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依次下了车,来到了方弟军的住处,这是一处很古老的四合院,听方弟军说,原先这里都住满了外地打工的,后来政@府说要拆迁,所有人陆陆续续都搬走了,只有他某个人住在这儿,他嫌搬家太麻烦,说要等到拆迁的头一天再搬走。
方弟军让大家安心住下,这个地方地处偏远的郊区,因此暂时应该是安全的,明岩让邵阳去把院子大门关起来,孩子们睡了一觉起来都叫嚷着肚子饿,方弟军非常抱歉地告诉大家说,自从上个月老婆和孩子回老家后了,他就没有开过灶,家里能吃的就只有那两箱泡面。
虽说这群孩子当中好多人不喜欢吃泡面,但人到饿急了的时候,再讨厌再难吃的东西都不会拒绝,况且大伙吃得特别开心,满屋子都是香喷喷泡面佐料的味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盯着孩子们某个个狼吞虎咽的样子,方弟军笑的合不拢嘴,明岩却没有胃口,他独自某个人来到了院子里,坐在石墩上仰望着璀璨的星空,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天上的星光非但没有暗淡,反而比之前更明亮了许多。
排长他们应该早就到部队了吧?明岩想道,对于自己这次的自作主张,他们肯定气坏了,他不敢想象回到部队后,自己要面对着那一双双批斗的眼神。
「明岩哥哥,给。」
某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跟前,明岩低头一看,只见小兰双手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递到他面前,他赶紧接了过来,再看小兰的手被烫得发红,顿时心疼不已:「丫头你的手。」
「没事。」小兰怕他忧虑,赶紧把手背在了后面,笑嘻嘻地打岔说:「方叔叔的面太好吃了。」
明岩问:「你吃过了?」
「嗯,吃过了,明岩哥哥,你瞧我的肚子。」小兰挺了挺肚子。
明岩哈哈笑了起来,小兰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有那一口大白牙,看上去可爱极了。
明岩喝了一口热汤,感觉味道好极了,只是在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无意中发现小兰像个木偶似的站在跟前,一双大大的双目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手里的那碗面,不时吞咽着口水,他忙问:「丫头是不是没吃饱?」
小兰摇摇头,笑着说:「明岩哥哥吃得这么香,看的我都流口水了。」
明岩伸手在她那满是锅灰的小脸蛋上轻微地弹了一下,微微一笑:「一会儿去把脸洗洗,早点睡,天一亮就送你回家。」
「明岩哥哥,我,我没有家。」小兰哭丧着脸说。
「你怎么会没有家呢?」明岩将泡面碗放在石墩上,拉着她的手问。
「我,我就是没有家。」小兰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乎很抵触这样东西「家」字。
「你不是说你有个姐姐吗?要不我帮你找到你姐姐吧。」明岩道。
小兰兴奋地拍拍小手说:「多谢明岩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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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客气。」
「明岩哥哥,那我先进去了。」
「好的。」
看着这丫头蹦蹦跳跳的身影,明岩匪夷所思,这丫头为啥说她没有家呢?难道是被继母或是继父赶出来的?又或者是离家出走的?
「这姑娘仗义啊,给她的泡面愣是一口都没动,就给你端来了。」
方弟军叼着一支香烟边说边从屋里走了出来,明岩诧异地张大嘴巴:「方大哥你说啥?合着她没吃啊?」
「你以为呢,一共就十二包泡面,孩子们一人一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难怪这丫头刚才始终盯着自己,明岩恍然大悟,他后悔没有追问清楚,这个傻丫头啊,她如何能这样呢?
