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文大人之女。」苍雪岚介绍道。
「小女文瑛，见过巡抚大人。」文瑛颤巍巍一拜。
陈大人语气缓和了几分，「文小姐不必多礼。」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文瑛却仍没有起来，「家父是为国而死，小女恳请陈大人，一定要将真凶绳之以法。」
「文小姐放心，文大人一案，陈某必定竭尽所能，亲自调查。」
「文瑛谢过大人。」
陈巡抚见一旁放着两口空棺材，知道这是苍雪岚为文家夫妇准备的，便道：「将文大人夫妇的尸骨带回去，我亲自验尸。」
他说完这句话，在场的好几个人神色各异。
陈大人仵作出身，破获许多疑难大案，人又铁面无私，由他亲自查案，这事儿一定会水落石出。
文瑛听闻，马上放心了几分，倒是一旁的齐桓，脸庞上神色难以捉摸。
「陈大人，」齐桓讨好地笑着道：「您看这文小姐该如何安置？」
「文小姐是此案重要当事人，本该由宁州官府严加保护，但此事牵连甚广，本官不会假借他人之手，这段时间文小姐就住在本官府上吧。」
「陈大人虽是好意，但您毕竟某个人独居，是个男子，文小姐尚未出阁，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于您或是文小姐都名声有碍啊。」齐大人边说，边打量陈巡抚的脸色，他和这位陈大人周旋多日，对这个白脸包公的性格也有一定了解。
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极注重名声。
陈巡抚点了点头，「齐大人言之有理，只是……」
看来巡抚大人对这位宁州州守也不是全然放心的。
苍雪岚抱拳道：「两位大人能否听我一言？」
陈巡抚：「苍将军请说。」
「我和刺杀文大人夫妇的刺客交过手，这些人都是高手，普通的衙差怕是抵挡不住。现在边境平安无事，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着急回去，不如陈大人找一处静谧的别院，让文小姐住进去，别院的护卫工作，就交给我苍雪岚，您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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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苍将军至今还未娶正妻，且和文小姐还……」齐大人话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他话即便没有说完，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尴尬。
苍雪岚和文瑛，可还有一段轰轰烈烈的孽缘。
苍雪岚的父亲苍青锋老将军和文昭酌文大人是至交好友，苍雪岚和文瑛也是青梅竹马感情笃深，两人早早就订下了亲事。
然六年前边关之战后，苍雪岚大病一场，从此性情大变，竟将一个青楼女子接进了府中给了侧室的名分，未娶妻先纳妾，这无疑是在打文家的脸。
万万没想到，苍雪岚竟说他动了真情，不愿意和这女子分开。
文昭酌写了一份信，即便没有脏话，但字里行间仍将苍雪岚骂了个狗血淋头。他在信中写道：若是苍雪岚愿意将这青楼女子赶出府去，他就当这是苍雪岚一时鬼迷心窍，既往不咎。
文昭酌一气之下退了婚，自此再也不和苍雪岚来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苍雪岚不敢看文瑛，继续道：「我在文小姐隔壁住下，不会唐突她。」
「那文小姐的衣食住行……」
陈巡抚道：「这样东西由我来办，所有的仆役都由我筛选，不会让心怀不轨的人混进去。」
事已至此，齐大人也不好多说，只能笑着点点头，赞叹陈巡抚和苍雪岚考虑周到。
陈巡抚的动作没多久，他们一行人早上进城，晚上便搬去了别院。
苍雪岚将这个小别院前前后后绕了一圈后，把自己的卫兵都布置在了各个要口，他自己则在别院对面的一家酒馆住下。
酒馆的老板和老板娘早就被上面吩咐过，清空了整个酒馆的客人，他们除了包办一日三餐外，也不能随意在酒馆中走动。
卫戎将苍雪岚的屋子检查过，确定安全后，才将苍雪岚的行李放了进去。苍雪岚四处望了望，发现他的卧室一开窗户，就行看到文瑛下榻的别院，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陈巡抚果然细心。」
「文小姐住的地方不大，反倒方便看守，只是咱们的人还是有些少了。」
「一会儿你写封信，派人送回汾洲，再调些人来，这几天，就只能辛苦咱们几个了。」
「刚刚齐大人又送来了两队捕快，说是要来帮忙。」
苍雪岚鄙夷道：「算了吧，这些人大多连血都没见过，能帮啥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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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也是这么想的，但又不好驳齐大人的面子，便将这些人分布在外围，不会碍我们的事。」
苍雪岚将佩剑从腰间解下，放在桌上，「你觉着这位常州州守齐大人如何？」
「不可信。」
「哦？说来听听。」
卫戎给苍雪岚倒了一杯茶水，「属下是看您的反应猜出来的，要是这位齐大人真是忠良的话，您又为何要将我们搜出的令牌藏起？又为何不愿意让文小姐住在他的府上？」
苍雪笑道：「不错。你脑瓜没有王涵聪明，双目倒是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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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戎又问：「那您为何断定齐大人不可信呢？」
