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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迷离之夜〗

归狐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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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萝仙境是个啥地方?」茶小葱步入院子,她问话的时候没去看慕容芷才,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暮云卿手里的夜明珠。
慕容芷才没想到他与暮云卿说话时还有第三个人在场,以他的修为,方圆百米之内有生人呼吸都瞒不过他的耳朵,然而刚才,他明明啥也没听见,这丫头就陡然钻进了眼底。他不由得有些暗暗吃惊。
倒是暮云卿对茶小葱向来没有防备之心:「绿萝仙境是御华派绿萝仙子的的居所,常年云雾缭绕,仙灵游荡,普通人难以接近,而幻光芷草正是绿萝山上特有的一种仙草,此仙草吸天地灵气,有忘忧而重生之奇效,所谓的忘忧,但是是将岁月的痕迹抹去,让身心重新回到记忆的某某个时点,这样东西时点以后发生的事都将归为空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茶小葱双目一亮:「如此奇效的仙草,拿出去卖当行赚不少。」她还是故意不去看慕容芷才,但好奇心趋使她万分想知道慕容芷才对这桩买卖的态度,她对他的爱财之心耿耿于怀。
不能将所有的时光倒退,却能抹煞某一个人的过往,就像人生里程的修改液似的。
慕容芷才眉头轻拢:「仙草难求,怎能沾染世俗铜臭之气?这草名叫幻光,如幻似光,生人不可轻易采撷,只有亲求绿萝前辈才得一丝希望,只是这位前辈向来嫉妖如仇,只怕普通小妖前去绿萝灵山连仙草的面都没见着就一命呜呼了。」
看来他卖妖怪,卖灵兽,也打过卖仙草的主意,不然如何了解得这样清楚!
看不懂啊,一位世家公子再落魄也用不着把财物看得这样紧吧?看他吃穿用度全都是门派免费配备的,虽然生得气宇非凡,但总令人觉得少了很多东西。慕容世家,如此响亮的名头,在武侠小说里就一定是江湖权鼎;而历史小说里就一定是燕国之后,正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来他那么朴素的……公子?只怕将来他娶了谁连胭脂财物都不舍得给……
对了,也不知道仙门的嫁娶规定是如何样的?对于她来说,能不能得道成仙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里有没有干净整洁老实朴质的好男人。呃,小葱姐姐犹如歪楼了。
「如此,那蟑螂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暮云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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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小葱陡然失笑:「不,还有一条,就是把这颗夜明珠给我,由我去求那株幻光芷草。」
说着,她一把抢过暮云卿手里的夜明珠,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便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这安全感,是空前绝后的有啊!这一次,她有意拿正眼看向慕容芷才,但后者的反应,却令她有些失望,这冰块男还是轻拢着两道剑眉不明白在想些啥。
茶小葱盘算好了,先去仙门拜勒个师,然后以仙门弟子的身份去向那神马仙子求仙草,想必会容易得多,至少不会有性命之虞。还有就是,从慕容芷才刚才的话里可以推知,那个绿萝灵山并不是啥仙门禁忌,同道仙友之间串个门子再正常不过,要是在途中出了事,后面也算有个靠山,并不是多危险的麻烦事。而最最重要的,她行名正言顺地拿到这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到时候在人间买个小国,也当当国主什么的,岂不逍遥自在?当不成地产开发商,就当个领主,即便这头衔是土了点。
茶小葱光顾着自己想着,却忽略了一些很重要的事实:一、羽族子民个个都是财主,只但是不自知而已,她倘若要这些东西,只消跟暮云卿说一声,暮云卿一双手奉上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二、仙门有仙门的规矩,除了掌门手上有些余钱,每月弟子的月钱开销都是有规定的,缘于很少花费,因此也就都过得云淡风轻,像慕容芷才这么有敛财思想的弟子,其实找不到第二个,修仙路苦,就算有钱,也不知道要如何花,更没时间去花……
被劫了财的暮云卿很淡定,他质疑的只是茶小葱的能力,而慕容芷才也没有缘于她突然跑出来「截胡」而感到有什么难堪:但两个人同时不由得想到了某个问题,她要跑去灵山求仙草,总不可能某个人去,事情打某个转身,又兜了归来,暮云卿倒是无所谓,但慕容芷才却似注定要免费做义工,除非他能拒绝说不去。
但他真能放着她不管么?他若有若无地看了茶小葱一眼,叹气。
事情一旦心中决定,要如何去通知潘芸娘的「张郎」夫君呢?茶小葱还真是有点纠结。
月色正好,人影错落,绝对适合柳下对酌,叹花赏月,但三个人都没这种雅兴。
