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镜泊指出,他最好不要直接出现在县医院的病房,而是想办法让韩母出来见他。他认为,上次隋青柳之所以能全身而退,一方面是因为当天恰好人少,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衣着、外形都很像医生,不容易引人生疑。
「那如何办?他母亲又不认识你,何故要出来见你?」
对于隋青柳提出的问题,俞镜泊只是笑了笑。他找来一张报纸,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大字:「想帮韩诺惟,就来楼顶见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隋青柳看得十分吃惊:「你如何能确定住院区的楼顶行上去?万一锁死了呢?」
俞镜泊有些得意:「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
「你爬上去过?」隋青柳不敢置信地问道,「好好地,你为啥要爬上住院区的楼顶?」她心里充满疑惑:从自己拿到琥珀到丈夫弄丢它,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啥?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隋青柳越想越不安。
「柳柳,你能别胡思乱想吗?我这么爱你,你还要怀疑我,我真的很伤心。」
隋青柳盯着俞镜泊难过的样子,一阵心疼。她抱紧了丈夫,「我相信你,你一定会处理好的,对吧。」
俞镜泊深情款款地轻抚着她的长发,没有回答。
第二天晚上,俞镜泊就去了中心医院。隋青柳放心不下,坚持要跟着去,但俞镜泊将她带入住院区大厅后,就要求她留在座位上。
「你乖乖的,在这儿等我。」
隋青柳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但她也实在没有勇气再面对韩诺惟的母亲,只好点点头。
入夜后十点多,走廊里渐渐静谧下来。隋青柳闻着熟悉的消毒水味,却无法镇定下来,一种糟糕的感觉袭上心头,她忽然后悔当初答应韩诺惟的请求。
隋青柳说到这里,手突然开始发抖。
姜汝砺走到她对面坐下,握住了她的手。姜汝砺的双手温暖而有力,隋青柳感激地看了看他。
丈夫到底是如何与韩母交谈的,隋青柳并不清楚,她只知道大概等了有半个小时,等得她心急如焚。陡然,她听到一声奇怪而沉闷的声响,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十分诡异。
几分钟后,俞镜泊从电梯里冲了出来,他一面挥手,一面说道:「走!」隋青柳吓坏了,晕乎乎地跟着丈夫往外走。他们快速迈出了医院,直到身处另一条街上时,俞镜泊才对隋青柳说:「今日的事情,对任何人都不要说,你就当啥都没发生过。」说完,就要拽着隋青柳继续走。隋青柳甩开了丈夫的手,「你得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俞镜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你问那么多干嘛?我反正是为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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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青柳盯着丈夫:「我听到一个奇怪的音色。」
俞镜泊瞪着她:「你非要明白是吧?」
隋青柳很少忤逆丈夫,然而她那天不明白如何了,就是心里堵着一团火,颇为焦灼。她咬咬牙说:「是。」
俞镜泊点点头:「好,你自己选的。」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上了隋青柳的脸:「韩诺惟的妈,跳楼了。」
隋青柳惊骇地看着丈夫,俞镜泊早就眼明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别叫!」
隋青柳害怕地望了望四周,她恐慌地点点头,又摇摇头。直到俞镜泊松开手,她才眼泪汪汪地小声问道:「何故会这样?」
俞镜泊又抓了抓头发,就犹如几天没洗头似的:「我不知道啊。我在她病房的玻璃窗上铺开了报纸,随后我轻轻敲了一下门,确保她发现了那些字。自然,没有人看见我做这些。接着,我就去住院区的楼顶上等她了。后来她过来了,我就跟她说了她儿子的情况。其实也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些,她儿子闹自杀了之类的。她听完就陡然发了狂一样地开始哭,哭着哭着就跳了下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隋青柳难过极了:「我们不是说好了要跟她好好沟通吗?你何故一上来就说她儿子试图自杀的事情?她的情况本来就很糟糕,你说这种话,很容易刺激到她!」
俞镜泊的音色也提高了:「你怪我有啥用?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没说几句话,她就跟炸毛的狮子一样不停地大哭,还把我抓伤了!」说着,他翻开衣领,让隋青柳看他的脖子侧面。隋青柳就着路灯的光,果然看见两道红色的划痕。
隋青柳心疼地摸了一下,突然警觉地说:「不对啊,这事情不对。」
俞镜泊没好气地问道:「如何了?」
隋青柳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老公,你跟我从头说,到底是如何回事?何故一开始你要选择楼顶这样的地方跟她见面?」
俞镜泊见她表情严肃,宛如极不信任自己,不由得苦笑了一声。「你认真想想,我不可能在病房里待很长时间,因为万一有查房的医生护士发现了,会很麻烦。假如有熟人知道了我和某个犯人的母亲见面,他们很容易就会联想到你,毕竟你是监狱医院的医生!正缘于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因此我才选择了楼顶。只有楼顶人少,又静谧,说话也方便。」
他说完后,见隋青柳一言不发,以为她是接受了自己的说法,便想去拥抱她。
隋青柳却后退了一步,「就算是这样,你何故不先说弄丢琥珀的事情?」
俞镜泊没辙地摊开手:「我一上来就说,我弄丢了她儿子的琥珀,她不会觉着莫名其妙吗?我总得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讲清楚吧。」
他喘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的想法很简单,先让她明白她儿子在阴阳关过得并不好,所以才会拜托你去寻找琥珀证物。你也冒着丢工作的风险,帮他找到了。随后再说明问题是出在我身上,我不该一时好奇,将那块琥珀送去做鉴定。」
他看隋青柳面露愠色,又带点讨好地说:「要不然也不会弄丢了,都怪我。」
隋青柳犹如没听到这句话一样,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花店,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俞镜泊:「他的母亲真的有那么冲动吗?话都没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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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镜泊终究失去了耐心,有些生气地嚷了起来:「我怎么明白她是如何想的?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就响起了轰隆隆的雷声,路灯下的两人还在争执,瓢泼的大雨早就下得铺天盖地了。
