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黑岩城在薄雾中苏醒。
王珂结束一夜的温养调息，缓慢地睁开双眼。经脉中的刺痛感已减轻许多，混沌之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昨日快了半分——即便仍是涓涓细流，但至少不再干涸。
他起身来到窗前，推开木窗。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赶早集的农妇、晨练的低阶修士……寻常城池的日常景象，却让王珂心中生出几分恍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几何时，他还是煌国七皇子，在漱玉轩的破败院落中仰望星空；后来成为混沌之子，在星墟的生死搏杀中挣扎求生；而现在，他又成了青云界黑岩城某个籍籍无名的丹师学徒。
身份几度更迭，处境起伏跌宕，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那颗从不认命的心。
「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急不缓。
王珂收敛思绪，开门。门外站着胡老丹，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山羊胡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某个食盒。
「王丹师，没打扰你休息吧？」胡老丹笑容满面，「老夫特意让老伴做了些早点，咱们边吃边聊。」
「胡前辈太客气了。」王珂侧身让进。
食盒里是热气腾腾的包子、米粥和两碟小菜。两人在桌前落座，胡老丹先开口道：「王丹师，关于七日后丹师考核，老夫有些新消息。」
「请讲。」
胡老丹压低音色：「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换了人。原本是青云宗外门执事刘长老，但昨天消息传来，改成了一位从青云宗总部来的特使——姓宋，据说是一位三阶丹师。」
三阶丹师？
王珂心中微动。在青云界这种下界，三阶丹师已是难得的高手，通常只在大宗门或重要城池坐镇。黑岩城这种边境小城，往年考核最多来个二阶丹师，今年怎会如此兴师动众？
「这位宋丹师啥来头？」
「不清楚，只说是总部直接指派。」胡老丹摇头，「但有一点行肯定——这次考核会比往年严格数倍。不仅实操炼丹的题目可能更难，连背景审查都会更加认真。」
王珂沉默片刻，问道：「胡前辈可知道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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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传言不少。」胡老丹踌躇了一下，「有人说是因为最近要搜查逃犯，所以对所有外来者严加盘查；也有人说，青云宗内部正清洗，这位宋丹师是某位大人物的亲信，来此有特殊任务；还有人说……」
他顿了顿，音色压得更低：「跟‘天外来客’有关。」
王珂神色不变，舀了一勺米粥：「天外来客？」
「就是前阵子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些人。」胡老丹道，「据说从天外而来，个个身怀重宝，有的还受了重伤。青云宗、血煞门，甚至一些隐世家族都在暗中搜寻。有人说他们身上带着足以改变青云界格局的机缘，也有人说他们是灾星，会引来大祸。」
「看来这趟浑水不浅。」王珂轻声道。
「谁说不是呢。」胡老丹叹气，「王丹师，你炼丹天赋过人，若是平时，老夫定会力荐你参加考核。但眼下这局势……要不，再等等？等风头过了，明年再考也不迟。」
王珂放回勺子，看向胡老丹：「前辈好意我心领了。但这考核，我一定要参加。」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为何如此急切？」
「缘于没有时间了。」王珂没有解释，转而询问道，「那位宋丹师何时到黑岩城？考核地点在何处？」
胡老丹见劝不动，只好道：「三日后到，暂住城主府。考核地点就在城南的‘丹师盟会’分馆——那是青云宗直属机构，平日负责丹师认证、药丸鉴定等事务。」
「分馆主事是谁？」
「姓陈，陈平，二阶丹师，炼气九层修为。」胡老丹如数家珍，「此人圆滑世故，擅长钻营，但炼丹水平一般，能在主事位置上坐稳，全靠上下打点。王丹师若要提前打点关系，此人是个突破口。」
王珂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早饭后，胡老丹告辞离开。王珂换上一身朴素布袍，将仅有的十八块下品灵石和那瓶疗伤丹揣入怀中，出门前往城南丹师盟会分馆。
分馆位于城南主街中段，是一座三进院落，青砖灰瓦，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匾额上「丹师盟会」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虽只是分馆，但气派不小。
