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轻轻微笑,喜悦而欣慰的感觉萦绕心头,对齐朗复杂的笑意视而不见。
「我明白。」齐朗回应,「看得出来,你的心情很好。」
「那么,你想通了?」紫苏热切地盯着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齐朗摇头,苦笑着说:「我的心很乱,现在也是,但是,我并不会误解你的心意,紫苏,你不必担忧这一点。」
他从不曾看错她的想法,又何必去想通啥,迷乱的是他的心,即使了然自己想要什么,踌躇的感觉仍然挥之不去。
「是吗?」紫苏反问,眼中的喜悦蓦地退去,只余下一片冷然的淡漠。
「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的,紫苏,我想起自己的承诺,这还不够吗?」齐朗同样反问,眼中却有一分涩意。
到底还是成这样了!
「你的承诺更让我害怕。」紫苏无法再维持淡漠,动容地回答,眼中是一抹痛楚。
她不是相信他的承诺,她只是无法相信他的承诺不会改变。
齐朗无言以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垂下目光。
「为什么不说话呢?景瀚,你无需隐瞒啥,因为,我不会逼你的。」紫苏淡淡地开口,说得很平静。
齐朗迎上她的目光,温和的笑容中有着不容错认的柔情。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齐朗说得无奈,「我知道上次的话说得过分了,可是,我当时真的不明白该说什么,我的心很乱,紫苏,摒除那些凌乱的思绪,最后剩下的只是那些了。」那些凌乱的思绪连他自己也无法说清,又如何对自己最在乎的人道出口呢?
「……我了然了……」紫苏轻叹,站起身,走向齐朗,厚重的棉袍让她看上去格外纤弱。
齐朗默默地盯着她,耳边仍萦绕着那句「我了然了。」的喟叹,他明白紫苏是真的了然自己的感受了,烦躁许久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谢清他们总以为是齐朗在镇定紫苏的心神,其实,很多时候,心会乱的是齐朗,毕竟,紫苏的尊贵行让她避开许多琐碎的流言与事端,一直都是如此。
当局者迷,可是,旁观者又怎么能了然当局者难于言表的迷乱呢?那份清醒并不一定就行帮助当局者走出迷局!
抬手轻抚齐朗的肩臂,紫苏温和的开口:「景瀚,我惧怕你的承诺再度改变,你在担忧啥呢?我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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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知道就不会这样了。」齐朗苦笑,也在逃避这样东西问题。
「愧疚?厌倦?难过?还是恐惧?」紫苏道出一个个形容词,细心地询问。
「你一定要明白吗?」了然她的用意,齐朗不由反问,他实在不想与她直接说这件事。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很好;如果不想说,也无所谓。」紫苏缓慢地地道出自己的答案,她并不是想了解齐朗每某个想法,她只是希望他能陪在自己身旁,倘若,他的心动摇了,那么,她就有必要坚定他的心,她无需知道详细的事情,她只想知道他是如何样的心境。
「你赐给夏茵‘半红散’,为了让我暂时无心朝政,缘于皇帝的行动正逐渐失去控制,可是,我却直接离开成越,你明白为啥吗?因为我的母亲告诉我,她不在乎任何事,可是,她要齐家的嫡嗣!」齐朗按住她轻抚的手,淡淡地道出,「紫苏,不要说你不曾想动那件孩子!而我,必须保护那件尚未出世的孩子!」
「我没有让那件孩子受到伤害,不是吗?」紫苏没有反驳,只是有事实反问。
「没错!」齐朗苦笑,「那也是我的孩子,你也许不会动它,甚至,以后,你会很喜欢他,可是,我的妻子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紫苏不由皱眉。
「紫苏,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希望你与他们发生冲突,就像你不希望我和陛下发生冲突一样,可是,你是太后,当你真的要伤害他们时,我根本无能为力!我不知道该如何做!一次,我行视而不见,两次,三次……你说,我该怎面对?」齐朗看着紫苏,认真地问。
「你是说,你很在乎你的妻子……」紫苏扬眉,神色颇为复杂。
「我不在乎,我一直也认为不必在乎,可是,我在乎我的母亲,以后,我也不可能不在乎我的孩子!他们会在乎……」齐朗摇头,坦然地盯着自己最在乎的爱人,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最爱的恋人,人总是还有其他在意的人。
紫苏不由闭上眼睛,轻微地叹息,转开头,也抽回被齐朗轻握的手,走到边,宛如在静静思索着啥。
齐朗已经尽力表达清楚他内心的想法了,纷乱的思绪经过多日的沉淀,即便心境无法平复,可是,他对自己的心已非一无所知。
也许他内心最恐惧的是因为那些事情,他与紫苏不得不站到对立的两面上。
不想对立,便只有妥协,可是,这一次,他还有退让的余地吗?
紫苏会退让吗?
