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6章 百世轮回〗
接引寺的菩提林中，竟藏着轮回之妙！
第一世，他是落魄书生，她是街角卖花的红衣姑娘。
春雨绵绵的巷口，他买了她一朵带露的桃花。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刚要问她姓名，她却被人流卷走，消失在雨幕里。
他撑着伞守在巷口，从弱冠等到白头，再也没见过那抹红衣。
弥留之际，他躺在破庙的草堆里，手里攥着那支早已干枯的桃花。
一位老僧缓步走来，在他耳边低语：
「施主，一念执着，百年皆苦，放下执念，随老衲皈依，可得自在。」
阿要浑浊的眼睛里只映着那支桃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我等的人还没来。」
第二世，他是江湖剑客，她是红衣侠女。
他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在山巅定下婚约。
可在一次拼杀，她为了替他挡下致命一刃，死在了他怀里。
他抱着她的尸体，在山巅坐了一夜，白了头。
老僧踏着晨露而来，对着他叹息道：
「红尘皆苦，情爱皆空，施主何不放回执念，遁入空门，立地成佛。」
阿要抱着怀中之人，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剑指老僧，眼神冷冽如霜：
「我要她活，不要成佛。」
第三世，他是江边渔夫，她是溪边浣纱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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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江枫渔火里相识，她笑着说等他打渔回来，就嫁给他。
他九死一生撑着破船回来，溪边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她落下的一方纱巾，漂在水面上。
他此后日日驾船在江上漂泊，找了一辈子，再也没见过那个笑眼弯弯的姑娘。
老僧坐在江边的礁石上，对着他道：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施主回头是岸。」
阿要撑着船篙，头也不回地驶入了茫茫江水，只留下一句顺着风飘来的话：
「我的岸，在她那里。」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他出海那日，江水泛滥，巨浪滔天，他撑着船归来时，溪边早已空无一人。
他找了一辈子，再也没找到那个浣纱的姑娘。
一世又一世，画面飞速流转，每一世，他都能遇见那个红衣身影。
每一世，他都能一眼认出她——
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身艳烈的红衣，刻在他的魂里，数次轮回都没磨去半分。
可每一世，都是求而不得。
有时是生离，有时是死别，有时只是街角匆匆一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上。
有一世，他是戍边的将军，她是敌国的公主。
两军阵前，他看着她死在乱箭之下，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一道佛光化作老僧，在他耳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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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回执念，可得自在。」
阿要握着染血的长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又一世，他是深山的樵夫，她是天上的仙女。
他们在山中相遇相爱，却被天规拆散，她被押回天庭。
他在山下等了一辈子，坐化成了石头。
老僧又出现在他身旁，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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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但是是心相幻影，你痴迷的，向来都是你自己的执念。」
阿要依旧没理，目光只望着天庭的方向，至死都没挪开。
一世又一世。
而每一世的尽头，都会有身披佛光的老僧现身。
或在他弥留之际，或在他心灰意冷之时。
循循善诱，劝他放下执念，皈依佛门，断了这轮回之苦。
可阿要一次都没有动摇。
哪怕每一世都求而不得，每一世都痛彻心扉，他也从来没动过放回的念头。
他始终记得自己是谁，想起自己为啥会在此处。
记得那件在神秀山等他的人，不是什么心相幻影，是活生生的阮秀。
因为每当轮回走到极致的痛苦时，剑一的音色总会在他识海里炸响。
把他从沉沦的边缘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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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他早就看破了林间的奥秘，却以「有大造化」为由不提前点破。
每一次被点醒，阿要都会在识海里对着剑一破口大骂。
竟害他平白受这轮回之苦。
剑一却从来不当回事，要么怼回去，要么干脆装听不见。
每次阿要都被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认命承受这轮回之苦。
转眼便到了第九十九世，他成了某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在乱世里颠沛流离，看遍了人间疾苦，生离死别。
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再也没遇见那抹红衣，心若死灰。
最终他步入了一座深山古寺，想要了此残生。
寺里的老僧日日给他讲经，劝他皈依。
他沉默了九十九天，最终还是摇了头，走出了古寺。
在山下的小镇里，守着某个空荡的院子，直到老死。