说完,似有警示意味地看了暮云鲫一眼,转身背着满身月光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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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慕容芷才为人阴狠一点,大可以两头都赚,边收人家的银子,边卖茶小葱人情,小小蟑螂妖没胆也没机会将真相捅破,可他毕竟有底线,看出茶小葱的为难,竟然有些无可奈何:「改天由我通知那蟑螂妖……至于妖族圣使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我想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暮云卿站着没动,一袭白衣胜雪,总令人觉得颇为孤清。慕容芷才临走显然是一语双关,明里说的是蟑螂妖的处境,暗里却是说给他听。就算那老鼠精的尸体是落在了那四个蟑螂妖手里,也难保妖皇不会找上门来,唯今之际便是早去仙山,有了仙门做后盾,妖皇那边也好打发得多,至少暂时不会连累到羽族。只是以后,他可能便是名副其实的羽族「叛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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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去睡吧。」暮云卿习惯茶小葱睡下之下再自己睡。
茶小葱却踌躇了一下:「暮云卿。」
她这一声唤格外轻,隐隐的透出些无助,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嗯?」
「有件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将今天某个人散步时发生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暮云卿的处世能力再差,对六界的了解程度还是比她高不少,她想不出还能找谁商量,慕容芷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可靠而已,她有自知之明,在弄清自己的身份之前,身旁的朋友只有这么某个,其他的都可以不算。
对于更多的人而言,利益,才是最终的落足点。
「你真的吃了蔑人的内丹?」暮云卿跟着茶小葱走出院子,站远了一点。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时候情况危急,我一不留神,吃了一颗发光的草莓……会有妖怪的内丹像草莓么?」
「草莓是啥?」暮云卿从来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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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小葱怔了怔……也对,仙侠设定当中如何会出现草莓这种西方水果?那……她吃的是啥?
「就是这么大,有点像心脏的形状,成熟时是红通通的一种水果。」她比划。
「你说的可是士多啤梨?」
士多啤梨?不就是草莓的本名么?茶小葱再一愣,接下来就想痛殴游戏策划,自她来到这样东西世界,她早就有过无数次想杀人的冲动,原本进入新手任务就当进入到打怪升级的阶段,可是她晃荡了那么久,吃了那么多苦头,竟连主线剧情都没找到。BOSS是谁?那件妖皇?以她现在的实力,给妖皇大人提鞋都不配……
想一想,还是小命比较重要,入了仙门,第一件事就是去那个神马仙子那儿讨根草回来,随后带着夜明珠土遁,随便去哪个蛮荒之地买块地享福去。
但她还记着那紫衫美青年令人战栗的指尖触感,他一定认识她,一定明白她为啥会来到这样东西世界……一切的秘密在他那儿都应该有答案。
她终是咬咬牙:「好,就算是吃了妖怪的内丹,又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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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一点感觉也没有,现在想起来,也只会觉着点恶心,毕竟那是一只巨大蟑螂的内丹,可不是桃子树梨子树上结出来的果实。
「如果得了妖族的内丹也不能自行炼化,只会有一种结果……」暮云卿后半截话用沉默代替。
「成魔?」
暮云卿只盯着她,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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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语翠那样?」
暮云卿回答了两个字:「或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果在看见孔雀看见羽翠之前,她听到「成魔」二字,顶多不由得想到的是双目赤红,杀意四起,但是现在不同……驾驭魔体需要不少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凡人的鲜血。想象整天呆在那暗无天日的世界,坐在白骨山上,啃噬同类的尸体,她不由得脸色灰白。
眉心的刺痛感隐隐传来,像某种信号,导入了她的神经,她顿时觉得双目灼痛,大滴大滴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出来。
真正的害怕,只源自于一种情况,就是人掌握不了自己命运的时候,只是因为这样,所有的愿望,都会变成枉然,你不再乐观,你不再坚强,你的心志随随便便就会被身体的某一点变化摧毁,然后,如行尸走肉般,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你可以称其为魔道的诱惑,但终其根本,是因为你放弃,你堕落,你无力控制。
茶小葱猜对了,像孔雀那样的修为都抵抗不了入魔的野心,她又算得了啥?
