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信都。
赵雍之前,赵国早就有了两个都城。
第某个是晋阳。此处自从晋国时期就是赵氏家族的家庙所在,一直以来,都是赵国努力经营的地方。正是缘于据有此地,赵国才能北望代地,等夏屋山而得代郡,北望三胡,行说,晋阳成为赵国的都城,是和当时赵国谋取代地的战略相关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二个是中牟。其实中牟作为赵国都城的历史并不长,前后也不过是四五十年,以此地为都城,体现的正式赵国的统治者准备南下中原争霸的战略意图。自赵献侯开始,赵国开始慢慢转变自己的北上战略,开始转为南下。中牟地处平原,交通发达,和邯郸一起,成为赵国南部的重要城市,赵国甚至一度设立中牟令,来管理此地,而且这样东西职位,非重臣不可担任。和晋阳一起,成为赵国南北两个重要的战略要地。
第三个,就是邯郸。赵敬侯迁都邯郸,可以说是赵国成功的某个战略转型。即便中牟邯郸相距并不太远,然而中牟缺少天险阻隔,地势平坦,且处于中原腹心,四战之地,难得安宁,不适合作为都城存在。而邯郸北有太行之险峻,南有彰水之屏障,即便也是四站之地,然而适宜建造都城,因此邯郸成为赵国都城之后,中牟的地位就有所降低。然而中牟作为重要粮食和货币产区的地位,还是没有改变的。
只不过赵雍觉得此地风景秀丽,民风淳朴,不同于邯郸那样让人感到充满了浓浓的政治味道,是以常常在此处召开大朝会,也顺便在此处小住几日。
后来,赵国的统治者深感邯郸被围之教训,与邯郸之左近的信城,建立了某个陪都,这就是信都。而信都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都城,只不过作为一种战略的需要存在。
而现在,信都的信宫大殿上,正酝酿着一场新的风暴。
「...盖以其之简陋,对吾深衣之繁琐,虽不同礼仪,然于作战一节,甚有裨益。窃以为,赵之骑兵或可习而用之,以彼之所长,助我之所短也。倘以日日习以弓箭之术,天天练其操马之能,一二年后,未必不能远遁三胡,南下中山,一举荡平我腹心之患。」
「然臣之所虑,唯朝中之士,以固所言之非礼,乃是以中原之优越,断送我赵家之宗庙祭祀,实乃大谬也!代地之丰饶,因牛马之所盛,据有其地,方能以马匹供我战车驱使。若此地不安,则家庙不靖,家庙不靖,则国事不顺,国事不顺,则兵民束手。」
「又代地乃我祖先据而有之,先祖因之以成基业,岂能因我辈之软弱,而葬送先祖之遗产?」
「先祖之地不可弃也!若苍天之所赐,万物之所长,先祖之赐,乃受命于天,享之于万世也。岂能因一人之软弱,失我家庙之厚予?今以胡人之习俗,学而习之,若能据此地而有,即失我中原之礼法,断我家族之头颅,奈何耶?」
大殿之上,喜抑扬顿挫的,将赵固随着军情送来的奏章读了出来。宣读之后,整个大殿陷入了安静之中。
「诸位,可曾听清赵相所言之事?」赵雍跪坐大殿之上,盯着下面的大臣们,略显深沉的说道。他能够感受到,这样东西大殿上的气氛有一丝的怪异。
「君上,臣有一言。」赵雍适才说完,就有一人站了出来,赵雍一看,是大臣周昭。这位老先生在赵国的地位可算是格外特殊的,你说他是宗室吧,他只但是是和不少宗室都有亲戚关系,不但自己的夫人是赵氏宗族的某个远亲,自己的儿子,也通过和宗室姊妹联姻,将自己的家族和赵氏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就算是赵雍,从辈分上也要喊这位老大人一声「姑丈」。是以看到这位老大人率先出来,赵雍也只得打起精神应付起来。
「老大人请讲。」
「先祖之所赐,非土地一物,自身体发肤,乃至服饰刀剑,都是先祖之所得,赐之于我等子孙,是以若土地不可轻废,则身体发肤乃至服饰刀剑皆不可轻废。赵固以祖宗之土地不可废,老夫则认为服饰刀剑亦不可轻废。胡人者,野蛮也,不类中原,若以胡人之服饰加诸吾身,吾宁可赤身裸体者也!」周昭虽然年龄很大,但是这耍起无赖来,却应了那句老话:姜还是老的辣。
周昭这边刚说完,就有另外一人应声接到,「周老先生此言,吾不敢苟同。」却是楼缓出列。「身体发肤虽受之父母,然其蓄之长久,必将梳理一番,否则蓬头垢面,野人也。而土地之所有,乃是国之存续也,自古有非发肤不理而存其国,而没有土地让之于人而存其国也。盖因土地之所在,人之安身立命之所,先有地,后能有家,后能有族,后能有国。胡人乃我赵氏大患,一旦不为我所重视,必将失去我先祖之地,此乃子孙之不孝也!」
