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初试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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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忽快忽慢，又过了三年。

当韩诺惟终于通过了莫傲骨的要求，从未有过的参加搏击大赛的时候，只有一个感受：人太多了。

韩诺惟怎么都没不由得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围观搏击比赛。高执的手下在仓库临时搭起了两个搏击台，其实就是行军床垫和粗缆绳围起来的简易舞台。犯人们从饭堂搬来塑料小板凳，围了搏击台一圈，组成了观众席。实际上，几乎没有人坐着，所有人都在狂热地大喊大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执一手一挥，他的马仔立刻卖力地敲起了一组钢筋，众人渐渐安静下来。

高执跨过缆绳，站到了左边的搏击台上。他明显比一般人要高大壮硕得多，加上那一头华丽繁复的纹身，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拳王的气势。

「各位，今日我很高兴能站在这里，缘于这意味着一年一度的搏击大赛开始了！从今天开始，无论是谁，都可以在此处，获得他想要的金钱、香烟、威望，以及我不能在台面上明说的一切。」

犯人们心照不宣地哄堂大笑。

「人人皆可为王，只要你有胆量、有本事、不服输、不怕死！」

犯人们沸腾了，「呜」、「耶」的叫声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高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鲨鱼一样的大白牙，随后，大喊一声：「你们有胆量吗？」

「有！」

「你们有本事吗？」

「有！」

「你们服输吗？」

「不！」

「你们怕死吗？」

「不！！！」

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几乎要冲破仓库的屋顶，韩诺惟感觉自己的耳屎都要被震出来了。他看着台上像是在发表总统就职演讲的高执，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高执的开场白，着实很有感染力，他时而高呼，时而大笑，时而怒吼，连韩诺惟都觉着有点佩服。他对高执打量了一番：眉毛粗短，双目又大又圆，微微有点往外凸出，两颗黑眼珠充满能量，但并不灵活，仿佛总是要比其他五官慢半拍，而这倒给他的脸平添了几分威严。他鼻子很长，鼻头的肉又多又结实，鼻孔在澎湃时就会扩大，简直像一只大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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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高执微微停了一下，望了望台下的观众，仿佛是在看一群菜鸟，「今年的比赛新增加了某个有趣的环节——每个参赛者都有一次机会，挑选一位‘热身助手’。」他满意地看着犯人们吃惊的脸孔，「就是说，只要你参赛了，你就有一次机会去打任何你想打的人！无论那件人有没有参赛！」

犯人们没有喝彩，而是一阵窃窃私语。一些没有参赛、平时又比较「招摇」的犯人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每个人，只能被选中一次，倘若被选中的人打败了原先的参赛者，那么，他就将顶替参赛者参加比赛。」

「假如参赛者打赢了他选中的人呢？有奖励吗？」某个犯人忽然在下面大声问道。

高执眼珠一转，又笑得露出了那口大白牙：「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当着几千人的面，暴揍一顿你讨厌的人，这样东西奖励，还不够好？」

「好！」马上有犯人大喊。韩诺惟在心里叹气，这帮人真是头脑简单，太容易被煽动了。那些选择先去「热身」的参赛者，必定会削弱自己的战斗力——毕竟，无论是谁，打完架之后立刻参加比赛，都会感到吃力。而对韩诺惟来说，高执这样做，无意中会提高整体参赛者的质量，他的比赛历程将会更加艰辛。

「喂，抽签了。」某个高执的马仔端着个饭盒走了过来，里面是一堆折叠好的纸条。韩诺惟伸手随便拿了某个，打开一看，竟是一号！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苦笑一声，目光往人群中扫去，希望看到莫傲骨，可马仔狠狠推了他一把，「快上台，选个人！」

韩诺惟楞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开场，必须要选一个「热身助手」。他登上搏击台，环视一圈。犯人们早就开始呐喊了，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前排的华昌，后者正恶用力地瞪着他。

韩诺惟毫不迟疑地一指华昌，「就他了！」犯人们欢呼起来，把华昌推上了台。华昌上台后迟迟不肯戴上拳套，激怒了看戏的观众，有人高嚷道：「娘们儿下去！」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华昌的脸早就涨红了，他终究戴上拳套，摆出了一个别扭的姿势。韩诺惟一眼看出他是个外行，「你是不是向来没打过架？」

华昌大喊一声，扑了过来。韩诺惟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被他一直抵到了缆绳上。

「你现在认输，我行不跟你计较。」华昌靠近韩诺惟耳边，低声说。

韩诺惟几乎要笑出声，他用力推开华昌，接着连出了三拳，每一击都打在华昌的肚子上，打得华昌直不起腰。

「抱歉，我还急着比赛，没空跟你玩。」韩诺惟又连续打出十几拳，每一击都击中了华昌的头。华昌被打倒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裁判走过来，拉开韩诺惟。华昌已经满脸是血，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韩诺惟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最后告诉你一件事，陶无天不是我的朋友，你连报复对象都搞不清楚，真可怜。」

