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车从一大早八九点开出来,回到榕城的李老爷子家,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一路颠簸,大家都已经累了。李大嘴自己打车回了麻花街。我和正阳居无定所,就暂住在老爷子家,鲁建国也一起安顿了下来。
我望了望毛团,这家伙居然生气了,怎么都不肯离开背包。干脆就先丢在老爷子家中,放了几块牛肉给它吃。我由于太累,一倒下就呼呼大睡!
入夜后七八点,天完全黑了,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门外传来了正阳的声音,还是那样的不缓不急「小子,咱们说好的事,你可别丢脑后去了!」正阳至多三十岁上下,也跟着大家管我叫「小子」,我心里挺不服气的,但不由得想到日后还有要靠这混蛋的地方,就黑着脸随口答应。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哦!我这就爬起来!」我漫不经心的回答,洗洗刷刷,穿衣折被,花了大概十多分钟。正阳明显等得不耐烦了,就差破门而入,不过他嘴上倒是挺干净,从没有某个脏字。「快点,错过时间,可就再等一年了!」我听他这样说,才抓上一个背包,赶忙出了屋子。其实,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马上就要去倒斗,心里挺惧怕的,因此能拖就拖。
「你会不会开车?」正阳问我,我点了点头说「会!」「会就开上李老爷子的金杯,咱们赶时间!」我哦了一声,坐上驾驶室,正阳坐在副驾上。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到金鸡山!」我心头不觉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了上来。
金鸡山是榕城的北岭山脉的支脉,地方志云:「秦始皇时,术士云:此山有金鸡之祥!因此名金鸡山。」整个山形似一只雄鸡,山林茂密,古迹甚多。曾经挖掘出22座古墓葬,汉朝2座,南朝18座,五代2座。按道理来说,这样小块的区域,出土这么多墓葬,就应该没有古墓了。不过最近这段时间,传说此处闹鬼,现在是罕有人迹了。
我不由得想到此处,肚子里嘀咕着,难道正阳这货带我来这看风景?
金鸡山即便处于城区之内,并且被开发为公园。但最近这几年破败不堪,没有几个游人。我直接把车开入公园,也没有人拦车,停在一片桃林的后面。正阳让我一起折桃枝,大概折了八九十枝。
我跟着正阳,来到金鸡山的一座水潭前。水潭四周环树,西面地面隐隐可见一块大石,石上趴着一只怪兽,周遭已长满蒿草。这时,天一切黑了,没有看见某个游客。正阳爬到了水潭后的假山上,掏出罗盘,似乎在看风水龙脉。他不断摇头「金鸡山下有水脉,水口处应有密集之山,如犬牙相错,群鹤相攒,重更迂回数十里,步步回头不肯离去才是大吉。只可惜此处山虽有,但没有形成犬牙交错,倘若要振兴此地,必须修「虹桥」将山头连贯,才能形成水口砂,成大吉之地。」
这货又观了一阵风水,眉头微皱,似有不解的说「此地为崩洪脉,朋山共水难寻脉,石上留踪迹,官贵此中生。但观其地气,只觉着凶恶得狠!」我不太读这类书,他说的话,我当时不太懂。不过我依稀记得《茅山秘要》中关于崩洪脉产生恶气的解释,就四个字「大逆不道」。是以,我将这样东西记载和正阳说了,他顿时恍然大悟,就和我解释了起来。
「崩洪脉」即便是吉穴,但倘若葬在墓穴中的人,是被处决的,或罪大恶极之辈,吉穴反倒就成了凶穴,墓地就会出大问题。但正阳又说,这墓葬凶气蒸腾,似乎被啥给克制住了。
我好奇的问正阳「你不是对这墓葬很熟?否则如何敢说里面有我的趁手武器?」正阳有些尴尬的说「法不传外人,我对这墓葬即便心中有数,但某些变数,已超乎我的意料之外!」
正阳从包里掏出一些黄旗,旗面用三角黄纸剪成,粘在竹签上。他盘膝坐在地上,双目冥思,口中念动咒语。但见他手中的黄旗,簌簌的自己飞了出去,插在地上,圈出了一块方形。我用手去拔那旗子,却如生根了一般。
正阳一脸不屑「夏老头的后人,竟不懂这些?」
「你是摸金校尉,还是发丘中郎将?」我曾看过几本盗墓小说,因此知道这一些盗墓流派,所以搬出来问正阳,这自然也只能忽悠局外人。
正阳愈发不屑「我们茅山道,岂会用土夫子的法子?古人墓葬,无不依据风水地脉。我们茅山道,甚至不需要堪舆风水,只需感应阴气就足够了!」
「那黄旗圈出的可是墓室?」
「然!」