「你希望我怎么做?」紫苏悠悠地问道。
齐朗讶异地望向她,却见她平静地盯着自己,淡定自若,应是做了心中决定,一时间,他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你希望我承诺什么?不伤害你的家人吗?」紫苏进一步问道,「景瀚,我难道曾经缘于自己的感情而伤害你的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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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朗语塞,默默地摇头。
「你不认为,你想得太多了吗?」紫苏苦笑,「况且,你根本也不指望我是个圣人!我也的确不是,你再忧虑恐惧也没有用啊!我不会刻意地公器私用,可是,我也不必错失放纵自己的机会,不是吗?」
盯着紫苏绝美容颜上苦涩的笑容,齐朗不由心疼,在心灵悸动的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到底为何迷乱了。
「可是,你仍然顾忌着我的感受,因此,你总是刻意地把我排除在我,紫苏,难道你就没有想得过多了?我不是单纯善良的人,我不会因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疏远你,你没有必要避开我啊!更没有必要在生死攸关的时候,特别关照我!我可以周全自己!当你那么做的时候,我就不得不若无其事地胡思乱想!接着,就是在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为你心神俱惊!难道,你认为我在你身边会是个累赘吗?」是的,这才是他内心迷乱的真实原因。
明知道阳玄颢蠢蠢欲动,外有朝臣扶持,内有宫人匡助,明知道他无法把持地选择了某个最劣的选项,她却马上设计让他抽身,而不是让他协助自己!这让他如何想!
再加上家事,齐朗的心想不乱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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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静静地听着,目光一瞬都没有转身离去齐朗,宛如想确认啥,然而,她并没有任何表示,直到齐朗说完,期待地望向她,她才无语地垂下目光,微微皱眉,良久才开口:「景瀚,我们这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你从来就喜欢一个人面对糟糕的状况!」齐朗叹了口气,只能苦笑。
「或许吧!」紫苏无法否认,只能模糊地回答。
「紫苏,这样不行的。」齐朗摇头,「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可是,我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想通!我曾对陛下说,人心是无法控制的,难道你不明白这一点吗?」
齐朗盯着紫苏,见她仍不开口,只是默默地皱眉,不由有些心冷,然而,他还是继续开口说道:「也许我的要求过分了,毕竟,你也是为我着想,若你仅是太后,我一定感激不尽,可是,你我……你我并非仅是君臣……」
「若你我仅是君臣,我就不会让你远离这个是非了。」紫苏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不满,「景瀚,你怎么会这么想?」
「难道我就不能这么想吗?若是有一天,我就这样想了呢?」齐朗淡淡地反问,「这不是不可能,紫苏,我惧怕!」
「我不会再那做了!」紫苏一惊,承诺脱口而出,「无论再做啥心中决定,我会告诉你的,不会让你再猜测……这样就好了,对吗?」
紫苏的语气渐缓,却没有犹疑,只是平静的道出自己的决定。
「……我想是的。」齐朗点头,沉吟着走向紫苏。
紫苏松了一口气,轻浅地一笑,并没有拒绝他的亲近,感觉到他的手温柔地抚过自己的鬓发,轻柔地落在肩上,接着,她听到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紫苏,我们注定了躲不开权与利的争夺,介意也无用,不必刻意避开什么,枉自心痛、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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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不是轻易承诺的人!只要是说出口的诺言,我从没有食言,你当很清楚。」
「你惧怕的是那些模糊的话语,可是,我们都曾说许多似是而非的话,那不是你或我能改变的,毕竟,我们分开了许多年,有不同的经历,这些都已经无法改变了!当年,并非我一个人改变承诺,你同样沉默了,不是吗?」
「现在与当年不同,我们不再是别无选择,紫苏,不用忧虑我会缘于任何事放弃,我用我的一切发誓!」
齐朗温和而庄重地对紫苏说,轻缓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却重逾千钧,让她释然地点头,却始终默默无语,齐朗没有介意她的沉默,轻微地拥她入怀。
紫苏静静地靠在齐朗的胸前,双手回抱住他,暗暗用力。
「景瀚……」
「啥?」听到紫苏犹豫而轻微的音色,齐朗轻声询问道。
「我从不曾怀疑你,让你退避,只是不想你为我忧虑……可是,你离开京都,却让我始终心慌,我害怕你有更在乎的人,不再想起那些承诺了……景瀚,答应我,不要再这样突兀地转身离去了!我心里当时真的是一下子就慌了!」紫苏终究还是道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慌。
「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齐朗心疼不已。
「真的?」
「真的!」
