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在王砚书的门前转了一会儿,敲门。
「进来。」
云昭进门,站在门口吐了口气,这才走过去,露出笑脸:「先生,襄云城的烤羊肉一绝,今晚我们不在府衙吃了,去吃烤羊肉吧。」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砚书从账簿中抬头。即便他身处军营,云氏的产业和侯府必要的人际关系,仍是要他打理。
云昭的目光充满期待,令人不忍拒绝。他点了头:「好。」
烤羊肉配上杜松酒,是玉阳城里最美味的美食。热气蒸腾的羊肉酥软可口,杜松酒微辣薄甘,正好去除羊肉的腻味。
云昭喝得多了些,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们并肩走在月下,衣角随着脚步频频相贴。
云昭穿着红色的长裙,浅色小袄,外面披着斗篷。先生一身淡灰色长袍,披着深色的氅衣。
「先生,我吃撑了。」云昭隔着小袄揉揉肚子,露出几分憨态。
王砚书忍不住笑了一下,爱宠地盯着她。云昭几乎沉溺在他的目光里,慌张地别开眼。
「先生终究肯笑一下。不明白的还以为这羊肉不好吃,让先生吃得苦大仇深的。」
「羊肉好吃。」
「那先生在为何事烦心呢?」
他微微蹙起眉,低叹一声:「你如今走的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刃上,我替你担忧,又恨自己力薄,没有办法帮你。」
这是来南境后他看着云昭日夜忙碌最深的感触,力所能及的事情太少。
「先生已经帮我许多。」她淡笑,「只要先生在我身边,我就心安。」
王砚书看着她的脸,有些走神。
云昭将目光放远,发现对面路旁一对男女。女子娇颜如玉,男子浅眉低笑,不知他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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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抬抬下巴:「先生你瞧,他们多快乐。」
王砚书看过去,柔软的灯火映着他们开心的笑脸,眼中光芒如星。他微微蹙眉,内心的悸动叫嚣着他沉睡的欲望。
「先生,玉阳城一向民风开放,不如京中那般恪守礼法。先生不要见怪。我们走吧。」
云昭见他蹙眉,以为他看不惯,匆忙要走。却见他忽然笑了一下,目光苍凉。
那时云昭觉得自己仿佛看懂了他。
那对男女买了一盏水灯,相携朝河边走去,他们步履轻快,言笑晏晏,云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
「昭儿喜欢此处胜过京城?」他忽然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云昭匆匆收回目光,却不知如何作答。她问:「先生喜欢哪里?」
她几乎笃定他会选择邯郸。可却见他低眉浅笑:「此处。」
「我以为先生会不喜欢此处的民风。」
他的目光转过街上琳琅的灯火和一张张带着笑容的脸,最后看着她摇摇头:「非不喜,是不能。」
云昭看着他灯火一般璀璨的双目,总觉得他这话是在回答里一个问题,另某个这些时日她在心底问了无数次的问题。
酒劲儿有些上头,云昭觉得自己没办法在思考,她的脑海中都是方才一瞬他苍凉的目光,像天上的弦月,寂凉的这么照着,千万年不变。
「先生,要怎么样你才能快乐一点?」她有些低落,无力的感觉充斥心田。
王砚书盯着她。他们站在灯火辉煌处,却离这万家灯火好远好远。这孤独漫长的生命长河里,只有他们彼此能相互温暖。
云昭以为他不会回答,泄气地耸耸肩,掉头走。
「此刻,我没多久乐。」
云昭顿住脚,喧闹的人声从她耳边退去,遥远而朦胧。
再转过街角便到了府衙入口处。云昭于拐角暗处,陡然停住脚,一把扯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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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同跌入黑暗,云昭攥着他的双手,将他圈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在寂静中彼此呼吸相闻。
「云昭。」王砚书的声音有些慌乱,在云昭听来却是生气地喝止。
王砚书有一瞬感到战栗。她的唇柔软温热,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气,淡淡的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也许是酒气上头,也许是她压在心底的悸动破土而出。她踮起脚,探出头,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他的唇很凉,颤抖。云昭感受到他的手抖了抖,随后用力。
她被推出黑暗,落入灯火里。她像是某个小偷被鞭笞于大庭广众之下。泪水聚在她的眼里,云昭垂眸,眼泪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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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终究是冒犯了先生。」她低喃,「我回去抄书,先生就当我喝醉了,原谅我吧。」
