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东西夏季特别的闷热,当傍晚响起雷鸣声时,许多酷暑难耐的人几乎要欢呼雀跃起来。夜幕还未降临的时候,浓重的积雨云就早就悄悄浮现在天际,遮去了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很快,倾盆之雨挟裹着天神的怒吼,泼泼洒洒地下了起来。
入夜后八点左右,一辆银光闪闪的加长轿车轻盈地停在了JA区皇冠的侧门,车门打开后,下来了一男一女。女子娇小窈窕,着一身刺绣旗袍,却尽力伸直了手臂,为男子撑开一把墨黑的雨伞。他们没有交谈,只是极有默契地保持着距离,悄然踱进了院子。
该男子正是万国侯,他走路步子很大,且步伐颇快。女子便是月漱落,她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万国侯的步伐。下过雨的路面异常湿滑,偏偏她穿着极高的鞋子,几次都险些跌倒。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万国侯拾阶而上,进入了皇冠主楼,月漱落则在门口停了下来,将伞交给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男仆。她整理了一下衣冠,跟着万国侯步入了大厅。
放眼望去,皇冠的主楼就像是一座大教堂。大厅的天花板高不可攀,而不知为何整座楼都没有亮灯。昏暗的夜色混合着密密如织的雨帘,闪电不时划过夜空,映衬得这座富丽堂皇的大宅阴沉可怖。
月漱落忍不住想,这会是一栋经常住人的寓所吗?
她有点畏惧地看了一眼万国侯,「侯爷,我是不是当脱掉鞋子?」
万国侯感到莫名其妙:「为啥要脱鞋?」
「外面下着雨,我的鞋子肯定沾了脏东西,不脱的话,不是会弄脏屋子吗?」月漱落看着万国侯,小心翼翼地说。
「很细心嘛。」万国侯似笑非笑,「用不着,你要是觉得地毯脏,那就扔了吧。至于换啥样的地毯,你自己心中决定。」
月漱落瞪大了眼睛,她的表情让万国侯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养过的小兔子,「这么吃惊?你的服务意识去哪儿了?」
月漱落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恕罪。」
「E1可是一直在夸你。上次音乐会,我看你表现也不错,希望你是个称职的管家。」万国侯收起了笑容,「我先带你参观一下我家,你得熟悉熟悉环境。对了,你不怕黑吧?」
「还好。」
「就算你怕黑,我也不会开灯。」万国侯冷冷地说,「做我的人,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能胆怯。无愧者无惧。」
月漱落迟疑了一下,顺从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屋子?」
「嗯,我一开始还以为是教堂。」月漱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屋子。」万国侯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便转过头望了望月漱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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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漱落轻微地咬了一下嘴唇,没有说话。
「呵呵,不妨告诉你,我并不是一出生就锦衣玉食的。」
月漱落好奇地说:「侯爷是白手起家吗?」
万国侯无声地笑了:「人是不会凭空获得好运的。要想得到好运,就必定会失去啥。当然,做到我这一步很不容易。然而,人生本就颇多磨难,你又有啥理由不坚持呢?」
月漱落眨眨眼,显然没有听懂他的话。
万国侯忽然停了下来,「我忘记告诉你了,你穿旗袍,很好看。」
月漱落娇羞地说:「音乐会那天,我看您似乎对旗袍很满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很适合你。」万国侯的绿双目在暗夜里像翡翠一样闪着光,「倘若你有某个高贵的灵魂,那就算衣衫褴褛也会同样动人。」他低沉的音色如同一把老旧的乐器,遍布岁月侵蚀的伤痕。
月漱落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高贵的灵魂?」
「你认为自己没有?」
月漱落有些不安:「侯爷,我不了然您的意思。」
万国侯并没有解释,他只是出神地望着落地玻璃外的夜空,喃喃地说:「没有也不奇怪,这世上,真正高贵的灵魂比最古老的琥珀还要珍稀。」
月漱落即便满腹疑虑,但也不敢再问了。
两人在黑暗中静默地走了一会儿,万国侯陡然说,「我记得你有说过,你的身世很凄惨?」他紧盯着月漱落,注意到后者的眼中掠过一抹乌云一般的黯然。「我是不是问了让你很不舒服的问题?」
「没有!」月漱落慌忙解释,「原本我也该主动介绍这些的。」她鼓足勇气说:「倘若侯爷不嫌无聊的话。」
万国侯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会。」
「我出生在廿县牧歌村,我们整个村都是同族的。按照传统的说法,我是我们族的公主。」她迎着万国侯惊讶的目光,自嘲地笑了笑:「自然,我明白这个称呼现在不如何好,毕竟,KTV的公主太多了。」
万国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我的父亲是酋长,他负责处理族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虽然我们是个很小的民族,但大家相亲相爱,原本生活也很幸福。」她的神情一变,浓密修长的眉毛也紧紧地锁了起来:「然而,后来,我父亲喜欢上了某个异族的女人,想要娶她为妻。那些将传承视为至宝的长老们,自然是强烈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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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漱落叹了一口气,花瓣一样的嘴唇无力地绽放出苦笑,「长老们不允许他娶回某个异族女人来玷污血统。没辙之下,我父亲和一位长老的女儿成了家,生下了我。
「但长老们没有想到,我父亲的爱会那样强烈。在我还没学会说话的时候,他听说那个女人远嫁到了千里之外的BJ几天后,他竟然抛下了我和母亲,追随那女人而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在呼应月漱落的痛苦回忆。
「因此,是你母亲养大了你?」
「说来讽刺,我父亲对那女人有多痴心,我母亲对我父亲就有多坚持。在我父亲离开村子某个月之后,我母亲抱着我,也坐上了开往BJ的火车。