然,在古汉语里,行是「是」,也行不「是」的意思。类似现在的「哦」和「嗯」「好的」这些回答。这种回答方式,真是好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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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你家伙都带了?」我指的自然是洛阳铲,工兵铲,矿灯之类的倒斗专业工具。正阳一眼就瞧出我的心思,更为不屑了「你要自己挖?」「是啊!不挖如何进墓室?」「唉!夏老头怕是死不瞑目了!倒这样东西斗还要自己挖?」「你这人也真是的,不挖如何进墓室,难道用遁地法?」
「当然是从墓顶进去了!」
「要从墓顶进去,也要用洛阳铲探到墓室范围,再用工兵铲挖出土方啊?」
按照正常程序,倒斗前当掏出洛阳铲进行下铲,根据带上来的泥土,判断出墓室的大致范围,并根据探洞的深浅,判断出墓葬的埋葬深度。牛逼的盗墓贼,行根据泥土,或洛阳铲触碰墓室的触感,对墓葬形势作出准确判断。之后再划出需要挖掘盗洞的区域。
「唉!我了个乖乖!小子,你去方圈里找一找,看看有啥问题!」
我走到黄旗围成的方圆,拨开草丛,仔细找了找,正如所料看出了门道。那方圈正中有一块白石,石上雕刻有一只辟邪兽,它趴在石座之上,四肢软趴趴的垂下来,刚好掩住石座的四个孔洞。我步入一看,那石头只有一小截露出地面,大部分埋在土里。我心里一估摸,少说这块白石,有三四百斤,想必这就是墓顶了。
「这石块太重了,我们两人肯定拽不上来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唉!你读书读呆了?不会用车拽么?」
从梅林到水潭的公路,足够把车开上来。我这才恍然大悟,赶忙把车开了上来,从后座掏出绳索,绑在辟邪兽身上,启动车辆,加大油门,使劲一拽。只听砰一声,那石块被拽了起来。地面露出一个黑洞,一阵阴气直冲云霄,周围的空气也冷了好几分。
「小子,你可明白这块石头有啥门道?算了,看你肯定不懂,就让我和你介绍介绍!」正阳看我一脸茫然,大致把这块白石和墓葬形势介绍了一番。
这种墓葬的穹顶,属于「四隅券进式」,在东汉末、三国早期出现,主要分布于长江中下游地区。它的出现,使得原本墓室结构上最为薄弱的四角变得坚固,墓室跨度、高度的增加,使得墓葬不再成为一掩永闭的埋尸之所,为那个合葬之风盛行的年代,反复开启墓室提供了便利。但在葬式,却在东晋之后就突然消失了。正中那块白石,古名「镇天关」,现代考古术语叫「覆顶石」!
东汉时墓葬一般在棺外套一层木椁,达官贵人使用松木,王公贵人使用黄肠题凑。所谓的「黄肠」,是因题凑用的木材都是剥去树皮的柏木条,木色淡黄而得名。四隅券进式墓葬不需要外椁,它把木题凑改用青砖相垒。在历史上,只有三国时期的东吴地区,盛行这种穹顶式墓葬。
「也就是说,这样东西墓葬是三国东吴的了?」
「嗯!」正阳依旧一脸云淡风轻,没有一丝表情。
我就要从墓顶往墓室内爬进去,正阳连忙拽住我,但见他取出一道黄符,念动口诀后,那黄符就呼喇烧了起来。之后,他把黄符丢到墓室里,一道火光萤萤而冲出,过了一会儿才熄灭。
由于墓室长期封闭,导致缺少氧气,人倘若贸然进入,就会出现窒息中毒等情况。土夫子在墓室里点上蜡烛,和茅山术的黄符,其实原理是相同的。利用火对氧气的消耗,判断墓室内氧气是否足够。
「好了!」正阳从穹顶放回绳索,我们溜了下去,爬到了主墓室里。我打开矿灯,在墓室里扫射一圈,墓室内的积水,已过了膝盖,冰凉刺骨!
我把矿照灯四下探了探,看那墓顶全用青砖垒成。青砖从四壁基墙的中部起,就由两端向上斜砌,形成倒人字形的壁面,到顶部合成方锥形,正中的豁口,正是被我们拽开的「镇天关」!四面墙基也全是用青砖累成。
我由墓室的墙基往正中走了几步,脚下就犹如被啥绊住!我尽力一拽,却发现有一股力量紧紧抓住我的脚。我把灯往水里一照,不看还好,这一看不得了,吓得我白毛汗直流,脊背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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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一只黑黝黝的手,居然抓住了我的腿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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