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以前从不相识的人坐在了一起。
随后呢?
随后……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然是爱情。
…………
这世上总有那么几分人,身上仿佛拥有着一种异样的魅力。
那种感染力纯粹而热烈,像是一团火焰,行融化一切。
这种魅力与他们的相貌、才华、地位无关,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真诚。
那一年的周讯24岁,而如今十年过去,周讯却好像还是那件周讯。
因此当周讯说出【我喜欢你】的时候,景恬的脑海里莫名跳出了这段出自《苏州河》的旁白。
景恬下意识地向着身旁的李清看去。
李清仿佛对周讯的话毫不意外,他刚脱了外套,内里是一件干净的丝麻衬衣,此时微微偏着脑袋盯着周讯,嘴角上扬,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让他的眼尾像是勾勒出一条舒展的眼线来。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如果把此时的两个人放到导演的镜头底下。
一個是楼烨的《苏州河》,像一条美人鱼,灵动而真实。
另某个就是王家卫的《重庆森林》,像一只猫,眷恋又疏离。
两个人身上那种孤独而深邃的故事感就像是老胶片留下的印记,映入你脑海里的时候,莫名就觉得它是潮湿的。
景恬有点儿讨厌这种感觉,就像是自潮湿里滋生了虱子,烦躁的想抓狂。
「孤独也有形状吗?」她托着下巴看向周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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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杏眸里全是天真和懵懂。
啊,我好像个坏女人呀。
「自然有。」周讯嘟嘴吐出了某个烟圈,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勒,于是圆形的弧线弯折变形,她笑着把目光投向李清,开口道:「不过我一直觉得孤独的形状是三角形。」
「三角形?」景恬这次的懵懂是真的,「你们的答案不一样呀!」
那你为啥喜欢他?
李清的音色里有些笑意:「三角形在结构上最稳定,而孤独本身也是一种稳定的常态。说到底孤独是一种感受,我们只是用文字和语言把它具象化,所以它是没有标准答案的。」
神经病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景恬瞪了他一眼:「你又懂了?你很孤独吗?」
「他收养了一只猫,所以就想要买一套房子。我想那种感觉要比我对着天上的云说话还要孤独的多。」
周讯斜靠在椅子扶手上,掌心轻托着微偏的脑袋,手指间香烟仍在燃烧,缭绕的烟气在炽白的灯光下缥缈,她的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李清,问道:「伱害怕孤独吗?」
「以前怕。」李清双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松弛地靠着椅背,像是躺在了软绵绵的云彩上,「那种感觉有点儿像感冒,无药可治,只能熬。」
「那现在呢?」
「现在还好。」
自省其实是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看,但是一旦有了听众,那就成了一种表演。
所以李清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
周讯的助理这时领着人走进来,上了菜。
周讯把烟头黯灭,问道:「喝酒吗?」
「不了。」
周讯调侃道:「酒也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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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倒不是。我不喝酒。」
「那你的生活太无趣了。」
李清耸耸肩,脸上的笑一如既往。
周讯接过助理烫过的餐具,递给了景恬,笑道:「开吃吧,不要客气。」
「多谢。」景恬接过来,道了声谢。
李清喝了口茶,这才提起筷子,随口道:「能在人山人海里遇见讯姐,真的是缘分,我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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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客气。」周讯看着他,笑着道,「咱们以后说不定还是邻居呢。」
「嗯?」李清愣了下,把嘴里的食物咽进肚子,这才开口道,「你也准备在当代moma买房?」
「嗯。」周讯点点头,「因此咯,咱们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
「那感情好,能跟讯姐做邻居。」李清抿了抿唇,「心中决定了,明日我就签购房合同。」
「那我明天约你。」周讯道,「你把联系方式留给我,我帮你要个折扣。」
「哈,还有折扣啊?」
「因为我是周讯啊。」周讯笑着对他眨了眨眼。
周讯有多厉害,何炅说过这么一句话:【介绍她的奖项很容易,她得过……所有奖。】
尽管此时的周讯还不曾攀上巅峰,但是她早就是巴黎国际电影节影后,大众百花奖影后,金像奖影后,金马奖影后。
