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归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事情迟早是要遭报应的。」
老太婆一脸担忧地对瘫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灰色大衣男子说道，「在火车上，我始终在看食道癌晚期的资料，真的很痛苦啊....」
「我们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怕啥报应，」灰色大衣看都不看一眼老太婆，低着头继续刷着手机上的新闻说道，「你想得太多了，赶紧把那身衣裳换了吧，都到家了还穿着，盯着实在碍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太婆摇头叹息一声，慢吞吞走进卧室，轻微地地关上房门。
「唧唧歪歪地没完没了，好人都让你做了，合着就我是那件丧良心的人。」灰色大衣厌烦地瞅了一眼卧室，正此时，手提电话弹出一条短信，「【D市惠民银行】您账户7086已到账社会保障金3000元，余额3000.68元。」
灰色大衣即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眉飞色舞地朝着卧室里喊了一句，「这样东西月社保金已经到账了，」搓搓手，「我这就去取，你在家等我就好，多煮点米饭，一会我回来的时候去市场买点好酒好菜，咱们今日好好吃一顿。」
见卧室里的人迟迟不给出回应，灰色大衣撇了撇嘴，在老旧的电视柜下面翻找出一张银行卡，走到入口处顺手拿起鞋柜上的钥匙，打开门哼着小曲兴冲冲地转身离去。
几分钟后，灰色大衣便来到离家最近的某个自动提款机，从衣服兜里拿出银行卡，插进卡槽里。柜机屏幕上立刻显示出请求输入密码的界面，灰色大衣伸出右手食指在键盘上按下好几个按键，屏幕上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取款界面，而是发出了密码输入错误的提示。
灰色大衣烦躁地揉揉鼻子，嘀嘀咕咕说道，「这死老太婆什么时候改的密码」，又在键盘上快速按下一组数字，屏幕上仍旧显示密码错误，并且提示仅剩余一次输入机会。灰色大衣从裤兜里掏出手提电话，快速地拨通某个号码，「喂，我在自助取款机这边，遇到一点问题.....老太婆什么时候把密码换了？」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的音色，「是吗.....我也不明白，上个月她倒是提过一嘴，说是之前那张卡片洗衣服的时候弄坏了，补办了一张。」
「真是麻烦，」灰色大衣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自动取款机开口说道，「我就说嘛，上个月我才取过钱，如何一转眼密码又变了。果真是越老越糊涂，对了，你知不知道密码换成了什么？」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再次传来女人的声音，「犹如是她的生日吧，她说年岁大了，太复杂的记不住。」
「你确定？」灰色大衣狐疑道，「这可只剩下一次机会，不能再错了。」
「嗯.....应该的确如此。」
灰色大衣正要伸出食指按下按键，忽然手指又停滞在键盘上空，「等等，老太婆的生日是多少来着？」
电话里传来女人惊奇的音色，「你不想起她的生日吗？」
「那种事情我哪里知道啊，她向来就没有说过，也没办过啥生日宴会，」灰色大衣嘟囔道，「以前都是用我的生日当作密码，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要换成她自己的。」
「620805，」电话里传来女人笃定的音色。
灰色大衣男子在键盘上再次按下女人告知的那组数字，柜机屏幕上马上出现「请选择取款金额」好几个字样。灰色大衣一脸狂喜地对着手提电话话筒说道，「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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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先挂了，你省着点，别都花光了，买完菜就归来......」
「知道了，」灰色大衣迅速挂断电话，在键盘上输入「3000」好几个数字，一边搓着手等着机器吐钞，边瘪着嘴开口说道，「女人就是婆婆妈妈的，有钱不花出去，难道放在彼处还能再生出财物不成。」
柜机刷刷地吐出一叠红色的百元钞票，灰色大衣提起钞票数都不数一下，一把揣进衣服兜里，取出银行卡，摇头晃脑地朝一家彩票店走去。
彩票店老板正坐在打票机器面前，边嗑着瓜子，边埋头盯着平板电子设备哈哈大笑。
灰色大衣走到彩票店老板面前，从兜里拿出几张钞票拍在玻璃柜上，「老板，给我来一沓刮刮彩，要奖金最多的那种。」
彩票店老板瞟了一眼玻璃柜上的钞票，喜笑颜开地将钞票收进抽屉里，从玻璃柜里拿出一沓彩票递给灰色大衣，「陈平，这么快就带你妈旅游回来啦？」
灰色大衣提起玻璃柜上的一枚硬币，俯下身子认真地刮着彩票，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刚归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带陈大娘去哪玩了啊？」
「金佛山.....」陈平刮了几张彩票都没有啥收获，脸色越来越难看。
「金佛山好啊，我家的老太婆也想让我带她去一趟，说是山顶的那尊金佛特别灵验，有求必应，也不明白真的假的。」
「假的，」陈平一脸颓唐地看着跟前最后一张刮刮奖开口说道，「要是真的，我这会儿就该刮出大奖了。」
「这不还有一张么，」彩票店老板吐出几片瓜子皮说道，「大奖一般都在最后。」
「希望如此，」陈平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一点点刮着最后一张彩票。当刮完最后一个数字，陈平将手中的硬币一扔，面如土灰，「啥狗屁手气，连5块财物都中不了。」
彩票店老板将已经被陈平刮完的彩票扔进一旁的纸箱，宽慰道，「手气这种东西谁说得准，前几天有某个人从我这买了几张数字彩，当场就中了几十万呢。那家伙之前也是此处的老顾客，手气一向也是背的很，没想到这回算是开了光，一下子全赚回来了。」
陈平顿时来了精神，好奇道，「是哪种彩票？」
彩票店老板指了指挂在墙壁上的大屏幕说道，「喏，就是那个，格外简单，就是从12个数字里面选出5个，不能重复，只要数字一切都相同，就能中大奖。10分钟开一次奖，快得很。」
「最高奖金能有多少？」陈平盯着大屏幕，双目像饿狼一样发出绿光，边吞咽口水，边询问道，「下次开奖还有多久？」