「我派人去通知他，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具体时辰不大清楚，但那时天早就亮了一半。」
「不错，那件时候，齐大人身为州守，早就当起床工作了，可他来时竟还穿着中衣，你不觉着很可笑吗？」
卫戎点了点头，「着实太过刻意，要不要我去查一查？」
「不，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文瑛和陈巡抚。」苍雪岚将徐州州府的令牌拿出，烛光摇晃，在他的脸庞上投下斑驳阴影，「陆伯言现在当已经发现令牌丢了，徐州的州守大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再去挑两个机灵的人，去徐州打听打听，不必暴露身份，我只要明白徐州州守是死是活就成了。」
「您觉着陈巡抚也会遭毒手？」
「他们已经杀了一个文大人了，不差再杀一个陈大人。」
苍雪岚立刻动笔，写了两封信，交给卫戎，「一封送回汾洲，一封送去京城，交给皇上，选稳重的去，千万要把信送到。」
「是。」
「皇上派文大人查徐州，估计是存了收拾曾武侯的心，等文大人的死讯传开了，必定朝野震动，这下皇上和曾武侯都别想睡踏实了。」
卫戎领命，出了屋子后，苍雪岚才泄了少年将军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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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毛领卸下，露出了纤细修长的脖颈。
这事儿怕是不能善了了。
苍雪岚将窗户开了一条小缝，观察着别院的一举一动，见文瑛正坐在院子中，仰望着夜空，像是在看月亮，又像是在看这扇小窗。
苍雪岚将窗户关上，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哥，恕罪，我早就尽力了，可是她如何都忘不了你。」
皇宫中，当今圣上坐在御书房，他的跟前放着两封信，一封是陈巡抚写来的，另一封则是苍雪岚的。
这两封信都在说同一件事，文昭酌死了。
「好个曾武侯！」皇上咬牙切齿。
书桌前，跪着一位老臣，正是当今丞相魏中舒。魏丞相叹道：「这暗中查访，如今是被翻到明面上了，皇上打算如何办？」
「文昭酌惨遭毒手，说明他查到了证据，现在当务之急，是找证据，稳住朝堂。魏相可有想法？」
魏相捋了捋自己的胡子，「陈巡抚是个老实人，也正是因此，他现在处境也颇为不利，好在苍将军在，当能护着文小姐和陈大人。老臣以为，文大人被刺一事，殿下不妨交给陈巡抚和苍将军，暂时先把文大人之死定为江湖仇杀，掩人耳目，一品大员夫妇被谋害，按照祖制，除了赏赐谥号、发抚恤金外，您还应该派一位皇子监守。」
一提到皇子二字，皇帝陛下的头刹那间剧痛无比，「朕的这些个儿子，哪个能担此重任啊？」
「二皇子好大喜功，他若去怕是会给陈大人和苍将军添乱，三皇子稳重，但不够机警，五皇子才能不足又刚愎自用，七皇子倒是聪明，只是现在这种情形，越是聪明人就越危险，八皇子胆小，九皇子心思全然放在玩乐上……」
「行了，」皇上长叹了口气，他的这些个儿子他自己最清楚，「你就直接说结论吧。」
「老臣以为，九皇子去最合适。」
「他？」皇上震惊道：「他半点苦都吃不得，如今也快二十了，文不成武不就，去了能做啥？」
「正是因此，九皇子才是最适合的人，」魏相笑着道：「九皇子是皇上您最宠爱的皇子，他去才能彰显您对文大人一案的重视。如今皇子们都大了，对储位的野心也渐渐地显露出来，若是二皇子三皇子等人去，怕是会招惹其他皇子的敌意，平白添了许多麻烦，也会让曾武侯起疑，说不定还会对皇子们下手。」
皇上冷笑道：「也就是说，派个废物去，反而会让所有人安心？」
魏相低下了头，越发恭敬，「皇上，老臣明白您是担心九皇子的安危，但如今形势危急，这是最好的办法。」
皇上叹了口气，道：「朕明白了……」
第二日，九皇子捧着圣旨，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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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身前的成公公捏着嗓子笑着道：「九皇子殿下，皇上说了，这是大事，不能耽误，您明儿一早就动身，越快赶到越好。」
「成公公……」九皇子扬头看天，无语凝噎，「我最近做啥事惹父皇不开心了吗？」
「这……奴才也不明白……」成公公陪着笑。
「难道是因为大前天在醉仙楼，我打了王尚书的儿子？还是昨天我打碎了三皇兄给父皇准备的寿礼？这事儿不能怪我，我是为了父皇好，你明白三皇兄给父皇准备了什么吗？一只鹦鹉！要真送过去了，父皇不得被烦死啊。」
「殿下……」
「哦，我想起来了。」九皇子一拍手，「是不是缘于皇后娘娘？」
「皇……皇后娘娘？」
「我不小心把皇后娘娘的花给摘了。」
成公公满头大汗，「您……您没事儿摘皇后娘娘的花作甚？」
「这不逗小宫女开心嘛，随手摘了支花，没成想摘的皇后娘娘的花。」
皇后娘娘没别的喜好，就是喜欢她亲手栽种的月季花，结果刚冒出个花骨朵，就被九皇子糟蹋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还不明白要闹成啥样呢。
成公公想到这儿，发自肺腑地劝道：「九皇子殿下，您还是尽早躲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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