王珂走到门前，两名炼气三层的守卫拦住去路。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晚辈王珂，一阶丹师学徒，特来拜会陈主事，请教丹师考核事宜。」王珂拱手道，同一时间递过一块下品灵石。
守卫熟练地接过灵石，脸色稍缓：「陈主事今日在馆内，不过正在会客。你先去偏厅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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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偏厅不大，布置简单，已有四五人在等待。王珂扫了一眼，都是炼气中期修士，有老有少，看样子都是来办理丹师相关事务的。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耳朵却仔细听着厅内众人的交谈。
「……听说这次考核的主考官是三阶丹师，咱们这种小地方，多少年没来过这种级别的大人物了。」
「可不是嘛，我表哥在青云宗外门当差，他说这位宋丹师脾气古怪，考核时稍有不顺就当场斥退，已经有好好几个城的丹师被他骂得不敢再考了。」
「唉，偏偏赶在这样东西时候……我还想考个一阶认证，以后卖药丸能多赚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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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悬。据说宋丹师特别看重基础，那些靠关系混到认证的，这次肯定过不了。」
众人低声议论，语气中既有期待也有忧虑。
王珂默默听着，心中对那位宋丹师有了初步印象——严厉、重基础、不喜钻营。这倒合他心意。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一名青衣仆役走进偏厅：「哪位是王珂？陈主事有请。」
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占满两面墙，上面摆满了丹道典籍和玉简。书案后坐着一名富态的中年男子，圆脸微胖，眼睛细长，正是陈平。
厅内众人投来羡慕的目光。王珂起身，跟随仆役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间书房。
「晚辈王珂，拜见陈主事。」王珂不卑不亢地行礼。
陈平放下手中的账册，打量王珂几眼，慢悠悠道：「听守卫说，你是来请教考核事宜的？」
「是。晚辈初来黑岩城，想参加七日后的一阶丹师考核，特来向前辈请教规矩。」王珂说着，从怀中取出某个早已备好的小布袋，轻轻放在书案上。
布袋里是五块下品灵石——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极限。
陈平斜了一眼布袋，没有去动，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年轻人，你倒是懂事。不过……今年的情况有些特殊啊。」
「请前辈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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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考核，一阶丹师的标准是能稳定炼制三种基础丹药，成丹率五成以上，品质合格即可。」陈平靠在椅背上，「但今年宋丹师亲自坐镇，标准至少提高三成。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音色：「宋丹师最讨厌弄虚作假。那些想靠关系蒙混过关的，一旦被发现，不仅取消资格，还要追究推荐人的责任。」
王珂听出弦外之音：陈平这是在撇清关系，不想为他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作保。
「晚辈了然。」王珂神色平静，「晚辈只想按规矩参加考核，凭实力说话。至于推荐人……胡老丹前辈已答应为晚辈作保。」
听到胡老丹的名字，陈平脸色稍缓：「胡老丹？那老家伙倒是老实本分。既然有他推荐，流程上没问题。不过王珂，我得提醒你一句——」
他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了：「最近城里风声紧，上面查得严。你若是身份有问题，最好现在就离开，别到时候连累他人。」
这话说得直白，但也算是一种善意提醒。
王珂拱手：「晚辈清清白白，只想在黑岩城谋个生计，绝无他意。」
「那就好。」陈平重新靠回椅背，「考核的详细章程，你去前厅找执事领取。报名费十块下品灵石，考核材料自备。另外，考核前三天会有一次初审，查验身份和基础丹道知识，别错过了。」
「多谢前辈。」
转身离去分馆，王珂在街边站了片刻。
陈平的态度很明确：按规矩办事行，但别想走捷径，更别惹麻烦。这反而让王珂安心——至少说明丹师盟会的制度还算健全，不是一切被关系网掌控。
接下来要去准备考核材料。
按照一阶丹师考核常规，需要炼制三种药丸：聚气丹（恢复灵力）、疗伤丹（治疗内外伤）、清心丹（宁神静心）。王珂在集市采购了足够三份的药材，花费六块灵石。
