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鑫是一个憨厚老实、沉默寡言的员工,耿秋到会议室的时候,他早就坐着等她了。
「不好意思,有点事情微微耽搁了一会儿。」耿秋抱歉的笑笑,她紧赶慢赶的吃了饭,小跑过来,还是迟了到。
「耿经理。」张鑫喊完她,就扑通一声,双腿跪倒在地。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哎哎,你这是干嘛呀?」耿秋没料到他一上来就跪下了,赶忙理好裙装,蹲下身扶他起来。可是男人的力气是比女人要大的多,何况还是一个干体力活的男人。
耿秋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有些为难,索性换了语气,有些严厉,「你有啥话落座来好好说,你执意要跪着,那我就先出去了。」说罢,转身欲走开。
「等、等下。」张鑫见她要走,连忙起身,拉住她光滑的手臂,耿秋皱眉,这样的肢体接触让她有些反感。
张鑫见她留步,赶紧松开了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坐下说吧。」耿秋笑笑,示意他在会议桌对面落座。
「求求你不要开除我,我一家老小,就靠我这点工资,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就靠你这点工资,你还敢违反公司制度?」耿秋反问他,像他这样家庭压力很重的员工,都是小心谨慎的,至少不会参与到打架斗殴事件中。
「我、我没有。我在那好端端的打汤,不明白是谁端起绿豆汤就浇在我头上,那我也不能任人欺负了去。」张鑫说起这事的时候还是很生气,仿佛那一碗碗粘稠的液体还在他脑袋上,令他感到屈辱。
这事就是这么个事,倘若放到耿秋头上,别人把绿豆汤浇在她头上,她也是得斗个你死我活的,毕竟这是件有失尊严的事。但这事从源头就不对,她差点被他带歪了,她理清了思路,「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下子打那么多份,对后面排队的人来说不公平。」
「我也没有办法啊,他们叫我打了绿豆汤回去,我要是不打,还得被他们整。」张鑫说到此处激动起来,他也认为这种做法不对,可他也没有办法说不,除非他不想在这混了。这就是企业里非正式组织的劲力,他不得不去服从。
耿秋低下头,在思考着接下来应该说些啥,耳边又响起张鑫的音色:「我受点委屈没关系,可我两个孩子不能断了经济来源。」
「你老婆呢?」
「怀孕了,不能上班。」张鑫说起老婆一副自豪的样子,脸庞上洋溢着浓浓的甜蜜。
「你不是有两个孩子了?」耿秋震惊,难道是二婚。
「这不是没生到儿子吗?」张鑫憨憨的笑了,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这胎如果还是女儿呢?」耿秋忍不住问道,早明白一些地方仍以男丁为荣,可没不由得想到已经荒诞到了这种地步,宁愿吃不上饭,也要生下男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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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胡说,我有预感,这一次一定是儿子。」张鑫的眼中放出光来,说起儿子一副自豪的样子,完全没有考虑今后的生活。
耿秋摇摇头,表示没辙。每个人都有选择生活的权利,也要为自己选择的生活付出代价。倘若张鑫只选择生一个孩子,不单是自己的生活质量提高,孩子无论从教育还是生活层面都跟现在不是某个档次。但她作为某个局外人,对他的生活没有话语权,尽管不认同,却不能批评与指责。
「不管怎么说,你违反了单位规定,就不得不接受公司的处罚。至于你的家庭,那是你当承担的责任,是你自己的选择,与单位并没有任何关系。」耿秋站在公司的角度比较理性的看待这样东西问题,岗位赋予她这样东西职责,带不了太多的个人情感,这就是生活的没辙。
「不,我不走。」张鑫使劲的摇摇头,他来的时候老婆交代他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辞退。
「你有啥条件尽管说,我会尽量帮你争取。」耿秋打开天窗说亮话,也没必要跟他弯弯转转的,免得产生沟通障碍。
「我是不会走的。」张鑫一口回绝,他只有某个坚定的想法。
「你也不要先急着拒绝我,你留在这也没啥意义。车间肯定是不会再给你配活了,没了计件部分,那点基本工资扣完五险一金,剩不了多少。重新就业,选择面也广,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你不妨再考虑下。」耿秋一步步引导,希望他能想通,不是说他不肯走就能解决问题的。自然更多的,他不肯走,就是她的工作不到位,这也让她很头疼。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张鑫离开后,天早就黑了,耿秋收了笔记本,办公室黑漆漆一片,门也被锁上,她又一次被人故意遗忘了。她自嘲的摇摇头,在天帆什么时候过过这样的生活,大家都很团结,最主要的是有莫思凡和唐宁挡在前头,她这经理当的是逍遥快活。
