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夜谈〗

风雨满煜城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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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慎三人刚下了一层楼，却见两个警察扶着某个身着警服、一侧脸庞上全是血迹的人顺着走廊走过来。

「大夫！」那警察冲着三人喊了一声，「有人受了伤，您快来看看！」

商煜城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那警察是在对自己说话，原因就是这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护士服。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顿了顿，正要上前，叶慎一把拦住他。

大概叶慎这张脸在南京不像上海那么好使，那警察愣了愣，不解地盯着叶慎，脸色不太好看起来。

「愣着做什么？」那警察看着商煜城，喝道。「还不快过来看看他的伤——」

叶慎还未等他说完就冷笑一声，「不长眼的东西！这济慈医院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地方？警察厅刑警大队伏队长就在这层病房，要不要让他来帮你看病？」

大概是叶慎的语气太蛮横，让那个出声的警察愣了愣，另一个警察看着叶慎，心知不好惹，连忙道，「这位兄弟的伤要紧，我们还是赶紧上去吧。」

叶慎也不理他们，拉着商煜城就往外走去。

等到了入口处岗哨的地方，叶慎站住脚步，跟那领头的队长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听见了枪声呢。」

那队长认得叶慎，忙走过来道，「原来是叶先生。方才有个狂徒跑到伏队长的屋子外意图不轨。幸亏我们有个兄弟刚好巡逻到那里，开了一枪。结果对方拿了消声手枪，我们兄弟也受了伤，好在是也吓跑了那件人，现在我们正全力搜捕罪犯——」他盯着叶慎，笑着道，「叶先生要是没什么事，最好还是尽快离开的好。此处呀，不太安全。」这话听起来有些推心置腹，透着讨好的意思。

叶慎笑了笑，宛如并没有将他的劝告放在心上，只淡淡道，「多谢。」

说完，便对商煜城他们使个眼色，三人一同出了门。

直到坐到车上叶慎发动了车子，商煜城才松了一口气，她自然没有料到今日居然会遇到这样事，此刻才算是放下心来。

舒强皱着眉头，突然道，「那伏队长到底是啥来头，如何会有枪手找上他？」

叶慎似乎也在想着啥，听见舒强问话，随口便道，「不是已经告诉了你，他是南京警察厅刑警大队的队长。至于为什么有人持枪跑到他房间外面，这我就不知道了。」

商煜城道，「这也太巧了。」

舒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商煜城坐在后座上，将一身护士服脱下，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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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叶慎一边开车，边想着今晚的事，他是个不太相信巧合的人，可今晚的事却似乎只能用巧合来解释。商煜城借机混进医院的同一时刻，恰好有某个人持枪跑到医院，距离商煜城仅仅一层楼之隔开枪行凶——

这真的是个巧合吗？

大家各怀心思地回到酒店，叶慎第一时间便打电话给医院，吩咐他们将今晚的事调查清楚，尽快向他报告结果。

挂了电话，他点上一支香烟，在酒店舒适的沙发上坐下，继续琢磨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如果按照他之前的怀疑，商煜城到南京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那她从某个囚犯身上能得到啥？

在明白商煜城感兴趣的是霍老二之后，叶慎想尽办法打听了霍老二的背景，可是除了他是个不登大雅之堂的混混之外，啥也没有查出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商煜城在手术室的问话，叶慎并没有派人去偷听，如果商煜城真的身怀秘密任务，她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去听也是徒然的。他只能从现有的疑问和线索去推测真相。

霍老二、枪手、伏队长、商煜城，这之间，会有联系吗？

静寂的房间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三短一长两短，节奏十分沉稳。叶慎一听，急忙站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某个身着西服、带着毡帽的男人，大约三十五岁左右，身姿挺拔，面上的表情严肃而坚毅。

「叶先生。」门外的不速之客摘下帽子，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请进。」叶慎礼貌地让开身子，让客人进来。然后迅速地朝门外扫了一眼，这才认真地锁好了门。

「叶先生，别来无恙？」来人微微一笑，显得面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叶慎笑了笑，「很好。我们在后方工作，一向都很安逸。不似长剑先生您一般直面敌人，说起来实在是汗颜。」

那位叶慎口中的「长剑」笑了笑，「叶先生万不可这样想。我们前线将士与侵略者浴血奋战，若不是叶先生冒险送来一批批珍贵的药品，我们的战斗减员将会大大增加。叶先生救了许多战士的性命，难道这还不是突出的贡献吗？」

叶慎皱了皱眉头，「可是药品数量一直都并不充足，近来由于几分原因，可能还要暂停输送药品。」

听了这样东西消息，长剑也微微皱起眉，「要停多久？」

叶慎心中估计了一下时间，道，「大约需要某个月左右。自然我会尽量缩短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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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剑点点头，殷切道，「这些药品就是前方战士的性命，一定马虎不得啊。自然，同时也要保证我们地下药品输送渠道的安全，叶先生一定要把握好。」

叶慎肃然点头，「是。」

叶慎连忙接过，打开名单，眼神扫过上面某个个名字。

长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着的纸来，递给叶慎，「这是此次南京方面遗失战略防御图的相关人员名单。我此次来，就是为了送这个给你的。」