说完，华昌被拖下台了。这短促的热身赛实力悬殊，犯人们实在提不起劲儿，都急着要看正式比赛。

韩诺惟的第某个对手是个矮小的犯人，短裤上印着他的编号。韩诺惟曾经在放风的时候看到过他，他虽然矮小，但浑身都是结实的肌肉，一对黑豆一样的小双目总是恶狠狠地扫来扫去。此刻，他正在一边戴拳套，一边不怀好意地审视着韩诺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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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惟明白自己在这群人中看起来实在太瘦了。虽然莫傲骨对他进行了将近七年的锻炼辅导，但监狱里的伙食毕竟寡淡，他年纪又小，在这群穷凶极恶的彪形大汉面前，他只能勉强算个肌肉匀称的瘦子。

韩诺惟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调整了一下拳套，摆动了几下拳头，心中暗道：我来都来了，没啥好怕的。

裁判是个胖胖的犯人，他将小个子和韩诺惟拉到搏击台中间，简单说了下规则：五局三胜，每一局打三分钟，不能攻击生殖器，其余随意。

小个子和韩诺惟分别退到搏击台对角线的一个角落，摆好了姿势。这时，不知是谁敲响了仓库里的钢筋，众人安静下来，比赛开始了。

小个子根本没把韩诺惟放在眼里，他似乎连假动作都懒得做，上来就是一脚，直接踹到了韩诺惟的腰上，韩诺惟被踢得上半身歪向一旁，人也后退了两步。

众人一阵哄笑，谁也不看好这样东西瘦瘦的丑陋的年轻人，有人大喊了一句：「癞蛤蟆，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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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惟不为所动，他沉着地应对着，没过几招，就发现了小个子的漏洞。大概因为习惯出右拳的缘故，此人的右边防守较少，同时因为个矮的缘故，小个子几乎不躲对其下盘的进攻。

但韩诺惟并不急于进攻，因为小个子的拳头打在他身上的力度全部在他的承受范围内，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跟莫傲骨打一架，虽然向来没赢过，可跟莫傲骨的钢筋铁骨比起来，小个子的拳头几乎就像是友谊赛的打招呼。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到了，小个子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来自观众席的欢呼，韩诺惟则看似「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其实，倘若有人认真观察，就会发现，韩诺惟的脸庞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二局开始了，小个子又是照常一脚踢上去，却被韩诺惟轻微地避开。小个子怒气冲冲地补了一脚，又被闪开。小个子吃惊之下，脸已经红了，他用尽全力，极快地连踢了好几脚，竟都被韩诺惟完美闪避。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了嘘声，有人骂了起来。缘于不看好韩诺惟，许多人都下注的是小个子获胜，有些人的赌资甚至是自己一年的烟，怎能接受小个子落败？

韩诺惟轻松地移动着脚步，一面交错双臂做着佯攻的假动作。小个子看准韩诺惟手臂的空隙，全力劈出一击，韩诺惟却极快地将身子一扭，腰肢如同柳枝一般柔韧。同时，他的手臂像是章鱼的触角，顺势就将小个子的脑袋压在自己的臂弯下。

局势一下子改变了，小个子被韩诺惟牢牢夹在腋下，挥出的拳头几乎都落了空，他双脚胡乱踢着，但根本打不到韩诺惟的要害。

即便韩诺惟保留了实力，但在观众看来，两个人都是在殊死搏斗。眼看三分钟快要到了，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踹他蛋啊！」小个子在慌乱之中挣脱了韩诺惟，然后马上抬起一脚，踢向韩诺惟的双腿间。裁判马上吹响了哨子。

小个子犯规，这局直接判定韩诺惟赢。

才刚打了两局，小个子早就浑身大汗，而韩诺惟连脸色都没有变过。小个子大口大口地喝着水，韩诺惟只是小口地抿着，似乎根本不渴。

莫傲骨面无表情，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像是早已看穿比赛的走势。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其实格外不安。他的目光追寻着韩诺惟的动作，一刻也没有落下。

第三局开始了，小个子的攻势不像之前那么迅猛，他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和下巴，脚步也变得小心起来。韩诺惟倒是一副大开大合的样子，胸前、肚子全都在对方的视线中，根本没有防备。这使得小个子越发谨慎起来，连出拳都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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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恭恭敬敬地面来回答：「老大，听说那家伙是无期徒刑。」