而第一百世，也是最磨心的一世。
他生在书香门第，却在幼时遭遇家道中落，父母双亡。
最终流落街头，被一座古寺的方丈捡了回去，收为俗家弟子。
他在寺里长大，日日听经，夜夜礼佛，佛法造诣远超寺中一众僧人。
方丈常说他有慧根，是天生的佛门弟子。
而这一世，他直到三十岁，都从未见过那抹红。
仿佛百世轮回里的执念，终于成了一场空。
方丈在他三十岁生辰那日，取来了剃刀与僧袍，站在他面前，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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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尘缘已了，慧根圆满，今日便正式剃度皈依，如何？」
阿要盯着铜镜里自己满身佛气的模样，听着殿外的晨钟暮鼓，指尖微微颤抖。
竟缓慢地闭上了眼，对着方丈微微颔首。
方丈面露喜色，手持剃刀，缓慢地朝着他的头顶落来。
就在冰冷的剃刀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
剑一的音色如同惊雷一般，在他的识海里轰然炸响，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与怒喝：
「阿要！醒醒！你忘了阮秀了？忘了你要回浩然天下了？！你真要当这个破和尚？！」
这一声喊，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百世轮回织就的幻梦！
阿要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下清明与坚定。
他抬手一把按住了方丈落下的剃刀，霍然起身，对着方丈躬身一礼，坚定道：
「多谢方丈点化，可我尘缘未了，执念难消，这和尚，我不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古寺、晨钟、方丈尽数消散，漫天菩提金光轰然炸开！
阿要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菩提林的入口处。
他脚下的落叶都没动过分毫，仿佛刚才的百世轮回，但是是眨眼之间的一场幻梦。
可不等他开口骂剑一，就先觉出了浑身的不对劲。
感知到自己，仿佛是重新拥有了肉身一样。
待他认真感应后，才发现自己依然是魂魄形态，只是凝实的同拥有肉身一般。
他又抬手一摸头顶，原本的发丝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己那光溜溜的脑袋上，还留着六道极淡的戒疤虚影，是百世轮回里听经学佛留下的印记。
周身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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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体深处，百世里听了无数遍的佛经真言早已刻入骨髓。
他竟在不知不觉间，习得了一部完整的佛家法门，连魂体都带着洗不掉的佛韵。
而悬在他身侧的剑一，本体古剑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佛家金光。
剑身上的七彩流光里，混着点点暖金纹路。
连原本凌厉的剑意，都多了一丝渡化万物的柔和。
百世轮回里的佛光浸染，终究还是在剑身上留下了痕迹。
剑一飘在他面前，反复打量阿要那光溜溜的脑袋。
小脸庞上满是戏谑，憋了半天，终究忍不住笑着道：
「哟哟哟，这不是差点就剃度皈依的阿要大师吗？
你这光头，配上这身佛光，去接引寺当个首座都绰绰有余了。」
阿要嘴角疯狂抽搐，抬手反复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他的脸都气白了，对着剑一咬牙切齿地传音：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你还好意思笑？！早告诉我这破林子是这么个鬼东西，老子死都不踏进去！
现在倒好，直接给我整成光头了！」
剑一飘在他身边，笑嘻嘻地询问道：
「如何样？有啥感悟没？是不是捡着大造化了？」
「造化个屁！」阿要梗着脖子，愤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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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算会了佛法，就算顶了个光头，也不当和尚！老子要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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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要的双目都被气得发红，他咬牙挤出狠话：
「等着！等这事了了，咱俩早晚要分个生死！」
「哼！那叫同归于尽！」
剑一对他的狠话全部不当回事，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
「就你这点悟性，天大的造化摆在你面前都接不住，还怪我？」
「我你妈......」阿要终于爆发了，对着剑一疯狂输出，脏话连篇，咒骂不止。
而剑一竟直接吹起了口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他放屁。
气的阿要脸都白了，魂体都被气的微微晃荡。
他撸起袖子就要跟剑一干一场。
姚老头站在不远处，皱着眉头，疑惑地盯着阿要。
再看看他光溜溜的脑袋，和周身的佛光，忍不住摇头叹息一声，上前开口打断了他：
看他对着空气龇牙咧嘴、撸开袖子就要跟空气干仗的模样。
「别在这里莫名抽疯了，走！」他顿了顿，补充道：
「去地藏殿。」
阿要压下对剑一的满腔怒火，狠狠瞪了他一眼，快步跟上了姚老头。
他倒要看看，这莲花天下的名堂，还有多少没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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