王砚书仍站在暗处,没有做声。她提着裙子跑走,绕过拐角,三两步冲进府门。
他留在那片黑暗中,久久沉默。
寂静的夜,她的房间里烛火不熄。
从前她犯了什么错,先生就会罚她抄书。这么多年,成了习惯。
抄书常常能使她静心。
可这一夜,她抄了一遍又一遍,脑海中盘桓不去的仍是暗影里他惊颤的呼吸。
她的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的颤栗,他的呼吸急促,嘴唇微凉,带着淡淡的酒香。
越想,笔下越抄得快几分,盯着字看一看,思绪便又飘回那个黑暗的角落。
晨光亮起,云昭抱着抄好的一摞厚厚的纸去找先生。
王砚书在太师椅上枯坐一夜。
云昭来敲门,他动了动僵硬地嘴唇:「放在入口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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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云昭知错了。请先生原谅。 」
「嗯。」
云昭低头弯腰,将纸放回。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出府,躲去了朔州营。
云昭坐在营帐里捧着兵书发呆。
风卷起营帐的门帘,翻进些碎落叶。冷风顽皮地钻进来,云昭缩了一下。她回过神,披上斗篷走了出去。
十三站在入口处,穿着保暖的冬衣。
云昭出来,深吸了一口冷气:「今年的冬天肯定很冷。」
十三咧嘴:「要是下场雪就好了。瑞雪兆丰年,明年肯定是好年头。」
十三总是这样乐观。云昭看了他一眼问:「士兵的冬衣和粮饷都发了吗?」
「早已经发下去了,侯爷放心吧。」
十三搓搓手问:「侯爷,咱们还不回府吗?」
云昭冷淡地瞥他一眼。
十三皱皱眉毛。他的眉毛短粗短粗的,像两条毛毛虫,惹人发笑。
「您都在这儿住了好几天了,先生还在府里呢。」
云昭没接他的话,往前走说:「去巡营。」
才走了没几步,大营外疾驰来一匹马,立刻的哨兵举着红色的小旗子,高声呼和:「急报!」
云昭扭头看过去,营门打开,哨兵策马行来,临近勒马,地面的落叶翻滚起来。
他的声音高昂,穿透了静寂的雪,如一记惊雷在大营炸开。换防休息的士兵也都从营帐里冒出头来。
哨兵翻身下马,匆匆跑过来,在云昭面前跪下:「禀主帅,前沿侦查,老山口外一百五十里,秦、吴两路大军约二十万,正急行军往老山口来。」
云昭眉头一耸,高呼一声:「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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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营帐中,几位主将都聚在此处。帐内火盆里烧着炭火,暖气十足。几位主将吵得热火朝天,云昭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揉了揉眉心,拍板:「我带兵去老山口,甘青留守玉阳关。」
「我不同意。」甘青当即反驳。
老山口并不是关口,这只是横梗在大楚最南边华阴山脉的一处断口。因碎石堆砌,山体时常滑坡,这里并没有办法建关隘,只依靠自然的地理形势,能在这二十米宽的山口做防守。
老山口往北,有一百里荒原,没有城郭,没有百姓,自然也就没有沃土。再往北两百多里才是玉阳关,这长纵两百多里的土地面有朔州南部五城,二十万军民。
顾将军也反驳:「侯爷,我也不同意。」
余将军叹息一声,劝道:「侯爷,老山口虽不易攻,但也不易守。我们还是据顺水城防守最为妥当。」其他几位将军也点头表示赞同。
云昭蹭地站了起来,她指着沙盘上朔州南部五城。顺水城在五城中最南边,其他四城稍往北,但并无依赖之势,五座城几乎是散列在玉阳关外。
「据守顺水城,难道他们不会攻别处吗?」云昭瞪着眼,「即便从冀州调兵,我们一共也才十三万将士。散守五城?还是你们打算等到兵临城下,他们打哪我们防哪?」
云昭声音落下,营帐内寂静无声。没有充足的士兵,难以防守的朔州南部。一条苍林山将朔州隔断,保护了大楚南境,玉阳关易守难攻,却拱手将朔州南部送入虎口。
「守住老山口,我们就守住了南境的门。」云昭说,「顾将军,你即刻到冀州调兵,整备支援老山口。」
顾将军看了看她。她的脸庞上有一种肃杀的冷硬,令人不敢逼视。他拱手:「末将领命。」
「甘青,你守在玉阳关。余将军,你带五千人去顺水城,以备不时之需。」
「末将领命。」余将军应下来。云昭看向甘青。
他低下头:「末将领命。」
十三等人都散去才苦着脸问:「侯爷,你何故非要去老山口。」
「因为彼处最凶险。」
十三蹙眉。云昭盯着沙盘说:「只有我在彼处,我才放心。」
老山口是决定此局胜败的关键,守不住则之后所有的谋划都将化作虚谈。
云昭来不及和先生告别,她连夜带七万大军奔赴老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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