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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全新征程〗

兔子先生的南瓜灯 · 忆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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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其实早就意识到一大早送外卖会和训练时间冲突,但昨日她就是脑热应了下来,原本盘算着今天跟石女士请一天假,去了再跟萧途说清楚另约时间,然而母女俩闹了不愉快,石楠也不敢再触石女士的逆鳞,边煮着粥,边打开手提电话微信,盯着萧途的头像微微发怔。
犹豫了一会儿,石楠还是发送了一则信息:抱歉萧老师,一大早我得去送早餐外卖,无法准时赴约训练了,还请萧老师原谅。
发信息前紧张,发完信息一颗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更加不安了,石楠做了无数设想:自己爽约了他会不高兴吗?他会后悔收自己做学生吗?他会不会下一秒直接拉黑自己?……石楠看着粘.稠的粥饭凹凸不平地冒着泡儿,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糊成了一锅。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是石楠并没有提心吊胆太久,约莫颇为钟之后就收到了萧途的回复:没关系,今日没课,我等你。电影电视学院,1005排练室,日中之前我会在这里,行随时来找我。
会心一击!石楠也不记得自己曾经是在哪里发现过这样的话——「我等你」和「我爱你」拥有着同等的分量。
石楠此时的内心躁动不安,她既对即将开始的求学之路充满期待,也对萧途的「我等你」怀着一丝憧憬,就像此刻的米粥缘于温度的不断上升,正不受控制地往外翻腾,石楠马上关了滋滋作响的炉火,一颗心才得以平静下来。
家入口处直通校园的南门路在昨日早就竣工,石楠不必再绕道沿湖公园送餐,她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踩着脚踏车朝着学校的方向而去。
总体来说还算顺利,石楠送完最后一笔订单才八点多几分,朝阳也渐渐开始宣示它的主权,薄薄的暖意逐渐变得厚重起来,沉沉地压在了石楠的后背上,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少女脸庞上的汗已经被风吹干了好几回,没等喘上两口气又渗了出来。
穿过白色的罗马柱,走进电影电视学院大门,抬头可见穹顶印着暖色的中世纪壁画,脚下锃亮的大理石地砖上印着石楠的影子,大厅里细细回荡着窣窣的声响,石楠分辨不清,既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是浅声吟唱,往前再走两步,就见一面等身镜子出现在了眼前。
镜子里的石楠是局促不安的,微胖的身体罩在印着「石头记」LOGO略显拘谨的送餐服里,肉嘟嘟的两只手像刚发好的面团紧紧地攥着衣角,边缘印出点儿红来,缘于汗水浸湿了刘海,发梢不听话地黏在了一块儿,而头上的南瓜发夹则扭曲着身体一头扎进了稻草堆似的头发里,显得格外滑稽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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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传来女孩子清脆的说嬉笑声,石楠侧头从镜子里瞥见好几个女学生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女生停下了脚步,透过镜子和石楠对视了一眼,石楠觉着眼熟,半晌才记起竟是上次雨天为难自己的那位女学生,栗褐色的波浪卷变为了黑色的直长发,难怪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可谓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镜子里何欣然衬着白漆雕花的墙壁,像是镶嵌在了昂贵的金属攀藤相框里,与这幢充斥着艺术力场的学院融为了一体,而她却像极了某个异类。
也不知道何欣然和身旁的朋友们说了些什么,所有人都将目光朝着石楠投了过来,之后传来一阵哄嬉笑声。
待何欣然走了,石楠才发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她将手指抻进发丝里捋了捋,却更乱了,扯下了显得多余的发夹,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在通往教室不算宽敞的走廊墙上挂着一幅幅彩色照片,照片里的朝气演员即便被定格,却神态各异、光芒四射,在每一幅画旁都标注着蝇头小楷——xxx届xxx班毕业作品《xxx》,石楠几乎在所有的照片里都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指导老师:萧途,石楠不由得心生敬佩。
除了照片之外,走廊过道里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道具,中世纪的烛台,民国的机械钟,刷灰漆的台阶,屏风、桌椅板凳,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铿锵有力的说话声,还能看见教室门缝光影下人影的晃动。石楠扭曲着身体左右小心避让着走廊里的道具,心里存着新奇,忍不住想要多看上两眼,多听上几耳朵。
借着微弱的光,石楠粗略地打量了一番这间教室,大约两指高的木质地板舞台占据了教室的大部分空间,由于四周拉上了遮光窗帘,便都笼罩在了昏暗之中,只有正对着舞台的投影幕布上投着一片光,而萧途正坐在黑暗里,高大的身体微屈,一双手交叉合十抵着下颌神情专注地对着投影幕布。
始终走到了走廊尽头,1005排练室才出现在石楠的跟前,石楠打开手提电话微信看了一眼,在确认无误之后才蹑手蹑脚地靠近,轻轻地推开了1005教室大门。
