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回家
这个。
小满目光放在一家儿童商城的传单上，小小的手此刻正按在一辆橙色的自行车照片上，按得指尖泛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妈妈问她：「所以，小满想要这个橙色的自行车？」
她点点头。
07年的夏天，小满骑着一辆后轮带着两个小轮子的橙色儿童自行车转身离去了永清巷。
或许是因为她很瘦小，或许是因为她的头发打结，或许是缘于她不会说话，妈妈的双目里，总是时不时就蓄满了泪水。
去往省城的车站里，小满还是坚持要坐在自行车上。
买票的阿姨背着一个胀鼓鼓的斜挎包路过，人群开始躁动。
「车子到底啥时候能来啊？」
「有没有个准话，都迟了两个小时了。」
妈妈坐在小满的小橙车停靠位置左边，耐心地翻阅着一本书。长长的乌发垂落着在肩头，有几缕发丝截住了她胸前漂亮的珍珠纽扣。
其他人焦躁的时候，妈妈却没有，所以小满也没有。
小满探头过去，看到那本书上画着好多好多手。
妈妈见她在看，就解释：「宝贝，这是教手语的书。
「我们宝贝现在不能说话，然而妈妈想跟你说话，所以妈妈要学习手语，等小满也学会了，小满就行跟妈妈说话了。」
小满眼里溢出光彩。
她澎湃得下了小橙车，绕着妈妈跑了一圈，随后靠近妈妈的脸，在她脸上「啵叽」一口。
小满也想跟妈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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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喜欢妈妈！
妈妈把小满安置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开始教她几分简单的词。即便如此，小满也坚持要用手抓着自己的小橙车。可是她抓着小橙车，就没办法和妈妈学手语。
很显然，小满还不会权衡两件事情的轻重缓急，也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多一点。
小满愣在原地的时候，妈妈伸手，包裹住她空闲的那只手。
温暖柔软的触感传达到小满的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香香甜甜的妈妈身上，流淌到她身上。这是小满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缓慢地地，放开了抓着小橙车的那只手。
妈妈一手食指指向小满。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
这是你的意思。
而后，妈妈伸出拇指。
「好。」
两个动作连起来。
「你好。」
妈妈耐心地重复着动作和话。
「你好，你好。」
你好～你好，小满摸不着头脑～
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而后朝妈妈笑。
妈妈指她，说你。
小满也指自己，意思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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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不对。」
妈妈指向自己，就着小满也指自己的动作说：「这是我。」
妈妈教了好多遍，小满还是没有搞懂为什么妈妈指她，和她指她自己，是不同的意思。明明指的都是她嘛。
难道，和别人行叫她小满，她不可以叫别人小满是某个意思吗？
后来，妈妈教她「回家」。
这次小满学会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手比出某个「6」的手势，从小满手伸出去的地方向小满胸前移动，然后双手指尖相对，搭成某个童话里屋顶的形状。
这是，回家。
车站的人群又吵闹起来。
小满听到有人说：「车子还不来，我们啥时候才能回家啊？」
小满又做了一遍「回家」给妈妈看，随后按了按自己的小橙车。
她自己有车，她行和妈妈骑车回妈妈的家。
妈妈摸着她的头笑，说：「你的车子很小，我们未来要住的地方很远，倘若骑小橙车回去，小橙车会坏掉的。」
小满听完，后怕地瞪大了双目。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究来了。
小满的车被放在巴士底层，上车的时候，小满还一直想着她的小橙车。她不明白，为啥小橙车不能和她们坐在一起。
她坐在妈妈身上，抱着妈妈的胳膊。车子转弯，小满就会不受控地朝不同方向倾倒，可是妈妈会紧紧搂住她。
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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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摇摇晃晃中，小满逐渐沉沉睡去。
那晚，小满揉着眼睛醒来。
她被妈妈背在背上，单薄的背脊挂着单薄的小满。
妈妈一手往后护着她，一手扶着小橙车向前。
暮色四合。
天际的尽头，颜色是沉沉地深深的蓝。
「是不是和妈妈在一起，就再也没有怪兽啦！」
小满想。
可她说不出话，或许她就算是能，说出来的话妈妈也听不懂。
因为以前她跟爸爸说话的时候，爸爸总说她说话颠三倒四，像个傻子。
小满拍拍妈妈的肩头，不要妈妈背了。
她骑着两个大轮子，两个小轮子的小橙车，紧紧跟在妈妈身侧。
她们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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