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残酷性毋庸置疑。
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也不会热爱战争。
萧慕白现在不会想到这些，因为他早就没子弹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慕白左找右找，也没有找到，最后是大胡子递给他一盒子弹。
大胡子憨厚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
萧慕白对大胡子充满了感激。他教自己打枪，还救自己的命，他就是自己的恩人。装弹压枪，萧慕白打算杀更多的敌人，用来回报大胡子。
战友之间就是这么简单，他救你，帮助你，他就是你的恩人。你永远不能指望有人为你挡子弹，也并不是只有别人为你挡子弹才是战友。人性都是自私的，能指望自私的人无私，那是很困难的。这是现实，真正的战争，不是为了宣传做出的需要。
几乎是用人命在填，在牺牲了二十多条人命之后，三辆鬼子的坦克终究哑火了。
只是，鬼子并没有退却，而是更加疯狂地进攻。
萧慕白发现自己的命中率越来越好，后面的几枪几乎枪枪命中，不断有日本兵倒在萧慕白的枪口之下。萧慕白为自己拥有战士的天赋而欣喜，在此处活下去，杀死更多的敌人才是终极目标。
激烈地对射，几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队员负伤或是牺牲。伤员被紧急送下去，随后小规模的换防轮战。
战争的目的就是保存自己，消灭敌人。萧慕白从未有过的体会到这句话的深刻含义。
只是，萧慕白的好运很快就到头了。
士兵连续地倒下，日军军曹早就注意到萧慕白异常的方位，没多久下达命令，掷弹筒精确瞄准。
枪声混乱，萧慕白根本听不到掷弹筒「空空」的声音，所有人也没有注意到。
萧慕白正瞄准一个正要投手雷的鬼子兵，打中这样东西鬼子，他手中的手雷就会掉下来原地爆炸，然后就会误伤到附近的同僚。
萧慕白瞄准，随后扣动扳机，子弹应声而出。
萧慕白还没有来得及查看战果，就被一阵气浪掀翻，翻倒在沙袋下。五脏六腑俱疼，萧慕白感到一阵气闷，仰头看着天空，还以为中弹要死了。
就在萧慕白瞪着天空发呆，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被人踢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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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慕白扭头就看到班长黑黑的脸，顿时一个激灵，坐起身才发现只是左臂擦伤，流了一点血而已。
没有死，真好。
萧慕白来不及感叹，找到掉在地上的帽子拍掉灰尘，重新戴在头上。提起枪，检查了一下没有损坏，萧慕白拉动枪栓，寻找着刚才的差点干点他的敌人。
此时萧慕白哪里能找到，只好把怒火发泄在其他鬼子兵身上，幸好发现在坦克后面探出头的军曹。
萧慕白瞄准了他，然后扣动扳机。枪声混乱中听不出音色，但萧慕白还是看到子弹贯穿军曹的脑袋，尸体扑腾倒在地上。
「好！」
萧慕白感觉右肩头一痛，扭过头看到黑着脸的大个子班子竟露出一丝笑容，拍着他的肩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萧慕白龇牙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心里却在骂开了：这会儿说好，刚才可是愤怒地骂娘呢，说不定我前脚要逃后脚就在我背后开一枪。
日军军曹一死，他手下的士兵有些慌乱，攻击明显一滞，出现了短暂的空挡。趁着这样东西时候，十九路军士兵大举反攻举枪对射，一定程度上压制了敌人的火力。
敌人纷纷寻找掩体躲避，这时候炮击效果最好。可惜没有炮兵支援，只有大胡子塞了几颗手榴弹给他。
萧慕白放回枪，依样学着他拉动导火索，瞄准目标奋力扔出去。
力道和方向没有控制好，手榴弹飞到边缘，只有擦伤了某个鬼子。趁着鬼子兵队形密集，萧慕白持续投弹，即便精确度不高，但还是造成了一些伤亡。
连续地进攻被阻挡，日军锐气尽失，终究收拾了尸体暂时撤退了。
劫后余生，萧慕白鼻子泛酸，陡然想起了远在杭州的老妈：「妈？我想你了，你还好吗？」
没有人兴高采烈地跳起来，除了那些新兵。老兵们默默地收拾枪弹，为下次的战斗做准备，不悲不喜。他们早就麻木，麻木才是最好的武器。
经历多了之后，新兵也会变成老兵。没有人能永远地停留在原地，除非他死了，但即使这样，时间也会将他的尸体化为尘埃，消失在天地间。
老兵永远不死。
这次阻击持续很长时间，直到最后才将萧慕白所在连换下来。