回到客栈时，已近正午。
王珂刚进大堂，就看见林小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正朝他招手。
「王道友！」林小雨今日换了件鹅黄色衣裙，显得活泼不少，「我正找你呢。」
王珂走过去坐下：「林姑娘，有事？」
林小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推到王珂面前：「第一批精华卖出去了。十滴，每滴两块灵石，抽成两角，一共十八块。」
效率挺高。王珂收起布袋：「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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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辛苦，有财物赚嘛。」林小雨笑着道，「对了，你要打听的消息，有点眉目了。」
王珂眼神一凝：「请讲。」
林小雨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三天前，有人在城西五十里的‘黑风岭’见过某个受伤的女修。据描述，那女修二十多岁，穿淡青色衣裙，腰间佩剑，但剑已折断。她似乎中了毒，脸色发青，行动迟缓。」
淡青色衣裙……佩剑……
王珂心中一紧：「可知她去向？」
「目击者是个采药的老农，说那女修问了他去‘落霞镇’的路。」林小雨道，「落霞镇在黑岩城西北八十里，靠近青云山脉边缘。不过……」
「不过啥？」
「昨天开始，落霞镇方向来了好几拨修士，有青云宗的，也有不明身份的。」林小雨神色凝重，「他们在暗中搜寻啥，但很隐蔽，普通人察觉不到。我有个表姐嫁到落霞镇，她托人带信说，镇里最近气氛诡异，让我们没事别往那边去。」
王珂沉默一会儿，询问道：「还有什么线索？」
「还有就是……」林小雨犹豫了一下，「我听几个常跑货的散修说，最近黑岩城来了几个生面孔，修为都不低，至少筑基期。他们不像是青云界本土修士，行事作风很……霸道。」
「如何霸道？」
「前天在城东酒楼，有个外地修士缘于酒菜不合口味，当场掀了桌子，还打伤两个伙计。」林小雨道，「掌柜报官，结果城卫军来了之后，那人亮出一块令牌，城卫军竟然赔礼道歉，灰溜溜走了。」
王珂手指轻微地敲击桌面。
生面孔、修为高、行事霸道、连城卫军都不敢管……这很可能是刑天宫或相关势力的人。
「林姑娘，多谢。」王珂取出两块灵石放在桌上，「这是额外的酬劳。还请你继续帮忙留意，特别是关于那件受伤女修的消息。」
林小雨眼睛一亮，收起灵石：「王道友放心，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你。」
两人又聊了几句，林小雨告辞离开。
王珂回到房间，关上门，脸色沉了下来。
倘若那个受伤女修真是云芷，那她的处境很危险。毒伤未愈，又被多方势力搜寻，必须尽快找到她。
但以自己现在的状态，贸然前往落霞镇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暴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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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加快恢复速度。」王珂深吸一口气，取出刚买的药材和那个简陋丹炉。
原本打算慢慢准备考核，但现在时间紧迫。他需要炼制几分能加速经脉修复的丹药，哪怕会留下隐患，也顾不上了。
王珂盘膝落座，将药材一一摆开。
聚气丹、疗伤丹这些基础药丸，对他来说毫无难度。但这次他要炼制的，是云氏丹术中记载的一种特殊药丸——「续脉散」。
这不是传统药丸，而是将多种药材精华萃取后，以外敷方式直接作用于经脉的药剂。见效快，但药性猛烈，对经脉有一定损伤，属于饮鸩止渴之法。
若是平时，王珂绝不会用。但现在……
「开始吧。」
他点燃丹炉下的炭火，双手掐诀，混沌之力缓慢地涌出。
这一次，他没有用淬露诀，而是用上了云氏丹术的核心手法——「云手印」。只见他十指如穿花蝴蝶般翻飞，道道法印打入丹炉，炉中药材在精准的控制下开始分解、融合。
虽然修为大跌，但王珂对丹道的理解和手法还在。短短一个时辰，三种药丸各成一炉，成丹率十成，品质皆达上等。
若是让胡老丹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但王珂没有停歇，继续炼制续脉散。这是最关键的，也最耗心神。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两个时辰后，王珂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丹炉中，一团淡金色的粘稠液体缓慢地成型，散发着奇异的药香。
成了。
王珂小心翼翼地用玉瓶收起续脉散，然后马上服下一枚聚气丹，盘膝调息。
