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内容
梦湖书城

〖第四十五回 邬思道精微析时局 二阿哥囹圄盼将军〗

雍正皇帝——九王夺嫡 · 周建龙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 护眼阅读 夜读
鄂尔泰奉胤之命飞马赶到畅春园双闸口,望了望天色刚到巳时,松了一口气,刚要进园,守园门太监见他递牌子,笑道:「你急什么?皇上这阵子正和方先生张中堂马中堂一道进膳,等着吧!」
「不行!」鄂尔泰说道,「我有急事,得立即面见皇上!」太监只笑着摇头,「凭是反了北京城,也得等皇上用过膳!」鄂尔泰情知他是敲竹杠,一摸身上,却没带银子,不由得急了,开口说道:「告诉你,我是新任兵部侍郎,耽误了差事,你吃不了兜着走!」那太监见他摸不出财物来,越发扫兴,板着脸道:「别说侍郎,就是尚书,我不是兵部司官,挨不着你管!这地方,亲王也得守规矩!」
两个人正拌嘴,里头胤禛和十七阿哥胤礼一前一后相跟而出,胤禛见这边吵闹,背着手踱过来,问道:「如何回事?」鄂尔泰忙道:「四爷,您跟他说说,叫奴才递牌子进去吧!」说着,将军报递过来道:「您瞧,这事可耽误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唔。」胤禛接过军报随手一翻,浑身不由得一震,忙递还了鄂尔泰,说道:「你还呆啥?还不快进去?」太监适才说了大话,不想真的冒出个亲王,见胤禛径自批准鄂尔泰入内,忙打千儿赔笑道:「四爷,不是奴才驳您的面子,今春上书房定出规矩,奉旨照准,无论王子大臣,不得擅自请见。万岁这几年龙体欠安,内务府也有指令,天大的事不许扰了万岁睡觉用膳……」胤禛一直微笑着听,至此问道:「你是新来的?」
「是!」
「你叫什么?」
「秦狗儿。」
「保定府的?」
「是!」
「你原就姓秦,还是入宫改的姓?」
​​​​​​​​
「回四爷,原来姓胡。」
「你明白何故改姓秦么?」
秦狗儿莫名其妙地看着胤禛,摇头道:「奴才不晓得——」言犹未毕,左颊上「啪」地一声,已着了胤禛一记耳光!身子一歪,几乎栽倒了。
「因为秦桧姓秦!万岁为防内阉专权,自康熙五十二年之后入宫太监一律改姓秦、赵、高!」胤禛瞋目骂道,「四爷赏你一朱唇,叫你了然了然!你是啥东西?我不但是亲王,还是皇上的侍卫,内务府总管还是我的奴才呢!——王八蛋!」
秦狗儿被他一巴掌打了个满天花,「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四爷,奴才吃屎迷眼儿不懂事,您说个章程,奴才遵命!」「这还算句人话。」胤禛笑着看了胤礼一眼,眼见好几个太监过来,因吩咐:「你们几个带鄂大人进去,他要立即见驾!」这边又转脸对秦狗儿笑着道:「你滚起来,看你这样东西狗才蛮伶俐,一点眼色也没有!」遂从袖子里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甩给秦狗儿,把个秦狗儿搓弄得直愣神儿。胤礼早看得眼花缭乱,正要说话,胤禛一把拉他出了园子,到双闸旁迎春花篱笆跟前,左右看看没人,说道:「老十七,你和王掞师傅叫我,有什么急事么?」
「四哥,」胤礼抬头看了胤禛一眼,开口说道,「王师傅和李光地聊了聊,原来李光地早年竟是方苞中举人的座师!有些话王师傅想当面和你说说。我嘛……」说着眼圈一红,想说啥又闭上了口,低下了头用脚尖跐着地不言语。
