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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山中有路〗

楚汉争鼎 · 寂寞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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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匆匆步入了汉王大帐,向据案对饮的刘邦、张良作揖见礼道:「大王,子房兄,适才蒯彻又去了衡山王吴芮的大帐!」
「这样东西范阳蒯彻!」刘邦蹙眉道,「他想干吗?」
说此一顿,刘邦又没好气地问道:「这是他找的第几个诸侯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四个了!」陈平在张良下首跪坐了下来,答道,「先是英布,再是张耳,随后是韩王韩信,现在又是吴芮!」
「蒯彻无非是想游说各路诸侯退兵,大王只要以诚相待,以仁义示天下,各路诸侯就不可能听他的,此等霄小之徒,大王完全不必理会。」张良是兵家不假,也善谋略,却颇有君子风度,行事坦坦荡荡,很是瞧不起蒯彻这样的小人行径。
「子房兄,在下却不这么认为。」陈平罕见地提出了与张良不同的意见,说罢又向刘邦浅浅一揖,接着开口说道,「韩非子曾说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蒯彻四处活动,暗中挑唆各路诸侯退兵,固然是小人行径,大王却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东西……」刘邦看看张良,又看看陈平,顿时面有难色。
张良、陈平是替刘邦运筹帷幄的左臂右膀,两人也很少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可现在关于如何对待蒯彻的问题上,两人却罕见地出现了分歧,这下刘邦可犯了难了,是听张良的不理会这事呢,还是听陈平的下手除掉蒯彻?
张良淡淡一笑,说道:「大王若杀了蒯彻,岂不授人口实?」
刘邦轻微地点头,张良这话倒是的确如此,如果就因为蒯彻在背后说了几句坏话,就非得置他于死地,岂不显得他刘邦很没胸襟,很没雅量?一旦因为这事引来天下士子、豪族的非议,甚至引发各路诸侯的猜疑,那可就是因小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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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表情凝重,也道:「若不除掉蒯彻,万一他真的说服了各路诸侯呢?到时候各路诸侯同进共退,一道要求大王允许他们回国,又怎么办?大王且莫小觑了辩士的一张嘴,苏秦合纵,张仪连横,靠的不就是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
刘邦复又点头,陈平说的也是不无道理,万一蒯彻真的把各路诸侯窜连了起来,挑唆他们一起要挟他刘邦,那可真是个麻烦,同意吧,各诸侯回国之后,势必会成为祸患,不同意吧,各路诸侯一旦联起手来,他刘邦又怎么弹压得住?
现在张良、陈平都早就把话说透,主意就要刘邦自己拿了。
苦思半晌,刘邦终是难以决断,只好转移话题:「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倒是项庄的楚军余孽,这半个月来竟然毫无动静,设在各处山口、要隘的烽火台竟然没有一处警讯传来,你们说,楚军余孽会不会真的窜进深山老林里了?」
这时候,刘邦忽然开始怀念起郦食其来,倒不是说郦食其的智慧比张良、陈平还高,而是郦食其本身也是个辩士,既然蒯彻行游说各路诸侯退兵,他刘邦自然也可以让郦食其去游说各路诸侯,让他们以大义为重,切莫做那不仁不义之举。
张良洒然道:「不出意外的话,当就是这样了。」
陈平附和道:「臣也这样认为,以项庄小儿的心性,绝不会坐以待毙,可往北、往东以及往南的突围道路都早就被我军堵死,楚军余孽也就只能冒险翻越大别山了,但是,臣并不认为楚军余孽真的可以翻过大别山。」
「翻但是最好,让他们全喂了蛇虫!」刘邦笑道,「既便真翻过去了也没啥,只要项庄小儿远离江东故地,再收拾他还不容易?最好项庄小儿领着楚军余孽窜进临江国,孤便亲领大军连共敖也一起收拾了,那可就真是天下太平了,呵呵。」
临江国是刘邦心头仅次于楚国的心病,缘于临江王共敖是个愣头青,这老小子不买项羽的帐,也同样不买他刘邦的帐,垓下之战,天下各路诸侯几乎全都来了,唯独临江王共敖没有派兵前来,还把刘邦派去的使者给杀了,刘邦早就想收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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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军离开老营之后,沿着峡谷一路向西,逐渐深入到了渺无人烟的原始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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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东西总人口但是三千多万的时代,大别山是真正的深山大泽,绝对的无人区,里面别说是人家,就是找个樵夫药农问路都不得!
而且越往深山里走,丛林就越是茂密,前路就越是难走。
再加上山中雾汽蒸腾,天上又是阴云密布,很容易就会迷路!