此时的女演员里,只有巩利和章紫怡可以压她一头。
因此她是周讯,她住进哪个小区,小区的房价都要往上抬一抬。
李清报了自己的手提电话号,笑道:「讯姐,那我以后跟你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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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讯存了号码,拨通了李清的电话,她盯着李清,示意李清接电话,对着话筒道:「好啊,那你给我笑某个。」
「啊?」李清摸了摸嘴角,「我没有笑吗?」
「笑得那么假,你不累吗?」周讯盯着他的双目,疑惑道,「你的笑跟盲人如出一辙。」
李清拿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僵硬:「哈,是吗?可能是缘于我喜欢花满楼。」
此时的张智林版《陆小凤传奇》正火爆一时。
李清也没有说假话,比起四条眉毛的陆小凤,他确实更喜欢温润如玉的花满楼。
「我曾经演过某个盲女角色,当时我特意观察过盲人的习惯,我发现他们无论是走着,还是站着坐着,他们的嘴角都是上扬的。」
周讯没搭他的话,回想着往事,声音不急不缓,「我当时就特别好奇,所以我问了盲人学校的校长。校长说,微笑是他们的武器,也是唯一的武器,承载着希望抵御着这个让他们感到不安的世界。」
李清微微低着头,灯光打在他的侧脸庞上,他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
桌上的人都盯着他,他放回手提电话,揉了揉僵硬的脸,目光扫过众人,脸庞上重新溢出灿烂的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啊,习惯了。」
「太僵硬了。」周讯评价了一句,挂断电话,笑着道,「吃饭吧,饿了。」
「……」
「你今年大几了?」
「刚上大一。」
「啊?这么小?」周讯有点儿意外,「你今年几岁?」
「我88年生人。」
「88年?那才19岁。你喜欢表演?」
「谈不上喜欢。我其实喜欢的是电影。」
「也挺好。玩儿着玩儿着就喜欢了。」
「哈哈,我喜欢玩儿。不过有时候只能一个人玩儿。玩儿着玩儿着就还挺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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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讯闻言笑得拍了下桌子:「哈哈,那你跟我一样。」
「你们某个人玩儿啥啊?游戏吗?」景恬没忍住问了一句。
「玩儿我自己啊!」李清和周讯异口同声。
「哈哈,我就说我喜欢你!」周讯抬起手,「来,Give me five!」
李清跟她击了下掌。
周讯道:「拍过电影吗?」
「没。」
「那想拍电影吗?」
「想。我喜欢尝试新鲜的东西。」李清道,「说实话我之前挺没有方向感的。
我曾经最大的梦想是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最想过的日子是行始终咸鱼一样地躺着。
但是等我做完了这些事,反而感觉挺迷茫的。
但是后来我也想通了,不妨把自己变得愚蠢一点儿,去经历,去后悔,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别人眼里认为正确的。」
景恬默默抬了他一手:「所以你高考考了六百多分,结果来了燕京电影学院?」
「嗯。」李清笑道,「但是圈子里资源就那么点儿,因此我有想过,倘若以后没人找我拍电影,那我就留校当老师,那也挺好的。」
周讯道:「我手里有个本子,你要不要来玩儿玩儿?」
「啊?」李清挺意外的,不过他没有多做思考,周讯随口提了,他就随口应了,「好啊!」
「你们大一行请假吗?」
「一般的假肯定请不来。但是,我们老班说过,张一谋,陈楷歌例外,我想周讯这样东西名字当也没问题。」
「哈哈哈,行,那你等我消息。」周讯笑着道,「拍摄地点在春城,你准备准备。」
「春城?什么电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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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米的遭遇》,具体的现在还不能跟你说。」
「了然。」李清点点头,没再多问。
………
开车回去的路上,景恬一言不发。
李清有点儿奇怪:「哎,我要拍电影了!」
景恬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扭头望向窗外。
「哎,我要拍电影了啊!」李清稍稍抬高了音色。
景恬终究搭了话:「我明白你要拍电影了,那又怎么了?」
「那你怎么黑着脸,你不为我开心吗?」
「呵呵,你也不怕人家把你卖了?」
李清哑然失笑:「如何可能?」
「如何不可能?萍水相逢,就吃了一顿饭,人家就请你拍电影,你知不明白这个圈子里有潜规则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瞎说什么呢?她不是那样的人。」
「你如何明白她不是?」
「这可能就是白发如新,倾盖如故吧。」李清感叹息道,「你看到她的双目了吗?真的纯净得像一颗水晶,比荧幕上的她还要真实。」
「呵呵。」景恬不想理他。
