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岩城的街巷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阴影。
王珂与云芷穿行在狭窄的巷道中，身形如狸猫般轻盈。云芷服下续脉丹后恢复了约五成战力，即便远未痊愈，但至少已能跟上王珂的速度。
两人避开主街，专挑偏僻小路。沿途遇到三拨巡查的城卫军，都被王珂提前察觉，巧妙躲过。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王珂心中却越发沉重。
巡查的密度比昼间增加了至少三倍，况且每队城卫军中，都至少有一名炼气后期的修士带队。这不是正常的城防部署，更像是在搜捕啥重要目标。
「刑天宫早就调动了城卫军。」王珂在一处墙角止步，低声对云芷道，「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云芷脸色微白：「那如何办？」
「计划不变，去万宝阁。」王珂眼神坚定，「只有彼处能提供我们需要的帮助，也只有彼处能暂时避开搜查。」
万宝阁作为跨界的商业组织，在各城分号都有独立的守住大阵和庇护权。按照修行界的潜规则，除非有确凿证据证明客人在阁内犯下重罪，否则任何势力都不得擅闯万宝阁——这是维持商业信誉的底线。
两人继续前行。越靠近城东，街巷越宽，建筑越气派，巡查也越密集。城东是富人区和各大商铺总部，平日里治安最好，此刻却成了最危险的区域。
自然，这底线能维持多久，取决于追捕者的决心和万宝阁的底气。
前方街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王珂立刻拉着云芷躲进一处门洞阴影中。
一队十人的城卫军走过，为首的是个筑基初期的中年修士，手中持着一面铜镜法器。铜镜扫过街道两侧，镜面泛起微光——这是专门探查隐匿术法的法器。
王珂马上运转蛰龙敛息术，将两人气息压到最低。云芷也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铜镜的光芒掠过门洞，微微一顿。
中年修士皱眉，停下脚步，朝门洞方向看来。
王珂手心渗出冷汗。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被发现，很难带着云芷全身而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刘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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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对面传来呼喊。某个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年轻修士快步跑来，正是昼间在西门的周执事。
中年修士转头：「周师弟？你怎么在此处？」
「陈主事有令，所有筑基以上修士立刻到分馆集合，有紧急任务。」周执事语速很快，「说是宋丹师发现了重要线索，需要人手。」
「现在？」刘队长皱眉，「可我在执行搜查任务……」
「这是宋丹师的命令。」周执事加重语气，「刘队长，耽误了丹师的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刘队长踌躇片刻，终于点头：「收队！去丹师盟会！」
城卫军迅速转身离去。铜镜的光芒从门洞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珂和云芷松了口气，但心中疑云更浓。
宋丹师在这样东西节骨眼上召集人手，是真的发现了线索，还是……在帮他们？
「表哥，那个宋丹师……」云芷欲言又止。
「先不管他。」王珂摇头，「时间不多了。我们走。」
两人加快速度，终究在一刻钟后抵达了万宝阁黑岩城分号。
万宝阁分号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街道上，是一座五层高的木石结构楼阁，飞檐翘角，气派非凡。即使已是子夜，阁楼依然灯火通明，门前的两盏琉璃灯将「万宝」二字映照得流光溢彩。
与周围不安的搜查氛围不同，万宝阁门前一片宁静。两名护卫站在入口处，都是炼气后期修为，目不斜视，仿佛对城中的骚动浑然不觉。
王珂整理了一下衣袍，对云芷低声道：「跟紧我，不要说话。」
王珂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古朴的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万宝」二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这是他从星墟万宝楼主财物万贯处得到的信物，凭此可在任何万宝阁分号获得有限度的帮助。
他走到门前，护卫伸手拦住：「阁下，万宝阁已过营业时辰。若有交易，请明日再来。」
护卫看到令牌，脸色微变，认真检查后，恭敬递还：「贵客请进。掌柜在四楼等候。」
两人进入阁内。一层是宽敞的大厅，陈列着各类法器、药丸、材料，此刻空无一人。楼梯设在角落，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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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上四楼，跟前是一间雅致的书房。紫檀木书架占满三面墙，上面摆满了古籍和玉简。靠窗处摆着一张宽大的书案，案后坐着一位锦袍老者，正灯下翻阅账册。
老者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见王珂二人进来，他放回账册，起身拱手：「老朽姓金，是此处分号掌柜。不知贵客如何称呼？」
「王珂。」王珂还礼，「这是舍妹云芷。子夜叨扰，实属无奈，还望金掌柜见谅。」
金掌柜目光在王珂手中的令牌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云芷，心中了然：「王道友持的是万宝楼总部的‘云纹令’，级别不低。不知有何需要老朽效劳？」
王珂也不绕弯子：「我们需要转身离去黑岩城，立刻，立刻。」
金掌柜眉头微皱：「现在出城？恐怕不易。城中正大举搜查，四门皆已封锁，连城主府的通行令都未必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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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需要万宝阁的帮助。」王珂直视金掌柜，「万宝阁有‘急货通道’，可避开城门，直通城外。」
金掌柜眼神一闪：「王道友对我阁业务倒是了解。不错，确有‘急货通道’，但那需要阁主级别的批文，且只用于运送紧急货物，不载人。」
「规矩是人定的。」王珂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放在书案上。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混沌色晶体，表面有星云般的纹路流转，散发着玄奥的气息——正是他在星墟得到的混沌源晶碎片。即便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片，但其中蕴含的混沌之力，足以让任何识货之人动心。