隋青柳心烦意乱:「老公,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万一以后追查起来,你我都说不清楚!」
俞镜泊冷笑一声:「因此呢?我就该去公安局自首?你觉得那些警察会信我吗?你是不是疯了?脑袋出问题了?你好好想一想,楼上又没有别人,谁替我作证?你就那么想让我坐牢吗?」
隋青柳从未被丈夫如此粗鲁地指责过,她感到颇为委屈,眼圈一红,就哭了起来。
俞镜泊也有些后悔,他举起手,将妻子揽进怀里:「对不起,柳柳,是我不好,不该吓你。咱们这就回家,好吗?」说着他亲了亲妻子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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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隋青柳泪眼婆娑地说:「老公,不是我要害你,我就是心里憋得慌。」说着,她擦了擦眼泪,「你知道我为啥要帮他吗?缘于我不由得想到了小俊。假如小俊长大后,也遇到类似的事情,没人信他,没人帮他,他得多难受!」
说到弟弟,隋青柳终于忍不住越哭越大声。
俞镜泊温柔地擦着她的眼泪:「嘘,嘘,没事了,没事了。」随后他抱着隋青柳,轻微地地摇晃着,「有我呢。」
隋青柳哭了一小会儿,又抬起头,「有件事我始终没来得及告诉你。这几天你忙得早出晚归的,我本来想找个好点的机会跟你说的——我——我怀孕了。」她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我本来是想做一件好事的。」
俞镜泊怔怔地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他用力抱紧了隋青柳,将她圈在自己怀里:「我的好柳柳!」
即便事情早就过去了很多年,但隋青柳回忆起当年的情景,仍是红了眼眶:「姜医生,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我答应过镜泊,不告诉别人的。」
隋青柳用纸巾擦了擦眼角:「后来,镜泊要求我在家安心待产。缘于我太瘦了,他始终不放心我的身体状况,因此我也就听了他的话,辞职了。相关的事情都是镜泊在办,我全部没操什么心。」
姜汝砺静静地看着她:「你应该相信我,因为恪守秘密原本就是心理医生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更何况,事情都早就过去了那么多年。」他顿了顿,又询问道:「后来呢?」
姜汝砺沉吟了一下,说:「如此说来,那位犯人的母亲,她后来的情况你并不清楚?」
隋青柳有些局促:「那段时间恰好镜泊的事业有起色,赚了些财物,然后他就带我转身离去了韩城,去了昆明,再后来就来了上海。从那以后,我也就没如何关注过韩城的人和事了。」
姜汝砺神色复杂地盯着她:「但你至少明白她意外去世了,对吗?」
隋青柳垂下了头,随后轻声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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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警方的人找过你们吗?」
隋青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就是我最难受的地方,从来没有人找过我。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件事始终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我心上,每隔一阵就要折磨我一次。我有时候真希望警察能来问问我,或者有人能来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如何一回事。然而,没有人出现过,梦里梦外,我都是一个人。」
「你没有再和你丈夫谈过这件事吗?」
「没有,那天他就对我说了,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我是真的爱他,相信他,就永远不要再提。」
姜汝砺微微颔首:「我能理解。」他站了起来来,走到桌子后面落座,「我认为,你不需要责备自己。」
「那么,我究竟做的对不对?」隋青柳喃喃低语,像疑问,也像自诉。
姜汝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不露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不用刻意给自己增加压力,这么多年你都过来了,说明你有一定的承受能力。之因此如此痛苦,很可能是因为你始终没有对任何人倾诉过。其实,有些事情,说出来了,也就放下了。」
隋青柳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姜医生,你一定要答应我,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姜汝砺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吗?」
隋青柳满含歉意地摇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医生。」
「不要紧。」姜汝砺并没有生气,「你背负这件事多年,又要顾虑你丈夫的感受,我能体会你的心情。但是,现在是时候放轻松一些了,毕竟,这不是你的错。」
「真的吗?你真的认为这件事不是我的错?」隋青柳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她的声音有一丝发抖。
姜汝砺认真地凝视着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不要让过去干扰到你。你应该听你丈夫的话,倘若你爱他,那么你就应该相信他。」
隋青柳凝视着她的心理医生,那张缘于长期晒日光浴而显得黝黑的面孔上,一对小鹿般的棕色眼睛正对她投来真诚的目光,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清澈见底的关切。她心里一暖:「我知道了,多谢你,姜医生。」
送走了隋青柳,姜汝砺反锁了办公间的门:「她走了。」
办公间的书柜滑向边,露出了一扇门。原来这里竟是个被巧妙隐藏起来的密室入口。
某个外国男子从门内走了出来,正是韩诺惟:「辛苦你了。」
韩诺惟神情肃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他那深邃的眼眶中,藏着无尽的哀伤。
后者不以为然地说:「这点小事,您太客气了。」
「那么,侯爷,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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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诺惟摇摇头。他走到窗边,望着车水马龙的高架桥背后,那一片墨色渐浓的天空。
「The-night-is-here。」他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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