他问方弟军家里是否还有别的食物充饥,方弟军笑着摇摇头:「我可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有吃的东西还能不拿出来?」说罢打出一支香烟。
明岩摇头:「不会。」
「小鬼怎么称呼?」
「你在问我吗?」
「废话,不问你问谁哦?」
「呵呵,我已经十九了,不是小鬼了。」
「在我眼里,你不仅是小鬼,还是某个新兵蛋子。」
「我叫明岩。」
「哪个名?」
「明天的明。」
「哦?这样东西姓倒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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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在我们镇只有我们一家姓明的。」
「是嘛?哈哈,这样挺好,到时我去你家找你,一问就能找到。」
明岩微笑地表示欢迎,随口询问道:「方大哥,你以后有什么规划,还继续开黑车吗?」
「要不然呢?从部队回来后,啥也不会,就会开车。」
「那为啥不开出租车呢?至少不用忧虑交警查车。」
「开过一段时间,感觉不自由,条条框框的规矩太多,况且老板时不时以各种名义扣财物,拿到手也没几个财物,还不如自己弄个车,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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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明岩也不纠结在这个话题上,他忽然不由得想到一件事:「方大哥,我想起我从锅炉房出来时,全厂房的灯全灭了,是你拉的闸刀吗?」
方弟军摇头否定:「你说呢?我那会儿正河对岸接应你们,除非我有三头六臂。」
「那就奇怪了。」
「兴许是自己跳闸了呢,这样东西工业区就这样,电压不稳,停电也是常有的事儿。」
「哦。」明岩也只能这么想了。
「只是……」方弟军欲言又止,吸了口烟,然后在他旁边的石墩坐下。
「方大哥,是不是有啥问题?」
方弟军点点头,说:「我想了一下,一会儿等孩子们吃完了,我们就得把他们送走。」
「是的,马三的人天亮之前就会找到此处,这样东西马三我算是见识到了,心狠手辣,做事从不计后果,况且他们手里都有枪,方大哥,你看。」说着便将别在腰带上的手枪放在石台面上。
方弟军是地道的军人出身,他一眼认出这把枪就是通用的六四手枪,不由惊了一下:「枪不是好东西,你难道准备带它上路?」
「哪能呢?这玩意儿部队里多的是,再说,我带着它要是被查到,还不得被当成恐怖份子抓起来。」
「你能这么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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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哥,这把枪你留着吧,万一马三的人以后找你麻烦,至少可以用来防身。」
方弟军虽然明白枪不是好东西,但还是将它小心地收了起来,心中暗道等把孩子们都送走了再将它找个地方扔了也不迟。
……
子夜,看似平静的夜晚实则危机四伏,通往每个车站以及重要路口都潜伏了马三的人,对于马三来说,这次栽在某个十来岁的娃娃手里是他始料不及的,还折了他某个得力干将,气的差点让他吐了血。
他在电话中对总蛇头立下了军令状,无论如何都要抓到那件坏事的臭小子,总蛇头给他的命令只有八个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在整个合肥,马三是有名的地头蛇,黑白通吃,要想找个人也不是啥难事,虽说晚上光线暗淡,但这么多孩子目标肯定很大,他相信只要手下人多留点神就能找到他们。
经过马仔们「拉网式」的搜索,他们很快找到了方弟军的家,然而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彼处早已人去楼空,留下的是一地泡面的残渣和面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泡面味。
「三哥,里面都找过了,没人。」几个马仔拎着钢管和砍刀从里屋出来。
马三气的一脚踢翻中间的那张少一条腿的桌子,桌子顿时被摔得四分五裂,他咬牙切齿道:「去查一下,这家屋子的主人叫什么名字,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是,三哥。」
马三绕着院子中间转了一圈,无意中看到地上有一根背包绳,他捡起来放到鼻间闻了一闻,随手扔在了边,冲那些手下道:「看看里面有没有啥值财物的东西,能带的都带走。」
「三哥,都找过了,里面就几件衣服和几床被子。」
马三怒了:「操,那就一把火全烧了。」
大狗忙道:「哥,这样会把警察引来的。」
马三瞪了他一眼:「怕啥?我就要把此处搅个天翻地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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