楼缓自然深知,虽然这件事情被赵雍拿到了信宫之上来谈,但是赵雍已经下定决心,准备革新赵国之政策,作为赵雍的心腹,这个时候,自然是要为他摇旗呐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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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别人说的,你却说不得。」周老大人显然对于楼缓不屑一顾,两个人虽然都是重臣,但是一个算得上半个外戚,某个是赵雍跟前的红人,争执起来,倒也地位相当,不过周昭显然对于楼缓没什么好感。「我赵氏之土地,份属先祖,而楼大人乃是外来之人,和楼烦乃是一姓所出,这期间是不是有什么诡计,谁能知道呢?」
这就是赵雍最头痛的矛盾之一:赵国人与外国人之间的矛盾了。
在赵国国内,不少人才其实并非赵国之人。第一就是肥义,肥义出自肥氏,肥氏乃是胡人之后,戎狄一族,盘踞在赵国的肥这个地方,是以后代都以肥为姓。所以,始终以来,赵氏的几分人,都看不起肥义,虽然他现在是赵雍面前的红人,但是依然让他们看不上眼,这也就是何故,赵肃侯驾崩的当晚,赵成急匆匆的从宫外赶来,看见肥义在场时的澎湃了。
第二就是楼缓。和肥义想比,楼缓成为赵人的时间更短,肥义出生的时候,肥地早就属于了赵国,而楼缓是举族迁来的邯郸,其身份比肥义还要敏感,因此不少人对于他成为赵雍的红人,更是嫉妒的非常厉害。
而偏偏,却正是这样的人,为赵国的发展做出了贡献,因此在一直以来,赵国国内的这种矛盾,始终无法调和。
「君上,臣有一言。」短暂的冷场之后,肥义果断出列,他对楼缓点点头,示意他勿要急躁,随后他说道:「自我赵国开国以来,南征北战,历经大大小小战役数不胜数,于中原各国,互有胜负,唯独对三胡之人颇多败绩。究其原因,非我勇士不多,兵马不齐,而是我之战法,与三胡之人有不少不同。」
「师傅请坐下言说。」赵雍对肥义说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多谢君上。」肥义点点头,跪坐说道:「三胡之兵士,多以骑兵为主。骑兵,我大赵固然有之,当初赵襄公北征代地,所取正是战马。一面自然是为了补充我车兵方阵,另一面,则是以骑兵之疾驰,应对三胡之骑射。有次而看,赵固所提之胡服骑射,正是顺应先祖之遗愿也。」
肥义果然不愧是赵雍的「铁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秒杀众人,不但将胡服骑射的升级到国家安全的角度,更是将祖宗遗愿扯了进来。这下就好玩了,既然你口口声声维护祖宗法度,我要胡服骑射也是为了祖宗遗愿,这样就把胡服骑射说的更加重要。
赵雍正要发言,却听一人出声嚷道,「此言大谬也。」
众人心中暗道,连肥义的话都敢反对,这位老先生也真够大胆了,纷纷转过脸去,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一看才发现,乖乖,这老先生正如所料有资格。却是那赵氏宗亲里最年老的赵告。
这位老人家为何如此厉害?因为他是赵成侯的宗族兄弟,连赵肃侯都要叫一声叔叔,更是赵雍的爷爷辈。就连赵成在这位老人家面前,都要唯唯诺诺,更何况是赵雍了。
这位本家爷爷倒也不客气,也不等赵雍说话,直接就指着肥义说道:「三胡之凶狠,举世皆知,而汝等皆欲以我大赵之全力,北据胡人,是何居心?当年先候在世,尚明白应南下争霸,而非北上称雄,而你们某个个狼子野心之辈,本是胡人贱种,只但是族内倾轧,才来我大赵为官,今日却欲借我大赵之精锐,为你等报仇雪恨,其心之可诛也!」
老大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听,恨不得将肥义、楼缓说的一文不值,甚至公然指责肥义等人有不臣之心,说的两人战战兢兢,后背发凉,唯恐赵雍听信了此公言论,将自己全家族灭。
「代地之于我大赵,本非祖宗基业,居其所有,则可图谋中原,护我赵国国祚。然若因此地,耗费钱财,征讨三胡,只要中原各国闻风而动,燕国中山趁机发兵,我大赵毕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得不偿失。到时,你等就是我大赵之罪人!」
