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张小满和马良并排坐在一起，一只铅笔在张小满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间不停地转动，左手拿着某个素描本将张小满的脸遮挡了大半部分。
马良轻咳一声，用纸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到女人面前，盯着女人的脸，唏嘘不已，「孔悦，你还想起我吗，时隔十二年，没不由得想到我们以这样的方式又见面了。」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乌黑的秀发像瀑布一样垂落在香肩上，肌肤胜雪，娥眉紧蹙，手臂上挎着某个棕色的皮质手提袋，低着头在马良的对面落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孔悦微微愣了一下，抬起头注视着马良，期期艾艾地说道，「你是.....你是马警官？」
马良微微颔首，「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当年见你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小姑娘，如今长得比我都还高了」，用和老朋友叙旧的口吻说，「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
孔悦苦笑了一下，「谈不上好不好的，在老家的一个银行上班，过着一眼望到底的生活，饿不死也撑不着，忙忙碌碌地得过且过。」
「结婚了吗？」马良像春节时候坐在桌子边的七大姑八大姨一样，摆出一副八卦的表情呵呵笑道。
孔悦面色一滞，低声答道，「还没......」
马良斜着眼看了一下坐在一旁开始在素描本上涂涂画画的张小满，满脸堆笑地对着孔悦问道，「那有男朋友吗？」
孔悦脸色僵硬地摇摇头，「马警官，您叫我来，到底有啥事？您应该明白，我父亲如今还躺在警局的停尸房，不少事情还需要我亲自去办。」
「嗐，我就是觉着像你这样的美女，当不愁找对象才是，关心一下而已，」指了指旁边的张小满，「这小子年龄跟你相仿，性情也不错，如何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张小满白了一眼马良，将素描本抬得更高了一点，「我有女朋友了。」
「不劳您操心，」孔悦冷冷地说道，「您还是说正经事吧。」
「我也是为幸会啊，」马良撇撇嘴开口说道，「总好过你找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最后把你的肚子搞大了，人又不见了，逼得你不得不去堕胎来得强啊。」
「为我好这句话我已经听厌了，请不要再说，」马良的话像是撕开了孔悦身上的某个伤疤，让孔悦的身子微微颤动起来，深吸一口气，想起马良的后半段话，忽然反应过来，「你如何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马良摇晃着脑袋，「我找人查过，今年八月份你在D市一家私人诊所做过一次利凡诺引产术，孔老五还塞给那件诊所的医生某个红包，让他保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医生已经因为涉嫌收受金财物贿赂被抓捕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孩子的父亲是哪个混蛋了吗？」
孔悦攥紧拳头，手指捏得青白，「他不是啥不三不四的人，如果你不清楚事情的真相，请不要妄自揣测。有时候，流言是一把无形之刃，杀人不见血，请慎重。」
「好吧，就算我说错了，」马良抱着膀子说道，「那么，你这么维护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孔悦眼神冰寒地开口说道，「你今日来就是问我这样东西的？我想知道，这跟我父亲的案子有啥关系，我凭啥要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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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然可以不说，有保持缄默的权力，」马良坐直身子，目光犀利起来，「但是如果被我查到，你是故意包庇对方，影响警方办案的话，那么你也将背负刑事责任。我现在怀疑你那位神秘男友就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这个回答够清楚明了吗？」
「不可能，」孔悦咬了一下嘴唇，像摇动拨浪鼓一样摇了几下脑袋，「他根本不明白我父亲来了F市金佛山，我们早就断了联系，他甚至连我堕胎的事情都不明白。」
「他是谁？」
孔悦犹豫了一下，从手提袋里取出一本书，翻开书的扉页，从里面取出一张有些泛黄的照片，放在台面上，满眼爱意地看着照片上搂着自己肩头的男子，「他叫冯坚，以前在D市的一家菜市场卖鱼，我和他就是在菜市场里认识的。」
说到这里，孔悦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眼神迷离起来。那是一个夏季的黄昏，孔悦像往常一样换掉工作服，拎起手提包下班回家。路过宏正菜市场的时候，顺便步入去逛了逛，买了两根排骨和某个萝卜。