他虽不说,胤禛也已了然。胤礼的母亲章佳氏上月初八,浴佛节后突然吞金自杀,胤禛命内务府密查,原来是十阿哥胤吃醉了酒,撞进宫里正遇上章佳氏沐浴,居然当着宫女的面搂住亲了个嘴儿扬长而去。这件事胤禛密令不准上奏,不准传言,为防的再气着康熙,十七阿哥脸庞上也不体面。看现在这光景,他已经知道了内幕……思量着,胤禛放缓了口气叹息道:「十七弟,你不要说了,你和王师傅想说啥,我已经知道了七分。世上有些事,不明白比明白好,不了然比明白好。从今往后,我像十三弟一样待你……」胤礼听了哪里忍得,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泪水早走珠般滚落。胤禛看看天,开口说道:「天阴上来了,我府里还有好几个折子批了红,得赶紧处置,晚上我还要巡视大内。你回去告诉王师傅,就这两日,我必定抽出工夫去看望他老人家。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谈。不要紧,天塌不下来!」正说话间,远远见年羹尧打马飞奔而来,胤礼小声道:「四哥,这姓年的是你门人?」见胤禛点头,胤礼又道:「他回京好几天了,四处乱串拜门子,四哥你约束着点。」说罢便要上马。
「慢着,」胤禛睨一眼正走来的年羹尧,叫住了胤礼,问道:「王师傅还住在清梵寺东那处破四合院里?」
胤礼有点不过意地看了一眼满脸惶惑的年羹尧,开口说道:「十年前八哥就在东华门外给他置了一处宅子,他不肯要。八哥趁他进宫讲学,把他的书和行李硬搬进去,到底还是搬了出来。万岁爷赏了一处在槐树斜街,三进三出的青堂瓦舍,他改成了宗族祠堂,仍旧出来住到城外。老人家古怪脾性儿,四哥顺着他吧。」
请继续往下阅读
「王家是百年诗书世家。」胤禛看也不看年羹尧,叹息道,「前明到如今,七个榜眼,三个宰相,仍旧自甘清苦,这实在难能!既如此,我也不好勉强。听说他身旁只有两个老仆侍候,你告诉他,就说四爷恳请他了,他不收阿哥大臣馈赠,我叫内务府划三十个人,每次十人,轮流去侍候。他身子骨儿不好,有个差池,万岁照旧要埋怨我兄弟们没有照料好的。」说罢便笑。
年羹尧好容易找到话缝儿,忙打千儿道:「给主子请安!」一抬身又跪了下去磕头。
​​​​​​​​
「这不是年军门嘛!」胤禛淡淡开口说道,「几时进的京?这会子请见万岁么?快起来,我如何受得起你的头?别折死了你四爷!」胤礼眼见他要发作年羹尧,忙道:「你们主仆说话,我先走一步了。」说罢径直打马而去。
年羹尧情知是因自己进京没有先进雍王府请安,这主子犯了醋味,忙叩头道:「奴才进京三天了,这会子奉旨要进去见皇上。奴才这几日去府里几回,主子都在外头忙,没能见着主子,奴才不敢撒谎……」
「你说这话奇,我不了然。」胤禛冷笑道,「我几曾说过你‘撒谎’来着?你如今开府建牙,起居八座,这点子身份是该当的嘛!你不住我府,阿弥陀佛,是我的造化,人嚼马吃的,你爷是个穷阿哥,怕是也养不起。既是万岁爷亲自召见,你就赶紧去忙你的吧!」说罢向极远处抬手儿道:「高福儿,备马!」也不等年羹尧分辩,竟自徉徉地去了。年羹尧当着畅春园一干守门太监和四阿哥府的下人的面,跪也不是,起也不是,脸色一青一红,又想着康熙召见,含羞忍辱爬起身来踽踽进园,心里一声接一声叹息,怎么偏自己倒霉,就摊了这么难侍候的某个主子?
