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东的贫民窟断墙林立，官府说了许多次要将此处重新修建一番，可一连过了两三年也不见有动作，倒是给了几分无家可归的流浪儿某个遮风避雨的住所。
尽管不尽人意。
从一处断墙之中冒出某个头来，是王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善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周围，见到旁面就只有几个流浪汉之后才敢小心翼翼地从断墙后走出来，可一不小心被一块石头给绊了一跤，躺在地上手捂着胸前半晌没有起来。
正挣扎着试图不触动伤口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人在背后踢了他一脚，「喂，你躺在这儿做什么？这可是我的地盘！「
王善回过头来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老头正满脸不耐烦地看着自己，心里不免有些火气，站了起来来准备给那老头一巴掌的时候不晓得不由得想到了啥收住了手，冷哼了一声，「算你这样东西老头儿运气好，若是放在我一个月前的脾气可少不得你苦头吃！「
「哟！「老头瞪大了双目，倒是胡搅蛮缠起来，一把拽住了王善的手，」你方才说啥来着，要揍我？「
原本王善不准备跟这人一般见识，可这时候着实是有些恼了，「你这老头快松手，否则可别怪我手下无情！「
老头瞧着王善的模样看了半晌，突然呵呵笑，「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地头蛇敢说这种大话，原来不就是一个狗腿子么，你敢揍我？揍我一个试试？你家主子应允了么？」
王善皱紧了眉头，「你打听我的底细？快说，你是何人？」
「我可从来不做那种事儿！况且我闲的哦，去打听你的底细？你还真以为你是一条好腿了？」老头拿起酒壶浅酌了一口，「老夫是从你面相上看出来的，你瞧瞧你，眼眶黝黑，双眼无神，是缘于最近有些烦心事烧昏了头？可眼里却又一丝精明，想必也是有心眼的人物。再看你颧骨高，下颚窄，小人模样，站立时不自觉地躬身低头，可不就是活生生的狗腿子一个嘛！」
王善倒是有些异色，「没不由得想到你这老头还是一个会看面相的术士？」
老头倒是一点儿不谦虚，「诶，术士这样东西称呼我倒是喜欢，只但是我可不只是会看面相，我可是百般技能通晓的算命人，不论是易容，周易，手相，缩骨等技艺我都会上七八分！」
「那就就是样样都会，可样样都不精通喽？」
听到这话儿老头有些恼，「你晓得啥？快滚，莫要占着老子睡觉的地儿，这块地方可是老子寻了许久才寻来的风水宝地！「
王善想了想，陡然对那老头说：「那件，算命人，你会算人是死是生，身在何处么？」
老头冷眼瞧着王善，」那有何难？如何？你要找我算人么？「
「正有这个想法！「
老头嘟囔了一句，这他娘的，睡觉都有生意上门，这块地儿也太灵验了。随后伸出手来往王善面前摆了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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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善自然晓得这老头的想法，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两银子放在老头手上。老头倒是有些异色，「如何？受伤了?要不试试我家祖传的药酒？包治百病！」
「不用，」王善摆摆手，「我叫你算的那人名字叫做江漓漓。」
「江漓漓？」老头愣了愣，抬头看了王善一眼之后又愣了愣，之后怒气勃发，「生辰八字呢?全天下有那么多重名重姓的，老子给你算到猴年马月啊！「
王善哑然，这才记起自己犹如并不晓得江漓漓的生辰八字，便苦了脸。随后又自顾自地笑了，心中暗道自己也真是被逼疯了，竟然会选择指望某个算命老头给自己算出江漓漓的位置来。摇了摇头，王善朝着周围打量了一会儿之后道：「成了，术士，你自个睡吧，这两银子就算我给你的赏财物。我且走了，你可不能告诉旁人你见过我！」
老头呵呵笑，得，风水宝地，白得一两银子。
美滋滋地靠着一面断墙一趟，老头掂量着手里头的银子开心得很，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慢慢走了过来。
「大人。。」那人如此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老头抬头望了望，「是你？你又来做啥？我可是想起咱们两个两清了啊！「
那黑袍人面朝着老头慢慢蹲了下来，将连体帽子往后拉了拉，微微露出一张瘆人的脸来，那张脸自天灵盖道下颚被劈成了两半，两边脸强行愈合，可始终未能合成一张脸。
这人正是人身被江漓漓砍做两半的吴舟。
」哟，你怎么弄成这副鬼模样？哦，忘了，你就是鬼！」老头吃了一口酒，「如何？觉着做人不好玩就给自己砍了一刀？可若是不想做人你大可变作鬼身呗，为何要顶着这副脸来吓我？」
「求大人帮我！」吴舟改蹲为跪。
老头眯了眯眼，「我为何要帮你？」
吴舟抬起脸来，「大人说过，若是我帮大人在洛阳钉下九枚镇龙钉的话就帮我恢复人身！」
老头掏了掏耳朵，「我没帮你么？你平日作为的这副假身我用灵土按照你生前的模样帮你塑造了，那卷可以让你真正拥有血肉之躯的羊皮卷宗我也帮你打听到了消息，如何，我有哪样没帮你做？没帮你做好?」说完老头随意摆弄着吴舟两半边脸，眼神阴森，「可是你呢？我叫你给我钉下九枚镇龙钉你就真的帮我尽数钉好了么？还有一枚呢？我怎么没有感觉到力场？」
吴舟哑口，之后音色沙哑地回道：「那最后一枚镇龙钉的地点落在了一户寻常人家家里头，若是这镇龙钉钉下去的话，那户人家半年之后必然惨死！可是想着大人的大业反正还有两年的时间，是以。。「
「是以就动了恻隐之心？叫他们多活两年？」老头眯着眼笑，「那你给我说说，其余八枚镇龙钉的位置有四枚同样落在了寻常人家院落里边，可你以前就怎么钉下去的？那时候你没有恻隐之心么？」
「那几户人家全都是为恶一方的恶霸。」