「不行,我得找他问个清楚。」茶小葱退后两步,蓦地回身,往夜色中奔去。
「茶小葱!」暮云卿怕她出事,音色略略高了一点。
慕容芷才与花叶玖同时被这声呼唤惊醒,闪身出来。
「何事?」慕容芷才抢先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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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是魔族的人。」暮云卿纵身追上去。
慕容芷才听到「魔族」二字,目光一沉,一声不吭地拔剑跟上;花叶玖本还是睡眼惺忪,乍然见到慕容芷才森冷的目光,心中一紧,也来不及多问,提剑一起冲进了夜色。
这夜,突然变得死寂,连半声虫鸣也没有。
原本贯通东西的门前小径不知何时变成了迷宫,不论走向哪某个方向,周围的景物都是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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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小葱一时意气跑出去,却没跑多远就后悔了。
她记起了那神秘男青年身上死亡的力场,一股寒流蹿上了胸前,逼得她心脏紧缩,血压回复正常,人彻底清醒过来。以她的实力,她有什么资格发问?不能掌控的命运,就算问出了答案,明白了一切,又能如何样?
她慢慢地停下了步子。
这是第三次来到这所小客栈门前,月光微凉,夜色如水,小窗格里的灯光早就灭了,只有门前高悬的红色灯笼发出清浅的光。灯笼底座投下一片微亮的花影,远远看去,像是门前布下了两个淡淡的光阵。
幽暗的夜,毫无预示地展开在面前,她抬头,恰恰看见从脖颈间掠过的柳枝。
她忽然笑了笑,伸手摘过一根柳条,习惯性地在手里挽了某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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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有生命的东西,她的心也就完全静下来,盯着被月光铺满的小径,心中逐渐豁然,面前既然有一条现成的路可走,她何故还要去纠结去过去的真相,过去的便已过去,将来的还未发生,最美好最关键的,便是现在。现在她完好无损,没病没灾的,就是天大的好事。
她知足,就不需再执着。
她能记起的过去,与现在相比,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如果过去是不愉快的,那她唯一可做的,就是努力使自己现在快乐起来。她收起了笑意,从容回身,沿着来路缓慢地而归。
「茶小葱!」
慕容芷才的声音从另某个方向传来,但她却好像没有听见。
空气渐渐地映出一张脸,跟着是膀臂,身子,双腿……还是那一袭暗紫的深衣,还是那样温柔却冰冷的笑容。
那张完美到没有瑕疵的脸,望向茶小葱有些模糊的背影,嘴角挑起一丝玩味。
「主上,返香的徒儿好像不大好打发……」空气中渐渐地地映出另某个人影,只是那人影太黑,几乎看不见五官。
「不需要打发他,本座只是好奇来看看,看完了就走。」那音色还是那么温柔,没沾着一点人间的活气。
「看?看啥?」那黑影莫名。
紫衫青年保持着一惯的笑容没变,好似那几道笑容是用刀刻上去的:「来看我的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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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她还不是太笨……」紫衫青年似乎有些惋惜,「本来我以为她会来找我的……结果却仍是决定去找别人,真让人不省心……」说着,人烟淡淡隐去,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茶小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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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芷才等人的呼唤忽近又忽远,茶小葱仍旧啥也没听到,迳自回到屋里去睡觉。
只是她感到很奇怪,慕容芷才和花叶玖,甚至连暮云卿都不在房里。小小庭院里,只听见芸娘低声梦呓。茶小葱抱着双膝坐在月光下,静静想了一会儿,躺下。
竟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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