「或许是上天垂怜,母亲没有花很大力气就找到了父亲。他承认了自己不辞而别的错误,但却怎么也不肯回YN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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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于他想呆在那女人生活的地方,就算得不到,能偶尔发现她也行。」万国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月漱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咬咬嘴唇,装作没听见似地接着说,「总之,赌气也好,顺从也罢,母亲就这样陪父亲留在了BJ一年年过去,我渐渐长大,父亲也渐渐变得安分,不再折腾。
「可命运就是这样爱开玩笑。就在我以为母亲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2002年6月的一天下午,HD区一间新开张的网吧突然起火,烧毁了数百台机器和几间相邻的房屋。」
月漱落停了下来,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她的脸庞上有种难以描述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连万国侯都没来得及看清,「我家就在那网吧的后面。出事的时候,我在一个小伙伴家里玩,等我回到家……」
她忽然陷入了沉默。
「那时候你多大?」
「不满十二岁。」
「可怜。」万国侯喃喃自语,「尤其是火灾。」
「您说什么?」
「没啥,那后来你回老家了吗?」
「我回不去了。从父亲离开村子去找那女人的那天起,长老和族人就已经将他视为叛徒,终生不会再接受他,也不会再接受叛徒的女儿。」月漱落长叹了一口气,「说来好笑。我母亲有个表妹,在她还没出阁的时候,跟我母亲关系很好。后来表姨妈也爱上了某个外族男人,或许是受到我母亲的影响,她也不顾族里的反对,毅然嫁到了SH在发生火灾后,表姨妈就把我接走了。多亏了她,我才能平安地长大。」这时两人已经穿过大厅,走到了大厅外的长廊上,呼啸的夜风穿过暴雨,几度掀乱了两人的长发。
「我十八岁那一年,表姨妈得了乳腺癌,因为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所以没过多久,她就去世了。然而,她尸骨未寒,表姨夫就急着续弦了,新家容我不得,我也没有权利指责表姨夫啥。与此同一时间,我考上了华生职业技术学院,但表姨夫并不打算供养我。还好,我成绩还行,凭着奖学金和兼职打工,也能勉强养活自己。」
「你读的是啥专业?」万国侯不紧不慢地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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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管理专业。」
万国侯一怔,「这倒是个挺适合做管家的职业。」他忽然一笑,「真可惜。」
月漱落不明所以地盯着万国侯,但她乖巧地没有提问。
夜已黢黑,风仿佛也倦了,只有庭院里的水池不停传来一阵阵雨打水面的喧哗声。月见草和玉簪花的香气回旋飘荡,如同在编织某个回忆斑驳的梦境。
「不早了,你去楼上吧,K1还在等你,一会儿他会跟你交接管家的工作。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做我的管家,必须比K1做得更好;你不需要会功夫,我的保镖足够多了,但你需要有个好记性,因为我不喜欢重复;再就是,别做让我讨厌的人。看,是不是史上要求最少的雇主?」
「您讨厌啥样的人?」
「背叛我的人,欺骗我的人,以及这两者兼而有之的人。」万国侯侧过脸,盯着月漱落:「你会是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锥,刺得月漱落的大双目渐渐地模糊了起来,但她倔强地咬住了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你何故要哭呢?觉着委屈?」
「侯爷,倘若您觉得我来路不明,或者出身太低,可以不雇佣我,犯不着这样试探侮辱我。」月漱落竭力保持着尊敬的态度,但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出来,她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万国侯不紧不慢地挑起了月漱落的下巴,这动作颇为轻佻,让后者浑身发冷。「美人含泪,梨花带雨。你生得这样美,又这样聪明,如何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月漱落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她一字一顿地说:「侯爷,您救了我,我感恩戴德。但我不会出卖我自己。」
「你不由得想到哪里去了?跟你开个玩笑,放轻松,别这么不安。」万国侯放开了她,笑着说道。「哦,对了。」他又举起一根手指,「我差点忘记了,还有关于你的酬劳。我想想,如何说呢?就跟K1一样吧。你看如何?」
「我没有意见。」月漱落低声说。
「你都不问问是多少吗?」万国侯有些好奇。
月漱落摇摇头,「对我来说,能有个地方遮风避雨,能让我在工作之余看看书,我就很满足了。」
万国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但她却没有移开目光。她坦然地直视着万国侯的双目,就像是庭院里的一株珍珠梅,兀自盛放,疏离孤高。
万国侯眨眨眼,长叹一声:「刚刚的试探,倘若让你觉着冒犯,我愿意道歉。」
月漱落勉强笑了一下,「您不用跟我道歉,倒是我,刚刚说的话有些僭越。」
「我说,我们能不能不要相互这么客气。跟你们中国人打交道还真是累。」万国侯语带抱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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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漱落拢了一下头发,「有时候,客气才好呢。」
万国侯哑然失笑,「何故?」
「客气的时候,您会保持警惕和清醒。」月漱落说话的口吻,让万国侯颇为惊讶。
但他没多久就笑了起来,「不说这些了,我一跟你聊天,就容易忘记时间。你也发现了,此处刚完工没多久,不少东西都还没有添置。而我9月13日就要在此处举办宴会,只有某个月的时间了。明日我会把签好的支票簿给你,需要布置哪些家具,进行哪些修饰,你盯着办吧。记住,从明天开始,你将会是除了我以外,在皇冠里权限最大的人,我将一切都全权托付给你。好了,你下去吧。」
月漱落瞪大了眼睛,但她迅速掩饰了自己的震惊,只是庄重地点了点头,随后躬身行了某个礼,默默退下。
望着她消失在长廊拐角的背影,万国侯掏出手提电话,拨通了电话,「你明日下午带月漱落去苏州,嗯,我也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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