「噢哟，我的天呐！」老头一副吃惊的模样，「还没开始做人就学到了做人的道理，老子他娘的还真是小瞧了你啊!」老头猛地将人身吴舟的两半边脸像合窗前一样用力一甩，看着那两边脸无力摇曳着，「可是你既然这么想做人，为何要给自己的人身脑袋给劈一刀呢？这会儿还来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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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舟张了张嘴，可还未等吴舟说话老头就冷笑一声，「被人发现了踪迹？跟人打架？我这可不是算的，我方才就在这儿见过某个身上有伤的男人，那男人身上，有鬼气！」
吴舟一惊，直接从人身幻化做鬼身，「大人，还请大人告知我那人在何处？」
「成了，你少用这张鬼脸来吓唬我，你且变回人身吧，这张脸可比你那被劈做两半的脸还要吓人！」
吴舟眼神变幻，最后仍然是随了老头的心意。
「你说说看你跟了我多久？嗯？」老头喃喃道：「我想起我二十年前将你从一个炼鬼的道士手里头赢来的时候我问你，你的愿望是啥？你说你想做人。便二十年的时间，我花大价财物弄来了灵土，还鼓动了多少人马四处为你打听那卷羊皮密卷的消息，最后是不是如了你的愿？你说着算不算是天大的恩赐？让你从野鬼便成人？嗯？」
「天大的恩赐，大人。」吴舟低头，「大人的恩赐，小人今生今世莫敢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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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脸上满是意兴阑珊之色，「可既然你说我的恩赐你不敢忘却，可何故我叫你做某个小事你都做不好呢？」
吴舟身形颤抖，「大人。。。」
老头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蓝色的石头丢给吴舟，「走吧，这是我身上最后一块灵土了，你且拿走吧。以后可要记得若是你未曾恢复人身之后不要跟人打斗！」
吴舟颤抖着一双手从老头手里接过那块灵土，「大人之恩赐，小人铭记在心！「
老头又喃喃道：「还有，以后不要来找我了，现在我身子骨弱得很，只怕你一只手就能捏死我！「
吴舟以头抢地，「小人惶恐，小人万万不敢！」
老头压着音色笑了笑，「我可没说你会这样做，我就是想说，若是你以后跟人打架打但是的话可千万别来找我帮忙，我现在可不是你的靠山，就算是你对我的报答成不成？」
吴舟没吭声，朝着这老头磕了三个响头之后默默退去。
老头笑了笑，「得，你奶奶的，这哪里是风水宝地？白得一两银子之后又叫我白亏一块灵土！这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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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有酒么？」
没多久就看见酒肆老板披着一件大衣跑了出来，「哟，是吴大夫啊，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我这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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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舟笑了笑，「没，就是晚上陡然来了某个病人，身上受了很严重的外伤。我家里头可没有多少酒了，便只好到你这儿来买一些烈酒给那病人洗洗伤口！又正好给自己打几两清酒暖暖身子。」
老板连忙道：「那这可是大事，那我得快些给你打酒。」说着对吴舟招了招手，「吴大夫你且来房间里边等一会儿吧，外头凉得很。」
吴舟道了一声谢，慢慢走了进来，打量着四周。
老板一面打酒一面问，「对了，吴大夫，那日那件小孩找到了没有？」
「没，那个小孩机灵得很，这会儿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那可真是可惜了。」老板提着两壶酒走了过来，「那孩子盯着也挺秀气的，怎么就落下了那种病？我还想着若是吴大夫将他治好之后我也能收某个义子，没想到啊，真可惜。「
「确实可惜。」吴舟叹了一口气，眼神闪烁不晓得在想着些什么。
吴舟回过神来，木讷地接过酒，道了一声好。手刚伸进怀里的时候那老板就按住了他的手，「诶，吴大夫，算了算了，无非就是两壶酒罢了，值不了几个财物。你这些年给乡亲们免费治病咱们都记在心里呢。若是你在我此处买给病人洗伤口的烈酒我却收你的财物，这事儿传出去我岂不是脸上无光？」
那老板朝着吴舟伸了伸手，可发现吴舟半晌之后没有动作就纳闷了，「吴大夫，你在想啥呢？莫不是还在想那个孩子？还是先将酒拿回去吧，救人要紧！「
吴舟望着这老板真挚的眼神，又叹了一声可惜了。
「啥？」老板有些愣神。
吴舟的手从怀里掏出来，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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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洛阳很难得响起了闷雷，雷声很大，却不见雨滴落下。
姚清河正街道上行着，听见雷声之后抬起头，望着乌云密布的天际叹了一口气。
素素躺在被子里边听着雷声有些颤抖，宛如是做了噩梦。
算命老头听着闷雷声自顾自吃酒，每响一声雷之后便吃一口，吃够九次之后按了按屁股站了起来，说了一句东风，又道了一句「再会」，走了。
。鬼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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