黄昏时分，他睁开眼，感受着体内恢复近半的真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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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试用续脉散，尽快恢复实力，随后前往落霞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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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丹师考核……倘若能在考核前找到云芷并安全撤离，那最好。如果不能，考核也是个不错的掩护——谁会不由得想到，被全城搜查的逃犯，敢大摇大摆参加官方认证？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王珂在屋子周遭布下简单的隔音和预警禁制，随后取出续脉散。
淡金色的药液在灯下泛着微光。王珂褪去上衣，将药液均匀涂抹在胸前和后背的几处重要经脉节点。
「嘶——」
药液触及皮肤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剧痛袭来。王珂咬牙忍住，运转混沌之力引导药力渗入经脉。
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的田地遇到甘霖，开始贪婪吸收药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强化。但与此同一时间，经脉也承受着药力中狂暴能量的冲刷，细小的裂纹复又出现。
痛，深入骨髓的痛。
王珂浑身颤抖，汗水浸透衣衫，但他眼神始终清明。
某个时辰、两个时辰……
午夜时分，药力终究吸收完毕。王珂内视己身，经脉的损伤修复了七成，真元运转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代价是经脉壁变得脆弱，至少需要三个月温养才能恢复韧性。
「足够了。」王珂擦去嘴角的血丝，「现在应该有筑基初期的战力，配合混沌宝体的强度，自保应该没问题。」
他换上一身干净黑衣，将必要物品收入储物戒，准备连夜出城，前往落霞镇。
但就在他推开房门的瞬间，动作顿住了。
客栈走廊里，气氛不对。
太静谧了。
平日这个时辰，虽已夜深，但总会有晚归的客人或值夜的伙计走动。可现在，整层楼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珂悄然退回屋子，来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客栈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借着月光，可以发现几条巷口的阴影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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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包围了。
王珂心中一沉。这么快就暴露了？是缘于白天去丹师盟会引起了注意，还是林小雨那边出了问题？
不对。
如果是专门来抓他的，应该直接冲进来。现在这种围而不攻的姿态，更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珂冷静分析。自己恢复实力刚结束，对方就出现，时间点太巧。很可能客栈周围始终有监视，刚才续脉散引发的灵力波动被察觉了。
「看来，有人把我当成了‘天外来客’。」王珂冷笑。
也好，正好试试恢复后的实力。
他不再隐藏力场，炼气九层的修为全部释放——这是续脉散带来的暂时提升，维持不了几天，但足以迷惑对手。
果然，客栈外的阴影一阵骚动。
王珂推开房门，从容走下楼梯。
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筑基中期修为，面色阴鸷。左右各站一人，都是炼气九层，眼神凶狠。
大堂里，掌柜赵胖子正战战兢兢地站在柜台后，好几个伙计缩在角落里。而大堂中央，站着三个人。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阁下就是王珂？」黑袍老者开口，声音沙哑。
「正是在下。」王珂走到大堂中央，与三人对峙，「不知三位子夜造访，所为何事？」
黑袍老者审视王珂几眼，忽然笑了：「炼气九层？隐藏得不错。但是……你身上那股子刚用过猛药的味儿，可瞒但是老夫的鼻子。」
王珂心中微凛，面上却平静：「晚辈着实用了些药丸疗伤，这宛如不犯法吧？」
「疗伤当然不犯法。」黑袍老者慢悠悠道，「但用‘续脉散’这种禁药，就有点意思了。据老夫所知，续脉散的配方在青云界早已失传，只有几分古籍中才有零星记载。小友，你这配方从何而来？」
王珂眼神一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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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不仅修为高，见识也不凡。续脉散确实是上古丹方，在青云界属于罕见之物。