好在项庄前世曾当过兵,学过野外生存技巧,既便没有指南针等现代工具,也没有日月星辰可做参照,也同样不会在丛林里迷路。
要在丛林里找到方向,感觉上宛如很难,说穿了其实也很简单,只要砍倒一颗树,通过纹理的疏密就能判断大方向,纹理较疏的一侧多半就是朝南的一侧,再结合山势地形,就基本上能够确定大致的方位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既便没有迷路之虑,这次行军也要比项庄预期的困难得多。
前世的项庄曾经穿越过更加险恶的热带雨林,可进了山他才发现,一支小部队穿越丛林跟大部队穿越丛林,全部是两回事!他可以带着一支十几人的小部队穿越蛇虫横行,蚊蝇滋生的热带雨林,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带着五千楚军翻过大别山。
这一路上,楚军早就尽可能地沿着峡谷地势平缓处行进,却仍旧是道险路阻,每日仅仅只能行进不到三十里,照这速度,恐怕半个月都未必能出去,而半个月后,雨季很可能就要到来了,一旦真的进入了雨季,楚军就别想走出丛林了。
眼看天色已黑,项庄便下令大军扎营,又让人把尉缭、武涉请到了身旁。
一转眼三天时间早就过去,楚军却只走了不到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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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可把老朽给累坏了。」尉缭一屁股在火堆边坐了下来,边喘息,边连连捶打老胳膊老腿,老人家毕竟是六十多岁了,尽管一路上有马骑,过险路时甚至还有人背他,可这么长时间的山路走下来,也还是累得不轻。
相比之下,正当壮年的武涉就要比尉缭好许多。
项庄便赶紧吩咐秦姬以军中仅有的那口小铁釜去烧水,准备给尉缭泡泡脚,这老爷子可是他的首席智囊,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歇了一会儿,尉缭神情稍缓,开口说道:「上将军,老朽觉着这样走下去恐怕不行。」
项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是啊,山中无路,阻险又多,每日只能走三十里,照这样的速度,不明白啥时候才能翻过大别山!」
武涉也不无担忧地道:「现在已是四月上旬,雨季可是快来了。」
「这样下去读书定不成。」尉缭捶了捶老腿,又道,「一定要得另想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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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军师,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武涉摇头涩笑道,「这山高路阻的,我们又不能凭空变出一条大路来!」
「变出一条大路来?」项庄闻言顿时心头微动,尉缭宛如也是有所触动,当即转头往项庄望来,两人对视一会儿,忽然同一时间大笑起来。
武涉被两人笑了个满头雾水,不解地道:「上将军,军师,你们笑啥?」
「先生,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是没不由得想到!」项庄亲热地拍了拍武涉肩头,然后又对尉缭开口说道,「军师,你说咱们怎么就没有不由得想到,这原始森林里其实也是有大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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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缭也笑着道:「李左车在他的《广武君略》不是说了么,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
武涉还是没有闹了然,当下蹙眉询问道:「上将军,在下还是不明白你在说啥?听你这意思,难不成还真能在这原始森林里变出一条大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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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项庄当即指着前面不远的小河道,「那可不就是大路?」
「就这?这分明是小河,如何会是大路,嘶……」武涉说着忽然也了然了,又道,「上将军,军师,你们是说造船然后顺河而下?」
「造船是来不及了,而且这河太小太浅,走不了。」项庄摆了摆手,又指着对面不远处莽莽苍苍的竹林说道,「不过,我们可以扎竹筏,要不了半天功夫,我们就能扎起上千只竹筏,到时候,我们就能坐着竹筏顺流而下,直达淮水。」
尉缭微微一笑,接着开口说道:「然后再溯淮水而上,直抵南阳!」
「对呀!」武涉击节赞道,「竹筏,咱们以前如何就没有不由得想到竹筏呢!?」
「现在想到也不晚。」尉缭欣然道,「武涉先生,这次可都是你的功劳呢。」
「是啊,这次可真是多亏了先生了。」项庄淡淡一笑,这次还真是多亏了武涉。
从一开始,项庄和尉缭就只考虑如何翻越崇山峻岭,只想着怎么穿越原始森林,却没有想过,顺流而下就能轻松穿越原始丛林,再溯河而上就能够绕过一座座大山,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思维定势了,有些事说来简单,可不点破你就是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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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这里还仅仅只是思维定势这么简单,如果不是山中正好有毛竹,项庄、尉缭既便不由得想到了顺流而下这条捷径,那也只能望河兴叹,因为没有毛竹他们就无法扎竹筏,五千楚军总不能全都跳河漂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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