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韩诺惟像是变了某个人。他更卖力地锻炼身体,即使莫傲骨一再加大他锻炼的强度,他也毫无怨言。他更刻苦地背诵着各种外语词汇,就连和莫傲骨说话都时常交替使用几种外语。他不再抱怨,不再暴躁,外出放风的时候会主动跟其他犯人聊天,对狱警的态度也变得十分恭敬。管教分配给他的卫生工作,不管多脏多苦,他都做得格外认真,但凡他打扫过的地方,几乎都能称得上是纤尘不染。
这一切,莫傲骨都看在眼里,但他并不说什么。莫傲骨最近变得更忙了,几乎每天都要外出,而且经常带着一身酒味归来。
有一天入夜后,莫傲骨回来后宛如有点醉意,与往常不太一样。他嘴里哼哼地唱着啥,韩诺惟躺在下铺,听出是一首英文歌。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If-you-miss-the-train-I-am-on
You-will-know-that-I-am-gone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A-hundred-miles,a-hundred-miles
You-can-hear-the-whistle-blow-a-hundred-miles
Lord,I-am-one,Lord,I-am-two
Lord,I-am-three,Lord,I-am-four
Lord,I-am-500miles-away-from-home
Not-a-shirt-on-my-back
Not-a-penny-to-my-name
Lord,I-can-not-go-back-home-this-a-way
This-a-way,this-a-way
This-a-way,this-a-way
Lord,I-can-not-go-back-home-this-a-way……」
韩诺惟听着,心里竟然渐渐地觉得凄苦起来,他轻声说道:
请继续往下阅读
「倘若你错过了我搭的火车,
你就会了然再也见不到我,
只有百里外的汽笛,声声余波。
百里已过,百里已过,
只有百里外的汽笛,声声余波。
上帝,我离家百里,
上帝,我安身失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饥寒交迫,我潦倒落拓,
上帝,我已去日无多。」
莫傲骨唱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宛如在回味韩诺惟的翻译,片刻,他才说:「即便翻译得不如何靠谱,也算勉强达标。对了,我有某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韩诺惟应道:「我都行,看您想不想说了。」
莫傲骨笑了笑:「好,臭小子,算你狠。」他跳下来,坐到韩诺惟身旁,神神秘秘地说:「我找到藏另某个坐标的地方了。」
韩诺惟猛然坐起来:「您如何找到的?」
莫傲骨说:「这一年我天天早出晚归,你都没问过我去哪儿了。」
韩诺惟说:「不是去工厂么。」
莫傲骨摇摇头:「不是全都去工厂,其实,很多时候,我去的是孙丹邱的办公室。」
莫傲骨嘿嘿地笑了:「以前我帮那干事把过脉,他有点肾虚,吃了我开的药后好了几分。随后不明白怎么给传到孙丹邱耳朵里了。」说着,他面露嘲讽之色:「想不到孙丹邱平时冠冕堂皇的样子,却在外边拈花惹草,给自己染上了不干净的病。孙丹邱的老婆刚生了孩子,他又不敢去医院看,最后就来找我咯。」
韩诺惟大吃一惊,他瞪着老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天干事带你走,是去找监狱长?」
韩诺惟想到孙丹邱那副嘴脸,不由得好笑:「这不是活该嘛,前辈,别给他治。」
接下来更精彩
莫傲骨说:「你当我是华佗呢?这样东西病很难治,我也没把握一定治得好。但是,我也有办法缓解他几分症状。」
韩诺惟说:「那你给他治病,他就请你喝酒?」
莫傲骨笑了:「你倒是鼻子很灵。其实我也没喝几次,大多数时候就是做做样子而已。不然我跟他说,我就想给你治病,别无所求,你觉着他会信吗?」
韩诺惟眼睛一亮:「我猜,前辈您给他治疗的过程中,一定有让他休息吧。」