「祖传秘方，无可奉告。」王珂淡淡道，「三位若是无事，请回吧。夜深了，晚辈要休息。」
「祖传？」黑袍老者笑了，「小友，明人不说暗话。老夫‘黑煞’，在黑岩城这一片也算有点名号。今日前来，是想邀请小友加入我们‘黑虎帮’。以小友的丹术，在帮中定能受到重用。」
黑虎帮？
王珂想起赵掌柜的提醒，城南这一片是黑虎帮的地盘。原来不是刑天宫的人，是本地帮派来招揽。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黑煞的态度看似招揽，实则带着威胁。况且，对方如何知道自己会丹术？
四周恢复了平静。
「黑煞前辈抬爱了。」王珂拱手，「晚辈只想安心炼丹，参加考核，不想卷入江湖纷争。」
「江湖？」黑煞摇头，「小友，这世道，哪有真正的清净地？你既然来了黑岩城，就得守黑岩城的规矩。而规矩，是我们定的。」
话音落，左右两人同时上前一步，筑基期的威压弥漫开来。
大堂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王珂站在原地，衣衫无风自动。他体内混沌之力悄然运转，蓄势待发。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客栈外忽然传来某个清朗的声音：
「黑煞，幸会大的威风。丹师盟会的地盘，也敢来撒野？」
众人转头，只见一名青衫文士缓步走进客栈。此人三十许年纪，面容儒雅，手持一柄折扇，修为赫然也是筑基中期。
黑煞脸色一变：「陈平？你来做啥？」
来者正是丹师盟会分馆主事，陈平。
四周恢复了平静。
陈平走到王珂身旁，朝黑煞微微一笑：「王珂小友已报名参加丹师考核，是我丹师盟会的人。黑煞，你想动他，可得问问盟会答不答应。」
黑煞眼神闪烁：「陈平，这小子来历不明，用禁药疗伤，很可能就是上面要找的人。你确定要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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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历不明？」陈平摇着折扇，「他有胡老丹推荐，身家清白，何来不明之说？至于用禁药……年轻人急于疗伤，情有可原。只要没用来害人，盟会行网开一面。」
两人对视，气氛凝重。
王珂站在中间，心中快速权衡。
陈平何故会陡然出现？真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他出面解围，是真的惜才，还是另有所图？
果然，黑煞沉默一会儿，冷哼一声：「好，今日给陈主事某个面子。但是小子，黑岩城的水很深，你最好小心点。」
但无论如何，眼下陈平的出现化解了危机。黑煞虽强，但显然不敢公然与丹师盟会对抗。
说完，他带着两人转身离开。
客栈外，包围的人影也悄然散去。
陈平这才转向王珂，笑容温和：「王珂小友，受惊了。」
「多谢陈主事解围。」王珂拱手，「只是晚辈不了然，主事为何……」
「为何帮你？」陈平收起折扇，正色道，「小友，今日你在分馆时，我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不仅丹道基础扎实，况且心性沉稳，是可造之材。我丹师盟会最重人才，岂能眼睁睁看你被黑虎帮胁迫？」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王珂某个字都不信。
但是他面上依旧恭敬：「前辈厚爱，晚辈铭记于心。」
「记住就好。」陈平拍了拍王珂的肩膀，「七日后考核，好好准备。只要通过，你就是盟会正式认证的丹师，黑虎帮再不敢动你。」
「晚辈定当尽力。」
陈平点点头，回身转身离去。走到入口处时，他忽然回头，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对了，宋丹师明日午后会在分馆设一场‘丹道小会’，邀请城中丹师交流。你若感兴趣，行来听听。」
说完，他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王珂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陈平的态度转变太快，从白天的公事公办，到今晚的挺身相护，这中间一定发生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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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道小会……这恐怕才是陈平真正的目的。
「想探我的底？」王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就让你们探。」
他回身上楼，回到屋子。
窗外，夜色深沉。黑岩城的灯火在远处明灭，如同蛰伏的兽眼。
棋盘上的棋子又多了一颗。而执棋者，远不止一人。
王珂吹熄油灯，在黑暗中静坐。
明日，该去会会那位宋丹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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