她一下子委屈起来,可还得强忍住眼泪,藏起自己的脆弱。陡然好想他,下午还不在意他的出差,现在就发现理智根本战胜不了感情。控制不住自己拿出手机的心,拨打了他的电话。
某男还在对她下午的表现耿耿于怀,接到电话,澎湃了一下,然后故作高冷,「喂?」
「你去哪里出差?去多久?」耿秋想起他的问,一字不落的重复了一遍,显得特别没有诚意。
「你就非得憋到现在才问?」
「也不是,就是现在才想起来问。」耿秋别扭的解释,她才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想他了。
「如果你承认你想我的话,我就告诉你。」他忍不住捉弄她,就想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
「爱去哪去哪,爱去多久去多久。」耿秋没好气的说,关心他还要被人挤兑,太不划算了。
「我今日晚点归来。」他不再逗她,而是让她有一个期待,不至于忧虑孤独过夜。
「你今日还回来?」耿秋太过震惊,一下子语气尖锐起来。
「幸会像很不希望我归来?」某男听她这语气,对她越发不满起来。
「你不是刚走吗?」耿秋心里充满疑惑,疑惑中又带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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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走。」
「哦,那你在哪里?」没走就意味着今晚还能见到他,她很想他,尽管才分开不到3个小时,但很想念。
「星辰路288号。」
耿秋一下子愣住了,还在算着星辰路288号是哪里,离单位有多远,结果在百度地图的导航下,她看到了全程剩余33米。
她猛拍了一下脑袋,星辰路288号不就是单位的地址嘛!原来他还在公司,耿秋抿嘴微笑,咧开两个浅浅的酒窝,上楼。此刻她特别想见到他,并且特别想抱住他,从他身上摄取足够的温暖。
她想都没想,便推开了总裁办公间的门,结果一屋子的人莫名其妙的盯着她,耿秋脸庞上挂不住的局促。杜老板的发言被无端打断,脸色很不好,在看清来人之后,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坐吧,下次开会不要迟到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耿秋也没想到要如何解释,干脆顺着他的话,落座参会。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个敢迟到的是哪位大神,在技术上有多了得的造诣,才能得到总裁如此的优待。
「我们继续,这次新品提案大家做的不错......」老板若无其事的讲着,耿秋装模作样地听着,原来她误入了新产品提案的会议。那不能怪她,谁让老板不说办公室有人的,她一切没有从自身出发,明明是她没问他在星辰路288号干嘛,不对,他开会接啥电话啊!
在耿秋思绪乱飞的小差里,不断的有工程师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毕竟在他们眼中搞技术的女孩子比较少,何况是搞技术的漂亮姑娘。在会议结束的时候,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了声:「这位女士是?」耿秋心虚起来,一下子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
「耿经理为了对我们研究院的工作有更深的了解,以便之后工程师的不断输送,特意向我申请参加这次会议。」杜子修见她窘迫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很快便化解了她的尴尬。
「耿经理太敬业了。」
「多谢耿经理如此重视我们研究院的人才输送。」
人群中不断有人恭维,耿秋只好硬着头皮,装模作样,「当的,应该的。」
等人都走后,某总裁还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你怎么来了?」显然还在惦记着耿秋不肯承认的那句话。
耿秋看了他一眼,故作轻松的说:「想你了呗。」
「你再说一遍。」某总裁立马放下高傲,舔着脸恳求,虽然她的态度别扭,但他终于渐渐的感受到了她的在乎、她的依赖。
杜子修没等到耿秋的告白,倒是感觉到了怀里重重一击,他被人扑了,扑的猝不及防。这真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她扑进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力场。他不需要任何语言,他的存在就行慰藉她不堪重负的心,让她有劲力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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