「够了!」赵雍终究坐不住,砰的一声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着煞气,用力的扫过这位适才还意气风发,现在却有些惊慌失措的老大人,又扫过唯唯诺诺,想要替老大人鼓掌喝彩的宗室之人,一股股寒意从心底迸发出来。他感觉到这样东西位置,就是一个随时会涌出的火山口,如果自己再不做些啥,恐怕以后自己的变法之举,终将会被断送。
「史官何在?」盯着缘于自己生气,早就匍匐在地的各位大臣,赵雍定了定神,淡然的问道。
「臣在此。」一旁的角落里,一个小官战战兢兢的回应道,他不知道赵雍何故要叫他,然而这样东西被点出名字,未必就是好事。
「你且给我记下这几句。」赵雍言语淡淡,然而众人都听得出来,其中包裹着无限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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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着,他掏出自己的纸笔,跪坐好,等待赵雍说的话。
赵雍站在信宫的高台之上,不知道为何,眼神穿过湛蓝的天空,盯着风云变幻,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也被清风裹挟着,穿过历史的尘埃,从遥远的未来流淌到了现在,像是一记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自我大赵立命以来,东有中山吕齐之虎视,北有匈奴胡人屡屡叩边,西有秦韩之兵为我所患。是以赵乃四战之地,百战余生之所在。为今赵国,南不曾问鼎中原,东未能扫平中山,西又屡败于强秦,此为我大赵之盛景乎?」
「赵不创胡,则胡必弱赵,此乃我赵国之忧患也。代地之所在,乃是我先祖暴霜露,斩荆棘,岂有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之举?故孤欲以代地为中心,计胡狄之利,继简、襄之意,顺先祖之志,驱逐三胡。后世子孙当悉以知之:赵之土地,份属赵人,赵氏宗亲,无论何时何地,不投降,不割地,不朝贡,不称臣。君上自缢于家庙,亦不能纳土称臣于外族。侵我赵境,虽远必诛。此当为我赵氏祖训,但有违背,可逐出我赵氏门庭,永世不得供奉我等香火,永世不得入我家庙。谨记!谨记!」
赵雍说完,留下一片错愕的众人,转身走了出去。
众位大臣心里慌乱,纷纷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想这也算是赵雍即位以来,发的最大一次火了。况且适才那句话,也就算是给所有人提了醒,别忘了谁才是这国家的主人。赵氏子弟更是心中战战兢兢,脚步虚浮,不知道该如何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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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当众人将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却依然看见赵告跪在彼处,不曾起身。众人心知,这是老大人被赵雍吓得不轻,不过毕竟资历摆在那里,如此下去自然不行,是以有人好心去扶这位老大爷。
却不曾想,众人刚要去扶他,却微微一碰,这位老大人就摔倒在地,仰面在上,面成金纸,只有进气,却没有出气。众人一看不对,赶紧去看抢救,却摸了一下他的鼻息,赶紧缩手。众人错愕看了一眼,之间一人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赵...赵老..殁....殁..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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