此时在这样东西阵地，全连的战损早就达到四分之一。所有人都想撤退，但没有人撤退，因为所有擅自撤退的人都被督战队就地击毙。军令如山，他们不得不在此处坚守。如果不是军令，和那几块大洋的军饷，谁愿意来此处送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谁都是懦夫，不是所有人都有直面死亡的勇气。最勇敢的战士，也只是勇气大过恐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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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波进攻结束了，日军又一次折戟沉沙。
萧慕白看了一下，我方兵力远远数倍于日方，然而火力密度却相当。显然日军轻重机枪要多得多，而我方每个连才有不多的几挺。还有日本兵射击精度很高，战术素养也很高。而我方射击精度不如，战术素养不如，刚补充的新兵毫无战斗力，最大的优势就是兵力充分。但在城市巷战中，兵力的优势被生生的限制住，不能像在野外一样展开。也就是说，只能用添油战术，不断的换连队轮流战斗。
只是，日军进攻受挫没多久就增兵了，而我方的援兵第五军在哪呢。
又累又饿，萧慕白真的快虚脱了。
换防的路上，士兵们抬着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尸体。对此，萧慕白早就能从容应对，即便不能面不改色，但比起一大早来还是好多了。
整个宝山路截止到目前，萧慕白看到就牺牲了不少人，抬尸体的士兵络绎不绝。甚至于，和萧慕白他们形成了相同的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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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抬武器弹药的，修筑守住工事的，自然少不了的是围观的市民，和青春热血的学生。
萧慕白他们受到了英雄的待遇，只是他们却和学生心目中英雄的形象截然不同。
衣服上满是血迹，和尘土混在一起，活生生就像乞丐。还有额头上包着纱布，胳膊上缠着纱布，断着胳膊走着，担架上断着腿，还有被炸得血肉模糊，被打得面目全非，士气低落，沉默不语，各种各样活着的军人，和死了的军人。
和想象之中不同。
萧慕白发现他们眼中的异样，忽然了然了，三军仪仗队的作用是什么，三军仪仗队为啥存在。很显然，一个雄姿英发英姿勃勃的仪仗队，令人民感到精神鼓舞的仪仗队，这是一定要的。
战争并不是那么的光明伟岸，不像骑士的决斗，胜利的人也不是英雄。他们只是比敌人更残忍，用更加冷酷的手段杀死敌人，直到他们投降。
不管是正义的战争，还是罪恶的战争，只要战争开始，它的手段就是罪恶的，最后也在罪恶中结束。屁股心中决定立场，你坚信的正义，在别人眼里不一定是正义。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饮酒作诗，不会那样文雅。有的只是暴力，极端的暴力。破坏，极端的破坏。杀敌，极端的杀敌。
真正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明白啥是真正的战争，其他所有的人见到的只是冰冷的数字，和统治者粉饰的正义和公平。也只有自己才感觉到残酷，但我们不得不残酷，我们别无选择，这就是战争的真谛。
曾几何时，萧慕白曾经幻想着光荣参军。只是因为视力不合要求，不能去应征。那时候，他就和刚才的学生一样，充满了幻想和不切实际。
只是，今日发生的这一切，改变了他的想法。
或许，应该让三军仪仗队通过此处，接受人民的检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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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浴血奋战的士兵不适合出现在此处。
回到暂时的驻地，饭菜是白米饭和烩菜。
今天的伙食显然丰盛不少，士兵们兴高采烈的，这才走了那么一丁点的生气。新兵们吃不下饭，一发现红白的饭菜就吐了，吐得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
萧慕白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不想吃，但还是多少吃了一点。因为不吃就没力气，身体就没有能量能量，要不然没力气战斗，就会被敌人杀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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