无论紫苏如何心机深沉,她毕竟才二十四岁,即使早就历沧桑,年轻的心仍会有单纯的思考,就像此时,她的问题让齐朗心中不自觉感到一丝天真的气息。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始终没有机会询问这样东西问题,齐朗这时候才问出口。
紫苏笑了笑:「早就没事了,毒早就清了,只是身子还有些虚,只能渐渐地调养了。」
「那就好!」齐朗稍稍放心,见到紫苏淡淡的微笑,不觉竟有些失神。
「幸会好休养。」齐朗低头,与紫苏额头相抵,温和地笑问:「那么,要我留下陪你吗?」
「……」紫苏没有答话,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又用手指轻轻戳了他一下,让齐朗失笑出声。
「你先去看看皇帝吧!尹相与随阳都去了,你不去,皇帝不知道会如何想!」紫苏没好气地推开他。
「我们做臣子去晋见、劝谏是一回事,真不想母子反目,你也要做些让步才行!」齐朗笑了笑,没辙地劝道。
紫苏点头;「我明白,可是,现在不行!他根本没有认识到什么皇帝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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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反正,你心里有数就行!」齐朗摇头,不想再说了,「我先去见陛下,你休息吧!等一会儿,我再过来。」
紫苏点头,看着他离开,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她明白,齐朗还是不想介入她与皇帝之间的是非,而这恐怕也是所有官员的态度,看来,想母子和好,还是得靠自己。
齐朗到昭信殿时,谢清与尹相正好出来,看见他,尹相只是点了下头,便离开了。谢清自然不会,他止步脚步,盯着齐朗,没辙地摇头。
「陛下一言不发,我根本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谢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我们也不太好说,陛下也尴尬,一言不发算是好的了!」齐朗轻微地叹息,也分析了一番。
「你还要再试试?」谢清见齐朗仍要进殿,不同出声询问道。
「总要见见陛下啊!」齐朗转头望向他,无可奈何地回答。
「也是!」谢清同意地点头,「希望你能有点收获。」
「但愿吧!」齐朗这一次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声,便步入了昭信殿。
「臣齐朗参见陛下。」齐朗恭恭敬敬地在外殿行跪拜大礼,又朗声通禀,不一会儿,阳玄颢便从内殿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坐到地屏上的宝座上,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
「齐相,您行起身了。」随侍在阳玄颢身边的梁应见齐朗不曾发现皇帝的动作,只能出声提醒,总不能让齐朗始终跪伏在地吧?
齐朗这才抬起头,看了阳玄颢一眼,见他面无表情,也没有看向自己,但是并无不允之意,他才站起身,低头立在一旁,沉默不语。
先按捺不住的是阳玄颢,这些天,随侍的宫人都旁敲侧击地劝他不要固执,方才,尹朔与谢清告诉他紫苏的决定后,也劝谏他向太后低头,这一切都早就让他烦躁了,只是,皇帝的尊严让他没有开口,可是,齐朗一言不发地沉默着,让他有种泄气般的焦急。
「齐相,你就是来朕面前站着的吗?」阳玄颢不悦地询问道。
「臣惶恐,只是,方才臣听尹相与谢相说,陛下无意与臣等说话,臣实在是不知所措。」齐朗淡淡地回答。
阳玄颢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了,齐朗说的是实话,他的确不想与那些劝谏的人说话,然而,那只是缘于他对那些话厌烦,明知他们是对的,他仍不想照做。
「太后娘娘说陛下的帝王之道学得很糟糕,臣身为太傅,实在是汗颜。」齐朗低头行礼,很惭愧地对阳玄颢说。
「帝王之道?朕还算是皇帝吗?」阳玄颢冷冷地质问,「有好几个被限制行动的皇帝还会需要学帝王之道的?」
齐朗不由扬眉,淡淡的笑意在眼中一闪即逝,没有让阳玄颢发现,他答得很静:「陛下,历史上又有几位太后会如此对待登上皇位的亲生儿子呢?」
阳玄颢语塞,心中却是恼羞成怒,站了起来身,大声喝道:「元宁的皇帝是朕,不是母后!朕不是她手中的木偶,也不是她钓鱼的香饵!母后想让朕成为傀儡,想断去朕的臂膀,朕难道不能反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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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了然陛下的意思!」齐朗不由皱眉,心中却暗暗惊骇不已,他本来认为这件事是紫苏故意引皇帝入局所致,毕竟尚未亲政的皇帝不应该有朝臣支持,可是,现在听来,事情竟然出乎了他的意料,显得离奇。
「太傅就算了然了,难道会帮着朕吗?」阳玄颢反讽。
齐朗淡淡一笑,没有理会他的反讽,很平静地说:「陛下,臣无意与您对立,也不明白您为何会有这种令人惶恐的想法。臣是您的臣子,太后摄政是代您行使皇帝的权力,臣是不可能与陛下您对抗的!」
阳玄颢冷哼一声,对他的话根本不信,重新落座,扭开头,不再多置一言。
齐朗默然,看了他许久,才黯然地道:「陛下,臣告退前再问您最后一个问题——您是否想过,若太后此时真的如您所愿一般,元宁皇朝与您会如何呢?」
「臣告退!」齐朗低头行礼,平静地退出昭信殿,转身便看到红霞满天,夕照黄昏。
皇城的琉璃顶反射着落日的余辉,宛如氲氤着五彩光华,与暮霭流云相映照。齐朗伫足远眺,天地无垠,他却感觉不到心旷神怡。
这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牵连的却是无数人的荣辱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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