忽然从耳边传来一声暴喝，所有人都朝自己看来，孔悦回头看去，正巧看见某个黄头发的少年伸手夹出自己手提袋里的钱包。少年见东窗事发，即刻拿着孔悦的钱包撒腿就朝菜市场外跑去。某个身穿黑色塑料围裙的青年从一旁窜出，大跨步追向少年。
孔悦此时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脚下的高跟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在钱包里的现金并不多。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正当孔悦要转身离去菜市场的时候，那名青年跑了归来，气喘吁吁地将财物包递还给孔悦，挤出某个笑脸说道，「人....没逮住，那小子趁着我从他身上找钱包的工夫溜了，好在财物包给你拿了归来，你看看......里面少啥东西没有.....」
孔悦怔怔地盯着这样东西男人，并没有打开钱包查验里面的东西，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递了过去，「擦擦汗，辛苦你了，其实不追归来也没事，里面没多少现金，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也没在里面，不过还是非常感谢你！」
青年男子接过孔悦的纸巾，在头上抹了两把，「不管如何说，丢了东西都会挺着急的，能找回来最好，万一你有时候就差财物包里那点钱急用呢。再说了，也不能助长小偷的气焰啊。」
孔悦竖起某个大拇指，笑着道，「你说的对，像你这样勇于助人的现在太少了，」瞟了一眼旁边的饭店，「这样吧，为了感谢你帮我找回财物包，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反正这钱能重新找回来，对我来说简直就像白捡的一样。」
青年男子摆摆手道，「算了，我帮你讨回钱包又不是为了让你请我吃饭，」指了指孔悦手中提着的菜，「况且你已经买了菜了，还是不要浪费的好，我也要回去继续守摊了，再见！」
孔悦呆呆地看着青年男子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回菜市场，从未有过的见到真的有人做好事不图回报。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有问对方的姓名，孔悦懊恼地撅起小嘴，又瞟了一眼旁边的饭店，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孔悦摇摇头，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便当，「我想了一下，就这么走了实在不妥。别人帮了我，我就这么理所应当地接受，不做出一点表示的话，我的良心会折磨得我睡不着觉的，」捂着嘴笑着道，「既然你还要继续守摊，只好买了一点便当，希望你不要觉着我抠门才好。」
几分钟后，孔悦复又步入菜市场，绕着菜市场走了好几圈，才在一个角落的鱼摊后面找到青年男子。青年男子正端起一盆清洗过尸体的水，试图冲走堵在水龙头下半米方池漏网上的鱼鳞。猛一抬头，瞧见站在自己身前的孔悦，吃惊地询问道：「是钱包里的少了啥东西吗？」
青年男子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孔悦手里得便当，「您太客气了，再推辞下去就显得我矫情了。这早就格外好了，」指着一旁得泡面盒开口说道，「我平日也就吃些泡面填饱肚子就行，哪舍得出去买便当，这还是我从未有过的在此处吃便当呢。」
这时候，孔悦的肚子传来几声咕叽咕叽的响声，羞红脸对青年男子说道，「看来这便当你不能独吞了，我行和你一起共进晚餐吗？」
青年男子哈哈笑道，「自然，本来也是你买的，」从一旁搬来某个矮凳，「只要不嫌弃就好。」
孔悦大大方方地在矮凳上落座，盯着青年男子解开袋子，将便当平均地分成两份，歪着脑袋开口说道，「我叫孔悦，就在菜市场前面的银行上班，你叫啥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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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男子将一盒分好的便当递到孔悦手里，右手一不小心触碰到孔悦葱白的手指，触电般地快速收回右手，涨红脸开口说道，「冯坚，坚强的坚.....」
孔悦耳根子绯红，低着头一边夹起便当里的饭菜，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冯坚闲聊。
绿吊扇在二人头顶欢快地飞行，一只猫害羞且自卑，还没有成为谁的宠物，从冯坚摊子下面叼起一块不知何时掉落在地面鱼肉，躲在一堆不锈钢的容器后面大口大口地吞咽。
「不挣财物，卖鱼也不挣财物......」
孔悦听着冯坚在一旁絮絮叨叨，目光停留在对面摊子上面成千上万排列着的鸡蛋，不禁感叹，这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啊.....
吃完便当，孔悦脸颊发烫地和冯坚手一挥告别。走出菜市场时，孔悦满身腥味，笑意在脸上绽放，望着夕阳下堆放在菜市场门口三轮车上的橘子，感觉像极了此刻自己热爱这样东西世界的那颗被阳光捏烂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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