看台上，高执问身边的人：「去查查，那件一脸疤的瘦子，是什么来头？」

高执问：「犯的什么事？」

「好像是强奸杀人放火偷东西啥都齐全了的。」马仔小心翼翼地说。

高执说：「看起来瘦弱的很，倒是有点拳脚功夫嘛。」

马仔不以为然：「我觉着他是运气好，要不是对手犯规，他刚那局不一定能赢呢。」

高执沉吟着，没有说话，这时，敲钢筋的声音响起，第三局结束了，小个子获胜。

马仔殷勤地堆出一脸笑：「果然是凭运气的。」

高执自认为一向看人很准，那件满脸疤的瘦子分明很有实力，在他看来，小个子根本不是瘦子的对手。那么瘦子为何要输给对方呢？高执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有些不解。

第四局开始了。「要加注吗？要加吗？」高执的手下在人群中穿梭着大喊，一面收下加注者的香烟，当作赌资。

小个子现在已经不敢小看韩诺惟了，他不再一上来就直击对方了。毕竟，在进攻的同一时间，也容易暴露自己的弱点。两人都快速地移动着脚步，同一时间注意着对方的破绽。

小个子陡然踢向韩诺惟的肚子，在韩诺惟躲的时候，他迅速改变方向，直接飞踢到了韩诺惟的后腰上，这一脚力度不小，韩诺惟没能躲开，用力地挨了一下。

看台上，高执略带意兴阑珊地说：「难道高看了他？」

但韩诺惟并没有后退，他顶着小个子密集的重拳，竟将小个子逼到了搏击台的边上。

小个子紧紧盯着韩诺惟的双目，希望看到韩诺惟硬撑的恐惧，但他意兴阑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退却之意，相反，它们含着轻视的笑意，像在看某个根本不堪一击的垃圾。

小个子被激怒了，他大吼一声，拼出全力，打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组合拳，但韩诺惟竟然像是脚踩陀螺一般，旋转着就躲开了。小个子还没来得及回身，后脑就结结实实挨了重击。

这时，有人敲响了钢筋，第四局结束，韩诺惟获胜。

围观的犯人炸了锅，二比二的成绩，小个子的眼窝已经被打肿了，鼻子也流血了，嘴角更是像被蜜蜂蜇过一般。反观韩诺惟，即便挨了不少拳，但看起来却颇为安详。

在焦躁和疯狂的喊叫中，第五局开始了。

小个子放开手脚，疯狂进攻。韩诺惟似乎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被击中了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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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个子进攻有效，大受鼓舞，是以又接连砸出了好几拳，即便都被截住了，然而韩诺惟招架得十分吃力，动作明显变慢了，脚步也略带虚浮。

小个子虚晃一步，接着抱住了韩诺惟的腰，同一时间手臂收紧，拖得韩诺惟滑了好几步。

韩诺惟被动地滑着，但他并不挣扎，只是被小个子始终拖到了搏击台中间。这时，他拧腰向后一跃，挣开了小个子的封锁。小个子颇为不爽，马上又冲了上去。这次他直接从正面进攻，而韩诺惟并不躲闪，对峙几招之后，韩诺惟陡然一脚踢过来，速度奇快，小个子只觉着一阵风袭来，就被踹中了腰眼，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发现韩诺惟某个回身，又是一脚。

小个子被踢到了搏击台的边上，靠着绳栏大喘气，奇怪的是韩诺惟并没有乘胜追击。小个子咬咬牙，拼尽全力站直，又扑了过去，又被韩诺惟躲开。小个子一转身，正好对上了韩诺惟挥舞的拳头，他躲闪不及，太阳穴正中一击，身子一阵摇摇晃晃，倒在台上了。

观众沸腾了，一时间，叫好的，叫骂的，什么都有。

裁判走上前，拉住韩诺惟的双手，确保他不再追打，随后小声说：「踩他的脸。」

韩诺惟愣了一下，裁判又小声重复了一遍，看他还没动静，裁判着急了：「快踩，这是阴阳关的规矩，倒下是他输，踩脸，才是你赢。」

这时，观众席上不断传出咆哮的声音，韩诺惟仔细听了一下，终究听出是：「起来，起来！」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了过来，一脚踏在小个子的脸上。裁判将他的手举高，示意他是胜利者。观众席上的咆哮声小了下去，变成了意兴阑珊的嘘声和叹息。

韩诺惟站在搏击台上，环顾四周，发现的都是怨恨的目光，他心里清楚，大部分人是要恨死自己了。

他越过层层人群，看见了微笑的莫傲骨，也看见了被一堆小弟围绕的高执。高执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他，两人目光相接，却都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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