「一百万，」彩票店老板竖起一根手指，「离下次开奖还有3分钟，要买就要抓紧了。」
陈平不假思索地从兜里再次掏出两张百元大钞，「给我先来个一百注，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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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票店老板喜滋滋地收起钞票，「怎么打？随机吗？」
「上次那件中几十万的家伙是如何选的？」
「机选的，」彩票店老板解释道，「其实彩票这种东西就是看手气，算是算不出来的。」
「那就机选，」陈平催促道，「赶快打票，一会来不及了。」
彩票店老板熟练地在机器上输入彩票的种类，选择机选，接着便听着打票机器呼哧呼哧地吐出一长串白色的彩票。
陈平小心地将彩票一切收在手中，搬了某个凳子坐在大屏幕下面，目光炯炯地等待着开奖，连双目都不敢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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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后，大屏幕上某个数字某个数字地蹦出来，陈平慌忙查看手中的彩票，由于奖票实在太多，急得陈平满头大汗。
彩票店老板笑呵呵地开口说道，「不用一张张地看那么麻烦，你把票给我，我拿机子验一下就明白有没有中奖。」
「对啊，我怎么没不由得想到，」陈平一拍脑门，连忙拿着彩票走到柜台前，舔了一下嘴唇，「赶紧查查，这么多张，肯定有一张中了。」
「那可不一定，」彩票店老板将一张张彩票喂进机器里面，「要这么容易中，彩票中心早就陪得光裤衩了。」
几句话的工夫，彩票店的老板便验完了所有彩票，从抽屉拿出五百块财物递给陈平，夸赞道，「运气不错，中了500，还来吗？」
陈平激动地盯着手里的五百块钱，从兜里又掏出几张百元大钞，连同适才中奖得的五百一起交给彩票店老板，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这次来把大的.....」
一个小时后，陈平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去彩票店，将手里仅剩的一百块揣回兜里，耷拉着脑袋朝菜市场走去，背后传来彩票店老板热情的声音，「下次再来啊。」
在菜市场里买了两根排骨和几颗白菜，陈平路过卤肉摊子的时候，直咽口水。偷偷望了望兜里还剩下的十多块财物，指着一块猪头肉开口说道，「这肉如何卖？」
卤肉摊老板抬眼看了一下陈平，又瞟了一眼陈平手里的菜，淡淡地说道，「30块钱一斤。」
「这么贵，」陈平瘪着嘴巴说道，「也不明白好吃不好吃，先给我切一小块尝尝吧，好吃我再买。」
「我还是头一回碰到在菜市场里要求试吃的，」卤肉摊老板皱了皱眉，提起刀切了一小绺递给陈平，「喏，给你，好好尝尝，我在这摆了这么多年摊子了，还没人说过我的卤肉不好吃的。」
陈平接过卤肉，放进嘴里，闭上双目故作一副美食评论家的模样，细嚼慢咽一番，睁开双目摇摇头开口说道，「差点火候，算了，今日我就不买了，等你下次改进了我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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卤肉摊老板盯着陈平的背影，往地面啐了一口，「装模作样的，什么东西！权当老子喂狗了！」
说完，也不等卤肉摊老板再说什么，陈平便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了。
回到家里，陈平将手上的菜随意地放在厨房里，走到餐桌旁，提起水杯倒了一杯凉白开，咕隆咕隆地喝下去，放回水杯，又躺回沙发上。
一个中年妇女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边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对陈平说道，「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菜买了吗？」
中年妇女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叉着腰又走回来，面色不悦地说道，「怎么就买了那么一点东西？」
陈平朝着厨房努努嘴，「放厨房了，赶紧做饭吧，我都饿了。」
「就那么一点钱，」陈平摸摸鼻子说道，「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好家伙，卤肉都50块钱一斤了，我倒是想给你买点回来尝尝。这不还得留着钱交物业水电嘛，老太婆的社保养老金根本不够花的，能省一分是一分吧。」
中年妇女走到陈平面前，伸出右手，直勾勾地盯着陈平。
陈平斜着朱唇说道，「干啥？」
「钱呢？」中年妇女一脸严肃地说道，「把剩下的钱交给我，免得你又跑出去和别人打牌。」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陈平抱着膀子说道，「我早就没去打牌了，你爱信不信。」
中年妇女指着陈平的鼻子，「那你倒是说说看，前好几个月老太婆的社保金你都花到哪里去了，莫非你在外面还养着其他女人？」
「胡扯啥，」陈平扭过脸不再搭理中年妇女，「简直是无理取闹！钱我自有我的用处，那是我妈的社保金，你少管！」
中年妇女怒极反笑道，「我少管？好！从今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你也别伸手找我要钱，咱们各过各的。」
不等陈平做出任何反应，中年妇女冲进卧室，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又走了出来，将塑料袋扔到陈平身上，走到入口处穿上鞋子，「这日子我算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要演戏你自己某个人演去，老娘不奉陪了。」
说完，中年妇女便提着行李箱打开门迈出去，砰地一声关上门。
陈平脸上青红交加，盯着从塑料袋里滚出来的假发头套，冷冷地说道，「这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怎么可能！一条绳上的蚂蚱，谁能离得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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