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安即便即位不久,子嗣不丰,然而他父王留下了许多王女,未曾订下婚事。因而住在殿中的韩女数目还不少。
这一日成年和接近成年的王女们被集中在某个大殿内,她们有的哭哭啼啼以为自己要被带入秦王后宫,有的欢欣鼓舞觉着定能争得一夕之欢,韩嫣确是其中颇为冷淡自持的一个。
她躲开自己哭哭啼啼的亲戚们,在殿中边缘细细审视这座宫殿,与韩人的宫室相比风格虽然粗犷了些,却大气豪迈,装饰虽不如韩宫华美,却算得上精美至极。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殿之门忽然被人推开,门外逆着光走进来一黑袍女童,韩嫣震惊的发现宫女们纷纷向她行礼,莫不是秦国公主?还是那传闻的吕氏女郎?
吕雉看众人安静下来满意的笑笑说:「诸位公主,秦王开恩允你们自择生路,一可入王宫等待临幸,二可与国中俊秀男儿相亲,双方满意则可由秦王赐婚。人生大事愿你们细细斟酌,你们有一日权衡时间。明日我自会带人来与你们相亲,愿入宫者也将被送往后宫。」
当她转身离去之后,殿内沉寂一会儿又爆发了更大的喧哗声,韩嫣看已无他事,便回了自己暂居的偏殿。
偏殿中等候韩嫣的羽一脸焦急,发现她安然无恙的回来才松了口气说:「听闻秦王要将亡国公女纳入后宫,奴正在担忧焦急的时候幸好主上回来了。」
「这倒不是传言,今日已有人向我们通知,要么入宫,要么嫁人。只是她还给了我们相看男儿的机会,也不知明日究竟是些何等男儿?」韩嫣说着说着陷入迷茫,虽然女大当嫁距离她及笄也不过还需两三年,然而她看看自己饱满的胸部,这一劫不知可否安然度过。
宫中腌臢事众多防不胜防,她的母妃便是中了她人算计,才在生她弟弟时一尸两命。如今韩国灭亡自己得脱牢笼,却是再也不会入得宫中。即便不算秦宫已有的妃子,若是秦王按照每次灭国便纳公女入宫,真不知到时候宫中要多多少怨女。
她话音刚落,就见到一个已显优美身材的少女当先站到了她手下。那女子虽稍显稚嫩却姿色出众,一双杏眼却在眼角露出一丝坚毅,与那些仍然愁眉苦脸的女子形成鲜明对比。不由得吕雉对她多了一丝好感。
一日匆匆而过,吕雉又一次进入殿中,看众人难掩忧色的面容轻笑着劝解:「如今想必你们早就有所决断,秦王宫中不会只有你们一批王女,若是尔等执意入宫便要做好孤寂一生的准备。那么愿意随我去相亲之人请到我的右手边。」
半刻时间即便是最犹疑不定的女子也做出了选择,恰如她所料愿意嫁人的公女大概占到五分之四。
「既然如此,尔等好自为之,他日宫中难熬勿谓言之不预。」吕雉不能强人所难警告一声之后,转身便要离去。原本在左手边愿意入宫的女子又跑出来三个进入了右边的队列,她这一次没有再说些什么带着她们朝前宫的广场走过去。
前宫的广场秦政早已安排了愿意参加此次相亲的适龄男儿,只是其中年龄最小的还当属吕泽。吕泽回家之后自然也听到了自己妹妹的为官的故事,他自然为妹妹的成就感到欣喜。
只是身边却有些人说些怪话,像啥「吕家男儿不如女儿」「女子为官不如提携父兄,何必让她跻身朝堂」让他听的火大不已。
他正要发作与那些人争执起来的时候,吕雉带着王女们刚好到了广场上。
「好了诸位俊秀,还有诸位淑女。现在听我说规则:淑女安坐在我左手案桌之后,男儿们排队按顺序一个个轮着与淑女沟通三分之一刻,互相满意者两人可坐于我右手案桌旁,不满者可留在原地继续相看下一个。那么便开始吧。」吕雉当初为王太后操办球赛,制定赛制都能办的完美无缺,更何况是办个相亲宴席呢?