莫傲骨刮了一下韩诺惟的鼻子,得意地笑了:「嗯,我用的是中药煎服加针灸。针灸嘛,让他睡一会儿也是对他好。」
「他的办公室里没有监控吗?」韩诺惟忧虑地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莫傲骨答道:「你多虑了。我仔细观察过,办公大楼只有楼道和大厅里有摄像头,监狱长的办公室没有。你想啊,孙丹邱是阴阳关最高级别的官员了,所有的监控都是为了给他看的,他还给自己装监控干啥。」
韩诺惟听后还是有些担心:「前辈,您能确保万无一失吗?他要是发现自己的电子设备被人动过了,那可就麻烦了。」
韩诺惟这才放回心来:「那您查到的地方,在哪里?」
莫傲骨自信地说:「不用忧虑,我发现他很少用电子设备,桌面乱七八糟的,一大堆需要更新的东西也没有更新。这种人,我敢说,删掉他好几个程序他都未必能发现。何况我每天都只敢用十五分钟,时间一长,就容易让孙丹邱起疑心了。」说到这里,莫傲骨撇撇嘴:「光开关机就要花五六分钟,慢得像蜗牛。说起来好歹是个监狱长,还用那么破的电脑。要不是他机器太慢,我也不至于花费将近一年的时间。」
莫傲骨一脸兴奋:「在缅甸的曼德勒,有个叫泰茁的地方,泰茁的东阁区,从地图上看起来,跟你画的琥珀流淌纹格外像。」
韩诺惟开心极了,进监狱这么久,终究有了一件开心事。他振作起来:「那么接下来就看您的了,毕竟,您剩下的刑期比我短。依我看,您最好能争取减刑,早点出去。」
莫傲骨瞪大眼睛:「谁说我要减刑的?」
韩诺惟不明所以地盯着老人:「您要陪我坐牢?」
莫傲骨轻轻敲了一下韩诺惟的脑袋:「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他起身去门口张望了一会,回到韩诺惟身旁,一字一句地说:「要想抓紧时间,提高效率,咱们就得一起出去!」
韩诺惟张大了嘴巴,他看着莫傲骨那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由得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您、您的意思是……越……越狱?」
莫傲骨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可是,前辈,您不是说过阴阳关像个铁桶,密不透风?」韩诺惟仍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
莫傲骨叹了口气:「我说它密不透风,你就不敢越狱了?」他瞪大眼睛,「我在此处度日如年,你竟敢劝我放弃?」
韩诺惟摇摇头,「前辈,您知道我不是那件意思。」
「哼。」莫傲骨不再理他,回身往上铺的边缘摸索了半天,拿出两个小东西来。他一手某个,小心翼翼地托着,韩诺惟想接过来看清楚点,莫傲骨却后退了一步:「别碰坏了,就这么看。」
韩诺惟只得伸长了脖子,那两件东西的中间有凹槽,凹槽的形状十分接近钥匙。他越看越觉着像钥匙模,只是材质看不了然,既像蜡烛,又像肥皂。他诧异地问:「前辈,您怎么弄到手的?」
莫傲骨得意洋洋地说:「我用旧肥皂做的。」
韩诺惟问:「您如何明白钥匙长什么样子?」
莫傲骨的得意之情简直溢于言表:「我每天都注意看狱警开门和关门。狱警掏出钥匙的时候,我都专心地看,虽然每次时间很短,但是每看一次,我就记住一点钥匙边缘的细节,然后第二天再看的时候,再强化下记忆,就这样循环往复。等想起差不多了,就拿牙刷笔刻在肥皂上。虽然简陋了点,但也算个模具。」
韩诺惟看着两个小玩意,叹为观止:「您用了多长时间做完?」
莫傲骨说:「差不多七年。」
莫傲骨微微颔首,然后轻微地地将两个宝贝钥匙模收好:「是的,至少要三把。一把开我们监室的门,一把开灰牢走道的门,一把开灰牢的大门。所以,从现在开始,每次放风,你都要仔细看那个开灰牢大门的狱警,看他的钥匙。光靠我某个人记,还是太慢了。」
韩诺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早知道莫傲骨的毅力惊人,但怎么也没想到莫傲骨的怪癖竟是正事。七年时间重复做这一件事情,真不明白有几人能够办到。他盯着钥匙模,终于轻声说:「前辈,您做这两个还是不够。」