石楠没有作声不愿打扰到萧途,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靠墙站着。起初她的注意力还在萧途身上,不过很快她也被白幕上的光影给吸引了,不仅仅是光影还有声音,竟不知不觉地跟着人物融入到了剧情之中,直到一声震耳的枪响,随着画面里歇斯底里的女人和看似体面的中年男人痛苦的叫唤声,话剧拉上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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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震撼地站在原地,竟觉着脸颊微微发凉,伸手摸了一把原来是眼泪。
「这是我最喜欢的话剧作品,曹禺先生的《雷雨》。」不知是什么时候教室里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光线从窗前里照射进来也清晰了萧途的脸,男人微笑着给石楠递去了一张纸巾,「从未有过的看话剧?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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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擦干眼泪点点头:「他们好厉害,明明都是在舞台上表演,却比电影还要真实,他们都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可都被命运给捉弄了,实在太可悲了,听着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根根钉子扎在了我的心里,我如果说台词也能够像他们那样厉害就好了。」
惊讶的神色在萧途的脸上一闪而过,这也让他更加确定了石楠在配音上的优势。
某个优秀的配音演员需要大量对外界情感进行输入,这样才能够在工作需要的时候进行输出,这通常需要在大量的训练和实践中摸索习得,而石楠似乎天生有这方面的天赋。
「因为受到演员与观众之间的相对固定空间距离影响,话剧语言需要一种艺术的强调与夸张,在这点上就又与配音的要求大不相同,配音的时候声音状态更接近于原自然。」萧途通过刚刚的话剧引出了今日的课题。
石楠觉得每个字他都能了然,但是连起来她又听不懂了,在阳光的照射下,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萧途。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萧途宛如并不意外,他指了指身旁的座椅:「坐吧,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心中的配音是啥样的?」
石楠绞着衣角不安地坐在椅子上,边思索边开口说道:「配音社团的前辈跟我说过,音色条件很重要,而且是需要技巧的,越是能够用自己的嗓子发出不同的声音,就会越受欢迎,前辈们都特别厉害,无论是萝莉音、少年音还是御姐音都行轻松应对。」
萧途并没有对这样东西答案作出评价而是继续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石楠红着脸挠了挠头:「我没有前辈们那么丰富的经验,想法也肤浅,就觉得配音当给听众带来快乐。」
萧途听完之后微微微微颔首:「你的想法早就非常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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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诧异地瞪大了眼睛:「我的想法?接近?」
石楠马上点头:「‘兔子先生’也这么称呼的,他说自己是个‘配音演员’。」
萧途缓缓站了起来身来,交叉着长腿倚在讲台上开口说道:「‘配音’其实是一门表演艺术,目的是把用声音把角色演活了,把角色的感染力带给听众和观众,就像你说的‘配音’应该给听众带来快乐,此处的‘快乐’就是感染力的一种,也因此很多配音界的人都会把从事这个行业的专业人士叫做‘配音演员’。」
萧途双眉一挑继续说道:「想要拥有成为配音演员的入场券,一定要具备以下五个条件。」萧途说着提起了讲台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流利地书写起来,「第一,母语标准吐字清晰;第二,理解能力强;第三,说话音色感情充沛、情景交融;第四,拥有高度的专注力;第五,你对这一行的热爱。」
石楠马上拿出早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同步开始记录,盯着白板上华丽流畅的行书,她一条一条地比照起来,一颗心扑通扑通乱窜,像极了初生的野兽对未知充满了新奇和期待,然而渐渐地地,却也变得不自信了。
石楠突然发现,萧途竟只字未提音色的先天条件和技巧的重要性,这与之前社团前辈们对他灌输的配音知识有很大的出入。石楠的音色属于清脆而干净的类型,这是她想要成为配音演员的自信,也是她在加入配音社团的时候始终被众人所称道的地方,然而此刻在萧途的跟前,这宛如变得不再重要。
大约是看出了石楠的疑惑,萧途止步了手里的动作:「你有啥疑惑都可以直接向我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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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楠看着萧途鼓励的眼神,咬了咬嘴唇一横心询问道:「萧老师,音色的先天条件对于配音来说不重要吗?」
萧途笑了笑,指着白板道:「重要,当你做到上述这五点,它就能为你锦上添花,但倘若你做不到,它就一文不值。」萧途说话的时候总是一副温润的模样,却能够在只字片语之间让人感受到微妙的变化,「如果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们就从第一点开始训练。」
石楠红了脸,也正是在这一刻,石楠心中决定成为踏上全新征程的旅人,丢弃过去所有无用的包袱,一切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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