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宁望向俞峰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语气谨慎，「这种赌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就不奉陪了。」
包厢里短暂的安静了几秒，才传来俞峰略带玩味的声音，「你不想听听赌输了我有什么惩罚吗？」
赵青宁强忍着不快，冷声拒绝，「不想。」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俞峰一脸意兴阑珊，「那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跟我待在一块，我就成全你吧。」
赵青宁好一阵沉默。
她知道对上俞峰这种人，是越说越错，索性闭嘴了，低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水杯，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俞峰能跟何容津一块玩儿，还能让陆之杭和沈默这些人都敬三分，那必然不是她一个小助理能招惹的起的。
她也不确定俞峰是用什么法子让何容津和沈默都往这边来的，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俩人，最好一个都不要出现。
不然今晚的夜色，怕是要炸锅。
她犹豫了几秒，就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界面，发了个消息出去，余光察觉到俞峰还想凑过来看，眼明手快地合上了手提电话。
俞峰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不满道，「你联系他们，不如求求我，你能不能从这出去，是我说了算呢！」
赵青宁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求您能现在就走吗？」
俞峰假模假式的想了两秒，「我听自己女人的话。」
意思是假如赵青宁考虑他刚才的提议，她想干嘛就干嘛。
赵青宁又不傻，当然知道他的意思，笑笑不接话。
俞峰盯着她一脸端正的表情，逗得更来劲了，「反正你就是要钱，跟谁不是一样的？你要是跟我，我给你翻三倍。」
赵青宁抬起眼皮看他。
在滨城，夜色海门这样的夜场里，谁不知道俞氏的小俞总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名头？
在这样的男人眼里，女人大概只能分为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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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长得不错，出手又大方，所以脾气即便难搞，历任跟他交往过的女孩们对他的评价向来都是，除了恋爱周期短，就没有不好的地方。
第一种是花钱就能玩儿的。
还有一种是不花钱也能玩儿的。
赵青宁在他眼里，显然是第一种。
她一点儿都不觉着荣幸，甚至觉着恶心又可笑。
何容津也说过类似的话，可他是真给了财物。
其他人，哪来的脸拿钱侮辱她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赵青宁憋了一肚子气，攥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好一会才开口，「他们的财物我拿着不亏心。拿了您的我怕人家说我诈骗。」
俞峰仔细品味了一下。
哦，说他笨，庙还小呢。
他单手摸索着下巴。
还以为是个泥菩萨呢，原来是个会咬人得兔子啊！
他见好就收，饶有兴致道，「不愿意就不愿意，急眼干什么？啥叫聊天知道吗？质量不达标，这两小时就作废哦。」
赵青宁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整理好，不咸不淡地道，「我嘴笨，您问我工作相关的，我都行事无巨细、知无不言。其他的恐怕会聊得您不太满意。」
俞峰道，「我也觉得，但平白浪费两小时我也不开心，这么着吧，你给我读俩小时的笑话，只要你在说话，就算你时间有效。」
赵青宁麻利掏出手提电话，「您确定是我在说话就行？」
俞峰看她这样东西表情，本能地警觉了一下，「是。」
赵青宁表情放松了几秒，手指在手提电话屏幕上飞快滑动，「笑话找不齐这么多，不如我给您读点其他书吧。」
俞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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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青宁对着手提电话，伴着一张死人脸，视线微垂，音色没有丝毫起伏地开始念，「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罗耶……」
俞峰的脑子一炸，看着女人庄严的神色，还有悲天悯人一样的眼神，瞬间有种自己早就躺在棺材里，原地被超度的错觉。
难受地倒嘶了一声，想叫停，又想起刚才赵青宁一脸精神地问他是不是说话就行，合着是在这等着呢？
他难得被个女人噎了，他还没法子反驳，硬是把自己给气笑了。
赵青宁念满了九次大悲咒，嗓子就有点干，就着手里的水杯喝了口水，眼神一错不错地停留在手提电话页面上，皙白的手指飞快地往下滑。
俞峰耳朵解放，刚放松下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就听见刚缓过神来的赵青宁清了清嗓子，用标准的诗歌朗诵的语调，无比庄严地开始朗诵国歌歌词，「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用，我们的血肉……」
俞峰想笑，可是鬼明白他家里上几代都是红色背景出身，从小就在这样的氛围里长大，根本不敢造次。
是以这庄严的时刻，他不仅没敢笑，甚至还下意识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像是个小学生一样，端端正正听完了这一段。
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了，腰还没来得及弯一下，就听赵青宁话锋一转，继续深情朗诵，「听我说，谢谢你，感谢有你，温暖了天地……」
俞峰被他念得头皮发麻，像是一百个唐僧在脑袋跟前敲木鱼。
这样东西女人，是懂折磨人的。
接下来起码有半个小时，赵青宁只恨不得踩在椅子上振臂高呼，从网络红歌到正能量段子，甚至还给他念了一段网文里的暧昧对白，原本当氛围感拉满的存在，只是因为赵青宁的音色抑扬顿挫，却全无感情，在俞峰听来，像是在办事儿的时候被新闻记者现场解说。
他简直坐立难安，一眼一眼的看着时间，向来没觉着，两小时能过的这么慢，都这么久了，如何才半小时呢？
最后，终究是俞峰忍无可忍，冲她压了压手，「行行行，别念了，我输了，行不行？」
他就纳了闷了，怎么会有音色明明很好听，出声却很刺耳的存在，何容津听见这样东西音色真的不会yw吗？
赵青宁还踩在椅子上，头顶的灯光照在她脸庞上，只瞧见睫毛在脸庞上潋滟出来的一小片阴影，一切看不清表情，「您确定要结束了吗？还有一个半小时呢！下面还有好几篇，我都找好了。」
俞峰一哆嗦，看她像看菩萨，「别，就这样就行了。你先下来，我不跟你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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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椅子上下来，结果也不知道是念叨太久，脑袋里缺氧还是如何，眼下一黑，踩在椅子边缘的脚踏空，直挺挺地朝着俞峰摔过来。
赵青宁还一脸意犹未尽的表情，看着手机上的内容，叹了口气，「行吧。」
俞峰几乎是本能的伸手去接，然而也被赵青宁连拉带扯，衬衫扣子被崩掉好几颗，头发也被她薅在手里，他一时也不明白该顾哪头，哎呦了一声。
两人齐刷刷倒在地面。
「砰！」一声。
包厢门被踹开。
一道黑影窜过来，赵青宁本能地松开手往边上闪开，下一秒，又是「砰」一声。
赵青宁忍了一入夜后没砸出去的茶杯在男人头边碎开，碎瓷片划过光洁的额头，留下一道血痕。
即便她不想何容津来，可沈默先来，也不比何容津来好多少。
赵青宁看着面前高大的黑色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手掐住，强烈的酸和痛汹涌而上，可这些，都抵不过紧随而至的危机感。
眼见着沈默素日里温文儒雅的表情寸寸崩裂，某个茶杯不够，又抄起台面上的酒瓶就要往俞峰头上招呼。
赵青宁才猛然回过神来，冲上来死死抱住沈默攥着酒瓶的手，「沈默！别！」
沈默一双深幽不见底的双目落在赵青宁脸庞上，明明是狠戾的脸色，开口却是分外温柔，「伤着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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