「哎,至于吗?是不是缘于我们聊天的时候把你晾到了边儿,因此你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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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我可没有那么小心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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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懂了。」李清一脸煞有介事的表情,「你嫉妒我!」
「我嫉妒你?」景恬一脸不可思议,「你神经病啊,我何故要嫉妒你?」
李清洋洋得意:「缘于我要拍电影了啊!」
景恬嗤之以鼻:「切!我早就拍过了,还是女主角知不知道?」
「真的假的?」李清这次真的很意外,「啥电影啊?」
景恬撇撇嘴:「你想看?」
「想看。」
「那你专心开车。」
「了然!」
一路疾驰,很快回到了景恬住的公寓。
景恬下了车:「走吧,上楼。」
「在你家里看吗?」
「嗯。」
进了房门,李清看着景恬忙前忙后弄果盘,鼓捣DVD,又郑重其事地拉上窗帘,关了灯,不由奇怪道:「你演的不会是恐怖片吧?」
「对啊,惊悚悬疑恐怖片!」景恬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李清笑道,「喂,你不会惧怕吧?」
「哈哈,那你可能不知道我有多勇敢!」李清在她身旁落座,笑着道,「我曾经给恐怖小说配过音。」
「切!」景恬递给他一串提子,「别说话,开始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清刚吃了一颗提子,眼睛余光就发现荧屏上蹿出了一条蛇:「卧槽!」
他身形猛然一僵,这才注意到电影的名字叫《狂蟒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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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弹指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竖了起来:「喂,你这电影里有蛇啊!」
景恬本来还觉得挺没意思的,听到李清的音色发颤,一下子就兴致盎然起来:「哎,你不是不怕吗?刚才谁说他很勇敢的?」
「你也没说有蛇啊!」李清起身要走,「我不看了,我差点儿忘了汤圆儿还在宿舍等我呢。」
景恬一把拉住他:「汤圆儿是谁啊?」
「我的猫。」
「没事儿,电影没多长,不差这一会儿!」
「我真看不了这样东西!」李清头皮发麻。
「你怕蛇啊?」
「嗯。曾经的《狂蟒之灾》给我留下了心理阴影。」李清解释了一句,挽起袖子道,「你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没有说他变成瞎子之后,曾经恐惧到窒息,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没事儿,这电影跟《狂蟒之灾》八竿子打不着。」景恬见他真的很惧怕,也不吓他了,笑着道,「放心吧,那蛇是假的,就一布料做的玩具!」
「真的?你别骗我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真的!」景恬笑得不行,「就你这胆子,还敢说自己很勇敢,哈哈哈……」
「那你声音关小点儿。」
李清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她,况且除了开头的时候那条蛇惊鸿一现,后边就是僵尸的戏份,他按捺着激烈跳动的心脏坐了下来,但还是下意识往景恬身旁凑了凑。
「你有这么惧怕吗?」景恬本来都不笑了,结果又被他逗乐了。
那条蛇着实没再出现,这让李清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闻言吐槽道:「哎,你确定你是女主角?这都快颇为钟了还没见你露脸?」
景恬按了下快进:「呐,发现没,这不是我吗?漂亮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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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幸会土啊!」李清看着荧屏上景恬一身老港片风格的古装裙,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才土呢!」景恬磨了磨牙,又按了下快进,「注意看这段,超搞笑!」
「搞笑?你们这不是恐怖片吗?」李清吃了颗提子,目光看向荧屏。
但见阴暗的房间里,一个女人正睡觉。一条蛇游弋着爬了进来。
李清的表情一下僵在脸上,连忙挪开了眼神:「你神经病啊,你不是说那蛇是假的吗?」
「本来就是假的啊,这是电脑特效。」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看了,我回了。」李清强忍着那种仿佛有滑腻腻的长虫在身上爬的痒意站了起来了身。
「哎哎,别走啊。」景恬拉住他,「遥控器给你行了吧?」
「你先把这段跳过去!」
「胆小鬼!」景恬嘟囔着按了快进。
「就你胆子大!」李清也嘟囔了一句。
两个人坐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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