胤禛一肚皮心思赶回府中。天已阴得重了,沉雷一声接一声响着,丫头老婆子忙着收拾晒着的衣物,周用诚指挥着墨雨和一干书房伴读将晾在外头的书箱往书房里搬。见胤禛归来,忙道:「年羹尧今前晌回来,没见着主子又出去了。他带的礼都在书房廊下,爷要不要过过目?有些时鲜瓜果怕坏了,奴才请了福晋的示,分送——」
「你啥时候也学得这么唠叨了?」胤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邬先生没出去吧?」周用诚怔了一下,说道:「方才见性音和尚进去,这么大一阵子没出来,邬先生一定在里头。」胤禛点点头,一摆手便进了花园。此时云暗天低,越显得丛树幽深、水碧苔滑,胤禛远远便听枫晚亭压水书房传来一阵悠远深沉的琴声。张眼望时,邬思道正襟危坐,勾挑抹拨正在抚琴,案前一缕香烟在雨前的哨风中袅袅回旋,文觉长髯飘胸、性音发披双肩端坐石旁聆听。良久,邬思道口内微吟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昔我来游帝京里,青藤蟠虬老将死。满地落叶秋风喧,似叹所居托无主。今我来时花正芳,青藤蔓枝如许长。天池之水梳洗出,夭矫之势似龙张。能令遗迹不湮沦,便是青藤旧知己。况复披榛荣门墙,年年寒食拜斜阳!吁嗟乎!风云迭起归舟晚,流水桃花何久长!
胤禛隔窗听完,叹道:「京师风云将起,先生兀自在此闲咏青藤,好安适!」说着徐步进来,因见周用诚迤逦从容地过来,便问:「你有什么事?」周用诚永久是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眨巴着眼道:「府里有些家务,奴才想跟主子回回。请主子示下,什么时辰有空儿?」「没见我和邬先生有事么?」胤禛开口说道,「晚间我巡过紫禁城归来再说吧。」周用诚答应一声自退了出去。邬思道已是架了拐杖弃琴而起,推开西窗,一阵凉爽的风立时袭了进来,满壁间字画被吹得簌簌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邬思道怔怔地望着窗外,「此刻惊风不定,待会必定密雨斜侵薜萝藤,这些金银花、葛藤都是我入四爷府亲手栽、精心作养,焉能不关心?」文觉询问道:「王爷,朝里出了什么事?」
胤禛在这几个人面前,总能很快安定住心神,略一沉吟,把鄂尔泰军情急报的事简略说了。又道:「我忙着赶归来,是想和你们计议一下,要不要举荐三阿哥,由他坐镇军中?或者我该自己请缨?既然京里政务办不下来,出京办一办军务也好。我有点受不了这个闷气——如今的北京真像个闷死人的罐子,我实在受不得了。」性音在旁询问道:「兵部不是十四爷的总管么?四爷见十四爷了没有?」胤禛摇头道:「我没见着老十四。」
「自然,这是自然之理。」邬思道看也不看众人,架着双拐踅回座位坐了,眼睛放着铁灰色的光,「四爷得着这信儿立即就赶归来了,十四爷也有个家。他自然要去寻八爷,也要计议计议。你不信到街上看看,这天就要下雨,人们最急着的就是赶回自己家!」正说着,天上某个炸雷,便听外头家人们大呼小叫:「快!快收拾东西回家!」好几个人不由得都是一笑。邬思道仰起脸来,天际的明闪照耀着他,像一尊石雕似的一动不动,刹那间,胤禛觉着此人朝气时必定是个十分俊秀的美男子,正想说话,邬思道又道:「十四爷早就料定自己要当大将军了,他不能不对八爷有所交代。八爷也有他的算盘,他在京师势力惊世骇俗,没有兵权却是他的心病。十四爷将十万雄兵在外呼应,正是他可乘的风云,内外策应,一旦万岁龙归大海,无论遗诏谁来承位,只要不是八爷,立时就把北京搅他个天翻地覆!四爷,你看我说的有没有一点道理呢?」
邬思道突然仰天大笑:「四爷何其性急!你不是口口声声以做皇帝为苦么?求仁得仁又何怨呢?」胤禛被他这一揶揄,顿觉自己失态,不言声坐了椅上,长长透了一口气道:「我虽不愿做啥皇帝,也不能叫鼠辈白作践了我!」