韩诺惟听了,记在心里,他又想了一想,询问道:「前辈,就算能做出钥匙,咱们也不可能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吧?」
莫傲骨应道:「某种意义上说,是行的。缘于阴阳关特殊的管理方式对咱们有利。你有所不知,阴阳关采取的是一套半自治的管理方式,这样,他们能最大化地获取利益。」
「半自治?」
莫傲骨说:「就是某些区域由狱警管理,某些区域由犯人来管理。」
韩诺惟皱起眉头:「如何可能呢?让犯人管犯人,那不得翻天了?」
莫傲骨摇摇头:「这恰恰是孙丹邱狡猾的地方。阴阳关的犯人有五六千,狱警数量却不多。他鼓励犯人之间相互监督、相互揭发,既行离心犯人,使犯人之间不抱团闹事,又行降低狱警的工作量。这样一来,就行少雇些狱警了。毕竟,多一名狱警,他就要多发一份工资。而用犯人来管理的话,他根本不用发工资。简而言之,犯人就是他最好的免费劳动力。」
韩诺惟还是不太相信:「那他不怕犯人偷偷跑出去吗?」
莫傲骨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取出纸笔和墨锭,等墨水化开了,就开始在纸上画监狱的地形图。画好后,他将纸递给韩诺惟:「你看这阴阳关的设计,一进大门就是狱警的备勤房区和监狱办公大楼,随后是仓库和监狱超市,接下来是放风广场和食堂,食堂的后面是普通监舍的两栋楼,也就是我们平时说的普牢。普牢正对着的是监狱工厂,监狱工厂背面的这栋楼就是灰牢。一条主干道贯穿始终,犯人要是想出去,就一定要要穿过食堂和超市、以及办公楼。倘若犯人是灰牢的,甚至还得经过人多眼杂的监狱工厂。如果是你,你怎么出去?」
韩诺惟认真地想了一会儿,随后说:「我想不到办法出去。」
全文免费阅读中
莫傲骨说:「而且,孙丹邱这老狐狸精着呢。你看这地图,他安排的刚好是穿针式的管理:办公区是狱警管的,超市和仓库区是犯人管的,放风广场和食堂区又是狱警管的,监狱工厂和普牢是犯人管的,灰牢又是狱警管的。这样,无论哪个区出了问题,都不可能越过相邻的区域。」
韩诺惟询问道:「监狱工厂我听说是某个叫高执的犯人在管事?」
莫傲骨点点头:「我告诉你,其实这诺大的阴阳关,只要掌握了三个犯人,再有了钥匙,就能出去。这三个人,分别是管工厂的高执,管超市的邵讼,管普牢的伍晨。」
韩诺惟「咦」了一声。
莫傲骨好笑地盯着他:「我明白你瞧不起伍晨,我也瞧不起他。但是,他着实是普牢的头儿。」
「可是我如何看都觉得伍晨跟高执不是某个级别的啊。」韩诺惟说。
莫傲骨笑了起来:「那当然,伍晨跟高执比起来,最多算个流氓。高执在进来前,是韩城数一数二的黑社会老大,出入都有带枪的小弟跟着呢。另外,估计你也听说了,伍晨其实巴结着高执,假如哪天高执心情不好,弄死伍晨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难怪高执能得到监狱工厂的管理权。」韩诺惟喃喃地说,「那邵讼呢?我如何犹如都没有见过这样东西人。」
莫傲骨答道:「你见不到他是正常的,缘于他大半时间都不在坐牢。他能有这种特权,主要是因为他跟孙丹邱沾一点亲戚关系。加上邵讼一进来就得了个美尼尔氏综合症,真假不知,总之他就缘于这个病,有不少特权。此外,他在进来前就是做供销生意的,路子也广,能用更低的进价拿到商品,再高价卖出去——你也知道,监狱超市里边的东西,全都贵的吓人,监狱得了他不少好处,自然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韩诺惟盯着那张监狱地形的草图,心里渐渐地有了主意:「前辈,您的意思是不是,我们要和这三个人搞好关系,随后,通过他们离开阴阳关?」
莫傲骨说:「我们不用拉拢三个人。我原本是计划从普牢走的,但是,现在看来,伍晨是个真小人,根本不可靠。加上他被你我都打过,必定记恨在心。我们放弃普牢的路线,从监狱工厂那条路出去。」
韩诺惟看莫傲骨说得那么轻松,倒有点发愁:「就算不用管伍晨,高执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人。邵讼恐怕也是个滑头,如何拉拢?」
莫傲骨笑了笑:「这样东西你不用忧虑,我自然有办法。」
热门好书
同类好书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