陡然，他的目光顿了顿，脱口道，「付新明？」

长剑盯着他，「付新明与南京政府军委会少校参谋龙少辉是黄埔军校的同学。平时交往比较频繁。缘于龙少辉对失窃的文件有直接权限，因此连同付新明，如今都在国民党中央组织部调查科的监控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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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慎微微点了一下头，道，「付新明因为胃病住院，现在就在济慈医院。况且巧合的是，今日晚上付新明的病房外曾经出现了某个神秘的枪手，被护卫发现之后逃离，还打伤了一个警察。」

长剑略一思索，道，「既然调查科介入了，那护卫付新明的警察，恐怕不是他自己的人。」

叶慎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皱得越紧。

如果付新明真的和失窃的战略守住图有关，那商煜城今晚出现在济慈医院的举动，让她更加可疑起来。

难道，她就是那件负责将情报带到上海的间谍？

「叶先生可是有啥发现？」长剑看着叶慎的神色，开口询问道。

叶慎闻言抬起头来，摇了摇头，「此事还要深入调查，我一定会尽全力拦截情报，请组织放心。」

长剑点点头，微笑着道，「好。那我就静等叶先生的好消息。」

说着，他提起桌上的毡帽，回身往外走去。

叶慎送他到房入口处便停了脚步，目送长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地方。

商煜城的屋子里还亮着灯，叶慎踌躇一下，抬脚走了过去，轻轻敲响房门。

门里没多久传来足音，随后房门打开。商煜城露出半张脸来，看见是叶慎，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叶先生，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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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慎微笑着道，「睡不着，看你的屋子灯还亮着，想同你聊聊天。」

商煜城犹豫一下，道，「可是我要睡了。」

叶慎看她身上衣服整整齐齐，笑着轻倚在门框上，「就当你还我某个人情如何？」

商煜城明白叶慎难缠，索性也不跟他多说，「那就这样站着聊吧。叶先生想聊点啥？」

叶慎想了想，「你为何还不睡？」

商煜城没不由得想到叶慎问出这样某个问题来，愣了一下道，「你不是也没睡吗？」

「我方才见了一位客人。」叶慎答了一句。

「哦。」商煜城微微颔首，再无别的话。心中却不由猜疑起来，这个时候见的客，八成是女客吧。

尤其令人琢磨不透的是，他与自己的相识明明有许多不快，他却毫无缘由地多次帮她，如果仅凭他对当年苏静瑶案的同情，这宛如也勉强了些。

叶慎这个人，常常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啥。若说他花心放浪，可是贾雯心这样容貌上佳性情不错的女孩子在他身旁，却向来但见他规规矩矩。可若说他感情认真，也是万万谈不上的。

「你在想什么？」叶慎看着商煜城一脸沉思，好奇地询问道。

商煜城抬头看他一眼，「没啥。」

叶慎看着她，微笑道，「莫不是在想我？」

商煜城见他又露出这样一副半真半假的样子，也懒得认真回答，便道，「你若是再说这样无聊的话，我可要睡觉去了。」

叶慎笑着点点头，「好。我不说就是了。」顿了顿又道，「你觉着今日晚上在医院开枪的那个人，会是什么人？」

「我觉得？我啥也没有觉着。这南京我并不熟悉，济慈医院是叶氏的产业，病房里的那位副队长我也不认得——我如何能觉出什么？」商煜城奇怪地看他一眼，「难道这件事有什么玄机不成？」

叶慎不假思索地点点头，「这是自然的。难道你不觉着这件事太巧合了些吗？」

商煜城愣了一下，陡然脸色一沉，「你这是啥意思？」

叶慎呵呵一笑，「我只是觉着奇怪而已。商小姐陡然来了南京，又利用我将一个囚犯带到了济慈医院，同某个时间点上，济慈医院就出现了枪击事件。倘若商小姐是我，难道就不会怀疑吗？」叶慎看着商煜城，声音很平和，「倘若按照商小姐所说，那个霍老二手中可能有当年苏静瑶一案的证据，那你没有理由——将我这样东西合作伙伴排除在外吧？」

今晚的事让商煜城也颇为头疼，她知道叶慎一定会有所怀疑，而事实上她的确是有所隐瞒。真是某个要命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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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煜城淡淡一笑，「我并没有将你排除在外，只是我们有言在先，这件事要由我主导，自然是我来想，你来办。」她盯着叶慎，「倘若叶先生不肯，自然可以拒绝。」

叶慎忍不住笑了，「你这话也太气人了——如今那个霍老二就在济慈医院，我要如何拒绝？你分明是故意将我带上贼船，如今我是想下也下不了了。」

商煜城悠然道，「叶先生这话就不对了。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不曾勉强你，如何有带你上贼船一说？」

叶慎却不想同商煜城辩解这些，直截了当地询问道，「你今日见到了霍老二，他对你说了什么？」

商煜城摇摇头，「他除了承认自己与陈老太的关系以外，什么也没有说。」

叶慎并没有指望商煜城能对他说实话，于是便点点头，「这么说来你没有收获了？」

商煜城点了一下头，「可以这么说。」

商煜城掩饰不住地露出一丝惊慌之色，失口道，「不行！」

叶慎便道，「既然你没有问出什么，医院又出了事，想必你一时半刻也没办法重返医院去问他。」他盯着商煜城，「不如由我去问，你意下如何？」

「何故？」叶慎装作震惊地询问道。「既然你不能去，自然是我去最合适。还有谁能不被人注意地出入医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