金掌柜看到晶体的瞬间，瞳孔骤缩。他小心翼翼地提起晶体，仔细观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是……混沌源晶碎片？」金掌柜的音色发颤，「传说中的混沌本源凝结之物……王道友，此物从何而来？」
「这不重要。」王珂淡淡道，「重要的是，它值不值一条通道？」
金掌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晶体放回书案，沉吟许久，才缓缓道：「值。但风险太大。今夜城中的搜查阵仗，老朽活了五十多年从未见过。王道友，你们究竟惹了啥人？」
「刑天宫。」王珂坦然道。
金掌柜脸色大变：「上界刑天宫？难怪……难怪连宋丹师都亲自出面了。」
「金掌柜知道宋丹师？」
「何止知道。」金掌柜苦笑，「宋丹师下午来过本阁，以青云宗的名义，要求查阅最近三天的所有交易记录和客人登记。老朽虽然以‘商业机密’为由拒绝了，但他态度强硬，若非阁规撑着，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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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心中一沉。宋丹师也在查他们？那他昼间的赏识，到底是真是假？
「金掌柜，」王珂盯着对方，「万宝阁的规矩，是保护客人隐私。我们只是想离开，不会给贵阁惹麻烦。只要出了城，一切后果我们自己承担。」
金掌柜在书房中踱步，眉头紧锁。许久，他止步脚步，眼中闪过决断：「好。老朽行做主，送你们出城。但有三件事，王道友一定要答应。」
「请讲。」
「第一，此事绝不可外泄。无论成功与否，都与万宝阁无关。」
「自然。」
「第二，这枚混沌源晶碎片，归本阁所有。作为交换，本阁会提供出城通道，外加两套‘匿形斗篷’和‘易容丹’，助你们隐匿行踪。」
王珂点头：「可以。」
「第三，」金掌柜目光如炬，「若将来王道友成就大道，需在能力范围内，为本阁做一件事——不违背道义，不伤及性命。」
这是个长期投资。万宝阁能在诸界立足，靠的就是这种长远的眼光。
王珂没有踌躇：「我答应。」
「好！」金掌柜一拍书案，「王道友爽快。请随我来。」
他走到书房角落，在一面书架某处按了三下。书架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密道。密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石阶上布满灰尘，显然极少使用。
「此密道通往城东三十里外的‘落枫坡’，出口在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内。」金掌柜递给王珂两件灰色斗篷和两枚药丸，「斗篷能隐匿力场三个时辰，易容丹可改变容貌十二时辰。服下药丸后，你们会暂时变成一对中年夫妇，修为力场也会伪装成炼气中期。」
「多谢。」王珂接过物品，「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金掌柜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青云界南境的地图，标明了各大城池、宗门势力范围和危险区域。另外，老朽建议你们去‘迷雾沼泽’暂避——那里终年大雾，神识难以探查，且地势复杂，最适合藏身。」
王珂接过地图，仔细记下路线。
「还有这个。」金掌柜又递过一枚玉简，「里面记载了青云界各处‘万宝阁’分号的暗号和联络方式。若遇到困难，可凭此玉简寻求帮助——当然，需要付出相应代价。」
「金掌柜考虑周全，王某感激不尽。」王珂郑重行礼。
「不必客气。生意而已。」金掌柜摆摆手，「快走吧。密道入口我会暂时封闭，一炷香后才会重新开启。你们有足够的时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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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珂和云芷服下易容丹。药丸入腹，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容貌开始变化。几个呼吸后，两人已变成一对相貌普通的中年夫妇，连身高都略有改变。
披上匿形斗篷，力场顿时收敛，如同两个普通的炼气中期散修。
「保重。」金掌柜最后道。
王珂点头，拉着云芷步入密道。书架在后面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密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石发出微弱的光芒。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霉味和土腥气。石阶湿滑，两人小心翼翼下行。
约莫走了百丈，密道转为平直，向前延伸。王珂取出夜明珠照明，发现密道墙壁上刻着复杂的符文，是隔绝探查和稳固结构的大阵。
「表哥，那位金掌柜……可信吗？」云芷低声问。
「至少目前可信。」王珂一边走一边道，「万宝阁的信誉是他们立足的根本。而且我们给出的代价足够高，他没有理由出卖我们。」
「那件混沌源晶碎片……」
「身外之物。」王珂平静道，「只要能活下去，就有机会获得更多。」
云芷沉默片刻，忽然道：「表哥，你在星墟到底经历了啥？我总觉着……你变了不少。」
王珂脚步微顿，没有回头：「等安全了，我再告诉你。」
密道宛如没有尽头。两人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向上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
王珂运劲震开铁锁，推开木门。
月光倾泻而入。门外果然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神像倒塌，蛛网密布。庙外是茂密的树林，极远处隐约可见官道的轮廓。
「出来了。」王珂松了口气。
两人走出山神庙，环顾四周。此处是黑岩城东三十里的落枫坡，因满山枫树而得名。此刻正值深夜，山林寂静，只有虫鸣和风啸。
按照地图，迷雾沼泽在黑岩城东南方向约百里处，以他们的步伐，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抵达沼泽边缘。」王珂判断道，「一旦天亮，搜查范围会扩大到城外，我们就更难隐藏了。」
「我的伤……」云芷担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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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你。」王珂蹲下身，「你继续运功疗伤，其他的交给我。」
云芷踌躇了一下，终于伏到王珂背上。王珂运转混沌之力，身形如箭般射出，在林间疾行。
夜色中，两道身影在密林中穿梭，快如鬼魅。
而与此同时，黑岩城内，搜查已进入白热化。
丹师盟会分馆，正厅。
宋丹师坐在主位，面色凝重。下方站着十余名筑基修士，包括青云宗在黑岩城的几位执事，以及城主府的几位统领。
「还没有找到？」宋丹师沉声问。
陈平上前一步：「师叔，早就搜遍了城南三分之二的区域，没有发现目标。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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