吕雉朝着自己的兄长眨眨眼退到后面任他们私下去沟通,她坐在远处的案桌旁等着他们沟通出结果。
「雉儿正如所料又想出新鲜事,如此趣事怎的不叫我来看看?还是我听到政儿说才知晓。」王太后的声音忽然传到安坐的吕雉耳边,她刚要行礼就被王太后伸手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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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可是来的正好,相亲适才开始正有的看呢。」吕雉毫不见外的给王太后让了个位置,让她就坐在自己身旁。
王太后赵姬坐下后审视一番吕雉的官服,点头称赞说:「如今你也算得偿所愿,你在朝堂上的言论都传入后宫之中,按说你的功劳便是相邦都做的,只是你年纪尚幼又不能专心政务,做个议郎到也算合适。」
「前朝争吵倒是扰了王太后清净。」吕雉即便不至于告罪,却也不得不稍加解释。
「这你却是想错了,这后宫没个新鲜事,我们这些人但是是冢中枯骨,等死而已。有了你之后这日子啊,才有趣了起来。说说你是如何不由得想到让这些亡国之后,嫁给国中儿郎的?」赵姬笑着打趣吕雉,却是丝毫不在意她在前朝弄出的纷纷扰扰。
吕雉看着前面相亲有得欢快有的沉默的一对对男女,靠近王太后在她耳下轻声说:「我愿这些女子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力。」
「便只是这些女子不成?嗯?」王太后才不相信刚将自己的姐姐举荐成工师,自己又任职议郎的吕雉只是想让这些女子选择自己的未来。
两人在上方聊天的时候,地下相亲的一对对也是聊的兴起,时不时就有互相满意的男女做到了另边的案桌旁继续深入了解对方。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韩嫣心不在焉的拒绝掉又一个张口就以家世来说事的公侯之子,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比自己还矮了些许的一个男子,若是她没记错,那就是为首女童眼神示意过的男儿。
「我为吕氏名泽,年龄十三岁,如今正国学上学,家中父母安在,还有一弟三妹。家中两个妹妹都有官职在身,我父目前在国学任教。你还有啥想明白的嘛?」吕泽在每个人面前都是这样说上一段,说实话他还真不明白怎么在这些比他要大的女性面前夸耀自己,他又不是正要开屏的孔雀。
跟前之人有趣的很,逗得韩嫣咯咯娇笑了起来,她盯着对面男儿面色慢慢发红,已经要离案而走了,伸手扯住了吕泽的袖子正色道:「郎君既然坐在我面前,何不听完我的话再做心中决定?」
身在吕泽之后的一个郎君眼中露出一抹遗憾,他可是早就看中了韩嫣,人又漂亮身材又好,现在看起来倒是对那件乳臭未干的吕氏子感兴趣。
「泽自然愿听淑女之言。」吕泽坐下后发觉眼前之人凝视着自己,白皙的俊脸庞上浮起一抹羞红。
「我本韩王庶女,名嫣。此生最恨宫廷无情,故而不愿入宫。若是郎君愿娶我为妻,我也不愿终老后宅,若是郎君对我还算满意,便与我一起去不仅如此边如何?」韩嫣盯着吕泽清澈的眼眸,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她有些踟蹰不知他是否是自己的良人。
「善。」吕泽盯着跟前容貌过人的女子流露出的一丝哀怨,想想自己家中女子各个能干,也不觉不愿终老后宅有何不妥,答应了她的要求。
他看着跟前女子星眸潋滟闪出喜悦的光芒,不由得露出了某个柔和的笑容,两人起身一齐向着另一边的案桌走过去。
「看你如此关心那一桌,那是你家儿郎?」王太后一脸笑意侧身靠近吕雉问。
「唯。正是家兄,我想韩女姿色过人,便让兄长来相看是否有合适的女子也好早早订下。王太后也知我等本为关外之人,想为兄长定一门关内显贵之后难度颇大,便不得不早早绸一番。」这才是吕雉不得不早早为兄长定亲的理由,即便李斯上了《谏逐客书》自己也建议秦王建了国学。关中与关外之人裂痕仍然存在,只比以前稍好些。
「此次相亲未能订下婚事的女子又将如何?」王太后看原位上仍然有些王女坐在彼处,不被那些男儿所惑。
吕雉望了望远处的情形笑笑说:「过不了多久,承平侯携公子王孙入秦,自然也是行请来合适的郎君再相亲的,何况承平侯有功于秦,总不能让魏国公子们没个身份适宜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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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多时辰之后,吕雉使人登记好行结为连理的一对对新人,将人先送回殿中。又安抚了下未得良人的十多位公女,将到时候行将魏人公子请来为之相亲之事告之她们。
韩嫣一脸喜色的回到自己的住所,将自己得遇良人的好消息告诉了等候已久的羽。羽澎湃的热泪纵横对着韩嫣说:「这真是太好了,能有这样的某个郎君在,主上也能有亲近之人照顾了。」
她面色动容拉过羽的手说:「如今身在秦国,我也只有你一个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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