胤禛被他说得毛骨悚然,越发觉着这个大将军位置至关紧要,因道:「所以军权不能旁落他人之手,至少不能在老八手中!实在不行,我就举荐年羹尧!或者是岳钟麒!」
「四爷安坐,听我说。」邬思道稳稳坐了回去,娓娓说道:「举荐年羹尧,或者啥岳钟麒,是绝不可行的。反之,皇上若问你谁可将兵,你就毫不含糊地回奏‘惟独十四阿哥能当此大任’!」
众人听他这么说,一下子都怔住了,仿佛不认识似的直盯着邬思道。邬思道嘿然良久,口气冷峻得像结了冰:「十四阿哥是圣心默定的将军,理掌兵部多年,无论何人难以替代,四爷素来在权力上头恬淡,陡然另举他人为将,万岁疑心不疑心?」他缓了一下语气,又道:「八爷九爷十爷十四爷是一档子事,举朝皆知。但里头有点小小区分,八九十坚如磐石,十四爷却是‘党中之党’,八爷也怕十四爷在京另起炉灶,你力阻十四爷出征,也犯了八爷的忌,这一条先就不合算。」他又伸出三个指头,「十四爷有自己的小算盘,他学的是晋国重耳,独自将兵在外,手握兵符观变,一旦万岁大行,北京起乱,他来收拾局面,随后拥兵自立,你阻他此行,十四爷如何想?前一程子他和你套近乎,为的就是到冲要之时,你不至碍他的手脚呀!」
文觉和性音不由对望一眼:想不到这里有如许大一篇文章!胤禛想想自己,觉得有些话真是碍难启齿,不由叹息了一声。
「方才这些话都是一面理,更要紧的是皇上的打算。」邬思道用碗盖拨着浮茶,慢条斯理说道,「人算不如天算,这是至理名言,但天算之权在皇上那里!八爷机关算尽,偏偏他漏了这一着,对,我断定他漏了这一着!」他扫视一眼凝神静听的众人,侃侃开口说道:「八爷想的是内外策应,文事武备双管齐下,要在万岁后面大干一场。万岁想的,八爷在百官中威权太重,加上某个管兵部、懂兵法、带过兵的十四阿哥守在北京,无论新君是谁都难以驾驭。因此,一定会命十四阿哥西出阳关,远远打发到外边,一来分了八爷的权,二来也保全了十四阿哥不至陷得太深——万岁命世英主,思虑如此周详,令人神往啊!」性音笑着道:「我佛说经,至玄奥之处天花乱坠,令人心扉一开。不过据我看,这些事方苞肯定要参赞的。」邬思道也笑着道:「人主能用人就是一长。刘邦但是一无赖流氓,能用汉初三杰,就得了天下,何况万岁智虑远在高祖之上!」
胤禛此刻真是茅塞顿开,却仍不无疑虑,吃着茶出神道:「自从方苞入阁侍候,朝务虽没有整顿,确是有条理得多了。不过我总在想,老八的想头也很有道理。可惜十三弟了,不然,我还是要举荐胤祥的。」
接下来更精彩
「不要忘了十三爷的外公就是喀尔喀蒙古大汗。」邬思道说至此,显得有点兴奋,「万岁囚禁他,也为防着他掌兵权——外有蒙古铁骑,内有你四爷,那才真叫上‘策应’呢!十四爷带的兵都是旗人,家口财产都在京师直隶一带帝辇之下,谁有本事鼓动得这干丘八爷们‘反回北京’?一旦新君登位,一道诏书令十四爷只身回京,只怕他得乖乖地俯首听命!十四爷真的有啥举动,先就有年羹尧部挡在陕西,就打进来,十万兵马无粮无饷,困于北京坚城之下,又师出无名,用不着张良吹箫,只消张廷玉马齐登城一呼,立时就倒戈了!」
他说完了,人们还在想,谁也没说话,书房里静得一片死寂,只听外头雨声刷刷,雷鸣轰轰夹着狂风,满世界搅得一片混沌。
◁ 上一章 📖 目录 下一章 ➡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推荐作者
千秋韵雅千秋韵雅只是一只咸喵只是一只咸喵鬼门生,小匏鬼门生,小匏鱿鱼不睡觉鱿鱼不睡觉武汉品书武汉品书墨墨是墨爷墨墨是墨爷迦弥迦弥皎月出云皎月出云喵星人喵星人牛奶灌汤包牛奶灌汤包绿水鬼绿水鬼爱思考的宇少爱思考的宇少东家少爷东家少爷商玖玖商玖玖玉户帘玉户帘清江鱼片清江鱼片真熊初墨真熊初墨笑抚清风笑抚清风代号六子代号六子普祥真人普祥真人季伦劝9季伦劝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