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颠簸，车马终究缓缓驶入京城。
阿吉第一个按捺不住，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嚯！这城门楼子，比咱们江宁的城墙高出一大截去！乖乖，这能让多少马车并排走啊！」
冯曼青骑在立刻，目光扫过熙攘的人流和两旁林立的店铺，眉头微蹙，轻声道：「公子，进城后感觉不太对，好几拨人盯着咱们的车队。」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昂在车内「嗯」了一声，音色平静：「明白了。沉住气，就当没看见。」
另一辆马车上，周灵轻微地掀开车帘一角，认真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商号招牌和往来行人的衣着气质，轻声对随行的丫鬟说：「记下那几家最大的绸缎庄和银楼的位置。京城居，大不易，这生意场的水，怕是比江宁深得多。」
车驾在驿馆前停稳。
驿丞迎上来，脸庞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可是江宁来的陈大人？下官已备好房间，请随我来。」
冯曼青不动声色地挡在陈昂身前半步，目光扫过驿丞和他身后的好几个仆役，淡淡道：「有劳。请带路。」
进入安排的院落，冯曼青马上行动起来。
她对两名护卫低声道：「你们两个，守住院门，任何陌生人靠近，都要盘问。你，跟我来。」
她带着另一名护卫，径直步入陈昂的屋子。
她先是检查了门窗插销，又俯身查看床底，还用指节轻微地敲击墙壁和地砖。
「窗前插销有些松，需要加固。这处地砖音色空，下面或许有夹层，需留意。」她冷静地吩咐护卫，「去取些工具来，小心检查，勿要损坏物件引人怀疑。」
陈昂则坐在外间书案前，铺开纸张，对周灵道：「灵儿，这一路所见京城气象，与江宁大不相同。你趁记忆犹新，将市井见闻，尤其是商贾聚集之地、货物往来之象，详细记下，或许有用。」
周灵点头：「好，我这就写。」
次日清晨，院门外便传来动静。
一名身着锦袍、神色倨傲的中年男子被护卫拦住。男子扬了扬手中的帖子：「咱家是镇国公府上的，魏恒魏大人请陈同知过府一叙，这是请柬。」
护卫将帖子送入。
陈昂展开看了看，对等候回话的冯曼青微微一笑：「看来，有人比我们还急。回复他，本官准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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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仙楼雅间内
魏恒见陈昂进来，后面跟着冯曼青，脸色稍有不悦，但很快被笑容掩盖：「陈同知，快快请坐！这两位是户部的王主事、李员外郎，听闻陈同知朝气有为，特来一见。」
那王主事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陈同知在江宁可是闹出好大动静，佩服，佩服。」
酒过三巡，魏恒放回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丝寒意：「陈同知，明人不说暗话。江宁那点事儿，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京城这地方，讲究个眼力见儿。镇国公爷惜才，若你识时务，前程似锦。若不然……」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语充满威胁。
李员外郎接口道：「魏大人说的是。有些人，碰不得。陈同知初来乍到，还是谨慎些好，莫要自误。」
陈昂面色不变，端起酒杯，向魏恒示意了一下：「魏大人，王大人，李大人，下官蒙陛下恩典，召来述职，心中唯有皇命国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宁之事，乃分内职责。至于其他，下官位卑言轻，不敢多想，亦不敢逾矩。」
魏恒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沉了沉，强笑道：「好，好某个忠于王事！喝酒，喝酒！」
陈昂和冯曼青刚回到驿馆不久，平西侯府的请柬也送到了。
这次是平西侯林立群亲自署名，邀他晚间过府一叙。规格明显更高，态度也显得诚恳许多。
当晚，平西侯府花厅
与聚仙楼的压抑相比，侯府的气氛显得舒缓许多。平西侯林立群亲自为陈昂斟了杯茶，态度温和：「陈同知，不必拘礼。你在江宁雷厉风行，铲除盐弊，本侯听闻，甚是欣慰。如今朝中暮气沉沉，正需你这般锐意进取的朝气人。」
幕僚曹斌在一旁含笑附和：「侯爷常感慨，若能多几位陈同知这样的干吏，何愁国事不兴？」
林立群摆手制止曹斌，目光诚挚地看向陈昂：「陛下召你入京，必是寄予厚望。日后若在京城遇到难处，或是对朝政有何见解，随时可来府中与本侯叙谈。本侯在朝中为官数十载，些许经验，或可为你参考。」
陈昂起身，恭敬行礼：「侯爷抬爱，下官感激不尽。下官初入京师，见识浅薄，唯有兢兢业业，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侯爷金玉良言，下官定当谨记。」
回到驿馆，陈昂屏退左右，只留冯曼青在房内。
他长长吁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脸上难掩倦色。
冯曼青为他倒了杯温水，声音清冷，却带了一丝关切：「魏恒威胁利诱，平西侯笼络示好，皆非善地。公子今日应对，已是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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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昂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零星灯火，苦笑道：「曼青，今日这两场，看似宾主尽欢，实则刀光剑影。」
「魏恒恨不得将我除之而后快，平西侯则想将我纳入麾下，成为他对付政敌的利器。这京城，步步杀机，往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冯曼青站到他身侧，手按剑柄，语气斩钉截铁：「无论刀山火海，曼青必护公子周全。」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她将汤碗放在桌上，又对冯曼青点头示意，「冯姑娘也辛苦了。」
周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进来，发现陈昂脸上的疲惫，柔声道：「三少爷，累了一天吧？我让厨房熬了碗安神汤，你趁热喝了，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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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周灵，语气缓和了许多：「有劳灵儿妹妹。你也早些休息，钱庄的事，不急在一时。」
陈昂接过汤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周灵微微一笑：「我晓得。三少爷放心，京城虽大，总归有规矩。永盛钱庄，一定能在这里立足。」
她说完，便体贴地退了出去，留下陈昂和冯曼青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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