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方临将自己得到的信息，以及判断说了，想让方父、方母安心。
方叔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说是当不缺粮，可那些当官的，谁明白呢？」
「是啊，那些当官的，好多坏得很，特别是那些鼻孔朝天的，感觉贪了……」方孙氏絮絮叨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可能吧！」
方临其实不太认可这种说法，即使那些官员贪了，在自己吃饱的情况下，在有办法的情况下，也是不会不管百姓死活——毕竟，救灾关乎政绩，死人多了官员也是要追责的！
但现在常平仓没调拨、没号召大户募捐，这些方法都没用，官府态度暧昧，似乎就是想以预备仓缺粮为名让百姓去往府城，这背后显然是有隐情的。
‘还是身在底层，知道的信息太少啊！’方临心中暗叹。
……
次日一大早，粗米汤更稀了一些。
村人一个个愁眉苦脸，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半上午时，终于有了准信儿，乔村正被叫去开会，归来又喊来全村人。
村人忐忑望着乔村正，明白有了结果，不安忐忑的同时，却也是松了口气——靴子落地，总比悬而不定，始终提心吊胆地好。
乔村正开口了：「官府说，预备仓储量的确不足……」
闻言，村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乔村正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这样东西缺口不太大，只有少部分人要前往府城，大部分人行留下，以后供应的粗米汤，也会加稠些。」
这一刻，村人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感觉能接受。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若是昨天一开始来，官府就告诉村人，要有小部分人还要继续赶去府城，那村人肯定会骂娘，但现在么，先是米汤稀疏，又有小道消息传出一切人都要去府城，村人惶惶难安之时，这时官府陡然退了一步，只用小部分人去，留下的人也能吃好几分，村人反而感觉早就相当不错了。
「愿意去府城的人家，官府每人发三升米，去了府城后，愿意留下的，官府还会免费附籍，在居住一段时间后，就能占籍。」乔村正继续道。
此处不得不说一说大夏的户籍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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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朝初年，夏太祖有鉴于元末民乱，将百姓分为民、匠、军、乐、医、商等籍，不得逾越，逃籍、异籍者，轻则入狱，重则发配砍头。
到了国朝中期，人口流动之大已渐渐地无法管束，才开始渐渐放开，允许附籍，即：逃逸人户，不再追究其罪，允许在所在地居住；再后来，又有寄籍，即在所在地居住一段时间，就允许占籍，相当于认可户籍迁移。
但无论附籍，还是寄籍，都不是寻常百姓能办到的，一开始需要关系；到了现在，变得简单些，但还是需要花钱去找这方面的蛇头。
对这个福利，村人普遍态度却是不在意。
若是搁十年前，恐怕他们还真会心动，但这两年，官府有政策，乱七八糟的杂税、徭役，一切摊入田亩，折算银子，多地多交，少地少交，百姓日子早就好过多了。
这时，有村人提出自己忧虑：「变更户籍，那去了府城，还能回来么？若是不让回来，村里的地怎么办？」
「变更户籍，全凭自愿，你想归来，肯定能回来，就当去吃饭一趟。」乔村正笑着解释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村人闻言，这才放松下来，开玩笑：「哈哈，不回来，留在府城吃什么、喝什么啊？」
「还别说，官府说了，愿意留在府城，到处都是活儿，许多豪商将生意做到了海外，还在兴建厂子，船厂、瓷器厂、布厂……」乔村正转述官府的话。
对这些话，村人并没听进去，对大半辈子和土地打交道的他们来说，稳定压倒一切，下意识排斥不确定性。
是，他们的确也希望后代们能跳出去，不再和土地打交道，但不是这个方式，而是读书做官，或者有亲戚，能给介绍个不用出体力的好差事。
方临听了，却是心中一动：‘原来是这样，最后一块拼图，原来是那些将生意做到海外，开厂大量需要人的豪商！’
他倒是有点清楚了。
昨日的分析是对的，海宁县的确不缺粮，但官府希望部分人去往府城，这背后是府城的豪商在发力，他们打通了关系，让这次受灾的部分百姓离开土地，去往府城，补充劳动力不足。
‘官府不该有那么强的能动性，因此，籍贯变动，想必也是豪商在背后暗中出力。’
弄清楚这些，就是思索如何从中撺取利益了。
方临眸光深沉：‘这个时空，大夏在元朝之后，已历十朝，到了中后期，极有意思的是，恰好也有一场赋税变革，杂税、徭役等摊入田亩，这不是就是明朝的一条鞭法吗？所以，量子纠缠，相似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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