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给涂庄主的夫人预备寿礼，只是让我带了一封信来。巫真有点不安，临睡的时候还问：「咱们就这么空手去，不太合适吧？」
我看看前面越来越近的沅陵，笑着说：「那下船买点儿寿面寿桃之类的，这镇子看样还不小——奇怪，如何父亲说这是个小地方呢？」
「哎呀，在义父眼里头，只怕京城也是小地方。」巫真说：「再说，义父都多久没下过山了，人家这里早先是小地方，过了些年，就变得繁华了也说不定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巫真朝后面看了一眼：「那条船一直跟在咱们后头。」
我回头瞧，盯着样子普通，没啥奇特之处。
「河道也不是咱们的，还能不让人走？」
话虽这么说，在河道转弯的地方，那船明明已经转过了船角，要超到前头去，却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卡在那里没动，还是我们的船先过去的。
有点儿意思。
我们船上有啥啊？有财？唔，还是有色？
要说色呢，我们穿的男装，我还把两绺头发梳得低了，脸颊遮住大半边，不近看是啥也看不见。要说财就更可笑，我和巫真身上总加起来也没多少财物，只是几分盘缠路费。
前头那条夜香班的大船占了位置，后面的小船都不能靠岸，在河面上挤成了一团。那条船上的人正在搬物什下船，吆五喝六，人来人往的，动静着实不小。有的箱子里盛着花花绿绿的不明白是衣裳还是彩布之类的东西，装得太满，从船上往搬的时候一下子张了口散开了，里头的东西滚了一地。船上的人又是骂是又是急。乱成一团。
「真是，这还得半天呢。」巫真心急，探头探脑朝岸上看：「要是入夜后，我就自己上岸去，偏现在是昼间。」
「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可别拉下啥。」
「一早就收拾了，放心吧丢不了的。」
我的目光落在近岸的地方，父亲说起过一次，此处的柳树生得特异，叶子是一种深莹莹的烟紫。我听的时候不信，绿柳红柳都见过。紫柳却从来没见过。
远远看过去，果然在深深浅浅的绿色里头有一种象是笼着烟的紫意。
父亲正如所料没哄我，回去的时候。想办法折一枝带走，说不定行种活。
「巫宁，走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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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真走在前头，跳板转搭了三截，走起来摇摇晃晃的。木头咯吱咯吱响。
我察觉到有人在注视我们，我的直觉灵敏，那目光灼灼，意味不明。
巫真脚踩了实地，转身来扶了我一把。
我转头去看，刚才那始终跟在我们后头的船。船头站着一个人，他背着光站着，看不清楚长相。
我把帽子戴上，随她向前走。码头上全是人，上船的。下船的，这种焦灼与忙乱很容易就让人心浮气燥。我们在镇里找了一家铺子。进去说要买寿桃。那老板不等我们话说话，就嘿嘿笑了，那笑容显得奸滑之极：「两位小哥儿也是去涂家庄给涂夫人拜寿的？」
巫真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皱了下眉头：「真是讨厌，哪有这么盯着人看的，咱们走。」
他那双眼上下审视我们，一副神气活象我们两个是想去吃白食打秋风的。不过想一想也是，要是亲朋故交来拜寿，哪有现买寿桃寿面的道理？只有看人家大户人家办红白事想混饭吃的，才会这样做为。我就听说过有人趁别人家办白事，空手进去磕好几个头哭两嗓子，混了三天的饭不说，还混了两身儿孝衣两双鞋，堪称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行了，您这儿有没有？没有我们去别家了。」
「有有！」掌柜的即便笑得让人讨厌，不过铺子里的确有货。
「您二位看，这种是五两银子的，带某个红木的盒子，您看这盒子上的雕花儿，拿出去可是最体面的，上下两层，下头是寿面，上面是寿桃儿，这桃儿也是顶好的。这种是一两银子的，您看，上面盖是松枝儿上站鹤的，也大方。还有一种就是散的啦，那件便宜。二位要哪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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