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桃花赏花旅游节在一片赞美声中落下帷幕。仅仅一个赏花节,桃花共接待游客三十余万人次,实现旅游净收入千万元。如此巨大的收入,不仅让蓝欣芮震惊,更让桃花的村民们震惊。接下来,似乎与桃花有关无关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这一千万,如何处理好这一千万?蓝欣芮陷入了深思。他根据公司与农户签订的入股分红合同,并征求了于副县长和黄秘书的意见,拟定了一份《关于桃花赏花旅游节收入分配的实施方案》下发到各村民小组讨论征求意见。同一时间,通过康威征求了欧阳晟的意见,欧阳晟完全赞同蓝欣芮提出的分配方法。最后,他带着方案来到土城县委,敲响了苗书记办公间的门。
「请进!」苗书记严肃而又随和的音色。
蓝欣芮整了整衣服,轻悄地推开门:「苗书记,您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哟,欣芮同志,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桃花祝贺你,没想到你抢我前站来了。」
「那我还是回去吧!」
「说啥话呢,来啦,就别想走了,我立刻通知于副县长中午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不好吧,要吃饭也该到桃花去。」
「怎么,财大气粗,跟我摆起阔来啦!」
「我哪敢啊!」
「我可提醒你啊,那么大的一笔收入,你可别拿来花天酒地,老百姓都用双目盯着你呢!你必须给我处理好啦,千万别让老百姓背后戳你的脊梁骨。」
「我是那种人吗?我来就是专为这事请示您的。」
「开个玩笑,你蓝欣芮是啥人,我还不清楚?请示不必了,于副县长已向我做了汇报,我同意你的做法,然而一定要提醒你两点:一是给老百姓的那份你一定要确保一分不少发放到老百姓的手里,千万别出问题;二是上交县里的那份,县里一分不拿,留给公司开发新项目所用。诶,我听说你想办个旅游艺术团,正好这笔资金可以用上。」
「这只是个想法,咋这么快就刮到你耳朵里啦?」
「你没听说‘好事传千里,坏事不出门’?」
「不是吧,打小我就听惯了这么一句话‘坏事传千里,好事难出门’。苗书记,你不会觉着成立艺术团是件坏事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别赖我头上。」
苗书记把倒腾好了的一杯咖啡递给蓝欣芮,蓝欣芮猛嘬一口,又苦又涩的味道让她眉头紧皱。她想把含在嘴里的咖啡吐掉,但又找不到发泄的地方,只好强忍着噎了下去,结果引起一阵剧咳,她这一格外尴尬的表情全进了苗书记的视野。
「喝不下,别硬喝。」苗书记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看来那洋咖啡不合你胃口,你还是喝这样东西纯绿色天然水。」
蓝欣芮接过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半瓶,顿时感觉神清气爽。她冲苗书记笑了笑:「这水口味不错,可与咱桃花的水比起来,还是差远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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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是想办个水厂吧?」苗书记借题发挥。
蓝欣芮听了一愣。不错,她是有办水厂这想法,但是这想法始终藏在心里,没对任何人说起过。苗书记陡然一问,真让她犯起难来,说不想办吧,那不是掏心窝子的话,说想办吧,又不明白苗书记啥意思,会不会说她野心大,一口就想吞没整个天下。她怔在彼处,半天拿捏不出合适的话来回答。
「你不想办,我还想办呢,我就不信你蓝欣芮会让这天堂圣水白白流出桃花。」苗书记示座,自己顺身坐在单座沙发上,蓝欣芮赶紧把他的茶杯递给他,之后选择了他正对面的一个座位坐下,手里还捏拿着那瓶矿泉水。
苗书记说:「水厂的事先搁下不说,反正现在也忙不过来。跟前有一件事我不想瞒你,得跟你说清楚。」
「啥事,还非得跟我说?」蓝欣芮有点犯迷惑地问。
苗书记注视着蓝欣芮,静默了一会后,以坚定的口气道:「这件事与你蓝欣芮的思想肯定合不上拍,说出来肯定会遭到你的反对,甚至会使你对我产生看法。然而,不管你是啥态度,这件事是县委县政府作出的决定,改变不了。」
