毕了业，再回去找你们。」
「娟儿和孩子们也跟我回去？」李素华有些震惊：「那光明如何办，他不是还得跟着他师傅学正骨吗？」
光明笑着道：「婶儿，师傅说我的正骨按摩早就可以出师了，就是在辨识药材上还差了些，不过中药种类繁多，我的眼睛又瞧不见，只能通过触摸和嗅觉来辨认，难度更大，不是一年半载就能学会的，要花上几年乃至十几年都有可能。」
「啊！要这么久啊？」李素华很是意外。
「师傅说了，我现在学的那些已经基本够用了，不过多认识几分总归是有好处的。」
光明道：「正好，这回我也跟您和我姐一起留在吉春，不回燕京了。」
王重看着光明，问：「真不打算归来了？」
光明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微笑，很认真的回答：「姐夫，咱们转身离去吉春都三年多了，我想家了，也想我妈了。」
郑母的排位现在供奉在北坨寺里头，这三年里，一家人也就七九年回吉春过了一次春节，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回去过。
光明虽有眼疾，看不见光明，可却继承了郑母的善良，心思也敏锐，对这样东西世界抱有最大的善意。
「既然大家都想回去，那就都回去吧。」王重直接拍板。
「不过妈！我有个条件，您得答应我！」
能回吉春已经是欢天喜地的大事儿了，李素华高兴的不行，哪还在乎什么条件，当即大手一挥：「别说某个条件了，就是十个，一百个妈都答应你。」
闻言王重笑了，「回吉春以后，您得跟着娟儿住在新家那边。」
「嗨！这还用你说！」李素华白了王慧聪一眼，目光挪到郑娟那已经六个多月大的肚皮上：「再有好几个月，娟儿就生了，这好几个调皮鬼一个个又都是不省心的，我哪儿舍得让娟儿和光明两人带着他们。」
「妈！我的意思是，等娟儿生了孩子以后，等将来孩子们大了，您也一直跟着我和娟儿还有孩子们住在新家。」
「这······」李素华踌躇了，眉头微蹙，露出纠结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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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说不让您回光字片，就是平时，您跟着我和娟儿住在新家，您要是啥时候想光字片了，随时都行回去小住几天。」
「可你爸立刻就要退休了，我······」而且光字片的房子是周志刚一砖一瓦亲手建起来了，李素华在那房子里生养了三个孩子，过了大半辈子。
「妈！咱家现在四个孩子，马上就要五个了，您舍不得光字片的老房子，舍不得我爸，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娟儿某个人日夜操劳，忙得头脚倒悬，脚不沾地儿吗？」
「再说了，家里房子那么大，屋子那么多，你还怕住不下你们老两口？」
玲玲别看年龄最小，可反应最快，立马跳下小凳子，小跑到李素华身旁，攀着李素华的大腿，撒起娇来：「奶奶！玲玲要和奶奶住一块儿！」
说完王重还不忘冲着好几个孩子们赶紧使眼色。
剩下三孩子也赶紧出动，抓手的抓手，抱大腿的抱大腿，跟狗皮膏药似的粘在李素华身上，娇声娇气的喊奶奶。
李素华被触动的眼里噙着泪水，一颗心早就化了，「好好好！奶奶不走！奶奶跟你们住！」
王重冲着郑娟使了个得意的眼色，赶忙道：「行！妈！那就这么说定了！可不兴反悔的。」
李素华叹了口气，即便有些无奈，可却没有半点不乐意，相较于磋磨了半生的老房子，李素华更舍不得这好几个古灵精怪的孙子孙女儿们。
况且都是在吉春，又不是像现在这样，远在千里之外的燕京。
三代同堂，儿孙绕膝。
······
次日一早，一大家子人，光明牵着两个大的，王重和郑娟提着行李，李素华牵着两个小的，身上还各自挎着某个包袱，拖家带口，大包小包的奔着火车站去了。
火车票是早就买好了的，一个包厢六个床位，全被王重买了，免得孩子们乱跑。
起初李素华还埋怨王重浪费财物，可当发现车上近乎人挤人的情况后，又庆幸王重买的是卧铺。
午饭只能在火车上解决了，等火车到吉春的时候早就是入夜后七点多了，天色已经全黑，外头还下着雪。
车站外的道上覆盖着一层半尺厚的积雪。
等一行人赶到光字片的家时，早就是入夜后八点多了。
没回光字片，而是直接去了离火车站更近的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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