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门的王老爷子这些年来心情始终不太好。
创下黑虎拳的祖师本是武林一流名家，这套黑虎拳动作扎实，基础牢靠，在江湖上大大的有名。特别是「黑虎掏心」这一招，被无数门派收入了基本拳法之中，可说得上是十分经典的范式。
然而黑虎门当年传承的几支已经风流云散，只剩下和祖师同脉的虎丘王家，还坚守着这门拳艺。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即便王老爷子从小苦练本家拳法，半生不缀，但也只是练到了气血八转的极限。
如今他苍老体衰，筋骨松弛，气血也开始渐渐地退化，不用说冲上九转之境已是全部不可能，就是和气血七转的年轻高手切磋，说不定也会被盲拳打死老师傅。
儿孙无能，一个个比他还不如，而且看上去潜力都已用尽的样子，这生能不能冲上七转，都是个未知数。
而同城的螳螂门，有个小丫头年纪轻微地就练到气血九转，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收到了一个拜帖，写着「后学晚辈姬鸿上门求教」。
要是这人是借着武林同道的名义来打秋风求路费的，我更是一个子儿也不给。
王老爷子对这些上门求艺的外人一向没有好感，更对本门绝艺看得很重，是以又打算如往常那样敷衍过去。
谁知一见之下，王老爷子觉着这个少年言辞很恭谨，态度很恳切，求教拳法的心意格外坦诚，虽然并不打算指点他，但是看他也不由得也有些顺眼了。
接下来，看这少年掏出一本又一本各家流派的虎拳拳谱，那就更是顺眼了。
王老爷子道，「姬小哥看来已经上门求了不少虎拳套路，难道是打算自成一家吗？」
以姬鸿之名上门的姬傲剑应道，「晚辈学武之时听闻：法乎上者得其中，发乎中者得其下，法乎众者得其上。唯有广泛求道，旁征博引，体悟各家所长，才能学到一门拳术的精髓。」
王老爷子闻言，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我家宛如很久都没有人外出去找同道交流，莫非因此导致了一代不如一代？
如果指教眼前这位少年，就能以一家之拳换来四五家的拳法，若能用心揣摩研究，取长补短，未始不能将本家拳艺发扬光大。
不由得想到此处，王老爷子又些意兴阑珊，自己时日不多，已没法子将拳法再练下去，儿孙求武之心又远不如自己，给了他们拳谱也不见得会用心研习。
眼前的少年倒是又有悟性，又很用功的样子，倘若自己帮上一把，点拨于他，日后或许会让虎拳流派多出一位名家高手？
可是想到虎拳有名家高手出现，自家黑虎门不免更加没有地位，那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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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这真是纠结哪。
姬傲剑等了他许久，见他只是敲着桌子，始终不发一言。心中不由郁闷：不管成不成，老爷子你痛快点吧。要真的不行，我早点去群英馆找九姐。
正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虎啸之声。
姬傲剑一个机灵：难道这黑虎门是养着老虎练虎拳的？这法子不错啊。
却听到一个年轻人的音色响起，「爷爷，我去浙江山里抓到一只山猫了！以后练功就能一日千里，早晚会打败那螳螂门的小丫头。」
这……姬傲剑真心佩服起来，这黑虎门朝气一代就能抓到老虎，正如所料底蕴深厚哪。
王老爷子忙站起身道，「小哥你稍坐，我去看一下就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飞步出了客厅，姬傲剑听到他的音色陡然发怒，「飞虎，你是用火铳打伤它的？」
那年轻人道，「爷爷，不带火铳我去抓老虎不是送死吗？」
王老爷子怒道，「我黑虎门捕虎，也是练拳的一种，赤手空拳才是最好，顶多带上棍棒护身。你用火铳去对付老虎，这只是打猎，算练啥拳法？」
年轻人不满道，「爷爷你也不想一想，不是一流高手谁能赤手空拳捕虎，没有山猫陪练，练虎拳就练不快，终身都成不了一流高手，这不是两难吗？因此不要守着老规矩了，只要抓到老虎，别管是用啥法子，到手就行。」
姬傲剑心中不由绝倒：兄台，我还在这里佩服你呢，原来你是用火枪逮来的老虎。
只听老王怒喝道，「就是缘于你有这样的取巧之心，因此才无望成为高手。」
那朝气人嘟囔，「你没有取巧之心，也没见你练成武学名家呀。」
王老爷子喝道，「你说啥！」
他大怒言道，「如今我虎拳一系危机四伏，螳螂门、大圣门都想把我们赶出五行拳去，甚至新起的狮拳派系也自称是真正的百兽之王拳法，想对虎拳取而代之。在这外有强敌，内有忧患之时，你不用心练武，却尽起这些歪门心思！」
姬傲剑愕然：老王，原来你们虎拳在武学界的形势也「危如累卵」了？
正如所料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朝气人不服道，「爷爷，别看我还没练成高手，可是我火铳用得熟，这也是本事。要是我用火铳去打那螳螂门的丫头，三个她也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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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大怒喝道，「和武林同道交手怎好用火枪，这是违反武德，你想让我黑虎门被天下耻笑吗？」
那朝气人道，「如今朝廷锦衣卫的高手，个个都在练习枪铳之术。咱们武林中人要是不去练的话，早晚都会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外面吵了一阵，音色渐熄。
王老爷子走回厅堂抖抖衣衫，坐下来叹道，「武道不幸啊，这世间为何竟有火器这种妖孽之物。」
姬傲剑心道，是你少见多怪，这火器在当年大明军中早就普及，只是「我大清」坐了一段时间的江山后，封杀了近两百年，于是才落后世界潮流。
口上却附和说，「虽然现下火器渐渐地盛行，但武道精神不会随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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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眼里一亮，「姬小哥说的是，咱们练武之人就应当一心练功，岂能依赖火铳这样的外力。」
在十九世纪初期的战争之中，刺刀和人数依然是王道。俄国名将苏沃洛夫曾说过，刺刀是好汉，子弹是笨蛋。
姬傲剑想起近代军队在步枪装上刺刀后，也极为重视白刃搏击之术，甚至把拼刺刀的精神看得高于枪法。
是以郑重说道，「即使天下人人手中有火器，也应练武不息，拼到最后。」
王老爷子连连点头道，「好，好。」
姬傲剑心中暗道，老爷子，我顺着你的心意该说的都说了，你究竟指教不指教我黑虎拳，快给个准信啊。
只听王老爷子道，「姬小哥，我黑虎门练习虎拳，先要有胆气。」
姬傲剑心道，我头悬利刃和眉心藏锋都练过了，还怕没胆气吗？
「前辈，我觉着我胆子还是有一些的。」
老王道，「那你可敢与虎同笼么？」
姬傲剑奇道，「这是试胆气的方法？」
王老爷子点头，「不错，我黑虎门若学虎拳，先要敢与猛虎同处一室，养出虎胆虎威，如此练习拳法便能得到虎拳神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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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傲剑翻了个白眼，这不可能。
把没练武的人和老虎扔到某个笼子里，有点脑子的都知道这是故意害人性命。
更别说你家那赤手空拳抓老虎的规矩，在你孙子用火铳猎来这条大虫之前，只怕你们几代人没抓过一只老虎了。这么些年来，你的后人又是如何开始练的虎拳？
姬傲剑心道，你这分明就是不想把本门拳法传出去，故意刁难我而已。
「前辈，我愿意和老虎同在一笼，不知要多少时间才算练出虎胆虎威？」
王老爷子没不由得想到他会答应，一时震惊之极，过了一会儿说道，「一个时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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