蓝欣芮拧眉谛听,没有吱声,但脸色却变得越来越严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苗书记呷一口茶,直截了当一语道破天荒:「是这样,根据于副县长的提议,考虑到你个人及家庭的实际情况,特别是你对桃花、对土城经济发展所作出的重大贡献,县委县政府心中决定,特别给予你十万元的贡献回报奖。」
蓝欣芮一听,脑袋「嗡」的一声像要炸裂,整个人犹如被严寒里的冰霜打了一样,僵愣着一动不动。
苗书记从她的表情完全洞察到了她的心思,安慰道:「你不要有啥顾虑,这是政府奖励,又不是非法所得。」
蓝欣芮「嗖」的一声站了起来身来,直视着苗书记:「是奖励我个人还是公司?」
「自然是对你个人的奖励。」
蓝欣芮苦笑:「苗书记,您是不想让我干总经理啦?」
「你这是啥话?奖励不是撤职,而是对你工作的鼓励,对你成绩的肯定,对你工作的新要求、新期待,是希望你在总经理的位置上干出比现在更出色的成绩。」苗书记的口气变得越来越严厉。
蓝欣芮皱下眉来,扯开嗓门,口气柔中带硬:「现在,桃花的开发正处在起跑线上,大家凝心聚力,同甘共苦,为的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桃花这一千秋伟业做好,而这需要啥来支撑?民心。如果在这个时候让我个人接受这笔巨额奖金,那我失去的将是千万黄金也买不回来的民心,民心散了,我这样东西总经理也就当到头啦!」
苗书记被她的一席话深深震撼。他木讷地盯着她,眸子里充满了赞许和钦敬。即便这样,但他并不想改变县委、县政府早就作出的心中决定。是以,一会儿沉默后,他心平气和地说:「欣芮同志,你是一位难得的好干部,难觅的当家人,你满怀公心、不求私利的人格魅力,着实令我钦佩。但钦佩归钦佩,这授出去的荣誉、发出去的奖金是不可能收回的,这是原则问题。」
蓝欣芮一脸的疑惑:「奖金、早就发了?」
「发了,倘若事先通知你,那奖金肯定没有受主。因此,只好通过单位的账户先把奖金划拨到了你个人的工资账户。」
蓝欣芮一声长叹:「苗书记,这回你可把我给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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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书记笑道:「你别危言耸听,跟你说实话吧,给你奖励不单是县委、县政府的心中决定,也是桃花几百村民的共同呼声。我此处有一封桃花村民的联名信,你看看就知道啦!」
蓝欣芮从苗书记手里接过信,反反复复瞅了好几遍。之后,满脸狐疑地问:「看着这信,心里总感觉不踏实。三百多村民,联名上书替我申请奖励,苗书记,您不觉着这事有点不正常?」
苗书记不假思索:「对你蓝欣芮来说,我觉着这事很正常。你为桃花所做的贡献,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给你申请奖励,可以说不仅仅是三百村民的愿望,而是全体桃花人的共同心愿。」
「我是担心有人幕后指使,企图借群众之名先为我谋取名利,然后……」
「随后啥,随后有人别有用心,借题发挥,做出不利你的事?」
「说句心里话,我确实有这方面的预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你过于敏感啦!但是敏感一点也好,便于及早发现问题,防患于未然。」
蓝欣芮把信揣入口袋,怯笑道:「苗书记,真不好意思,信先放我这,我现在就回去调查此事。」
这时,于副县长和黄秘书轻微地推门进来。见蓝欣芮火急火燎要走的样子,于副县长玩笑着道:「如何,要走?不行,现在正是午饭时刻,你走了,人家会说苗书记连顿日中饭也管不起?」
「于副县长,对不起,吃饭,没心情。」
「心情哪去啦?现在的桃花形势一片大好,老百姓都把你捧上天啦,还说没心情。」
苗书记叹息道:「你别逗她啦,她确实没心情,被那十万元奖金和信给闹的。」
黄秘书解释:「我已经调查过了,信上的签名都是村民的亲笔签名,而且完全是村民真实意愿的表达,是村民的自发行为,没发现有啥问题呀!」
于副县长目光坚定:「你蓝欣芮一身正气,菩萨心肠,骨子里浸透了某个廉字,就算这封信的背后是个阴谋,它又能奈何你啥?不用担心,你是啥人,我和苗书记心里都清楚,即使天塌下来,我们给你顶着。你现在就安下心来,吃完饭,再回去。你放心,没有大鱼大肉,只有县委食堂的工作餐。」
蓝欣芮听于副县长说到这份上,也只好答应吃完饭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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