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家营村民走了，罗程等人第一时间发现了蒯久的交待材料，材料坐实了度假村偷卖地下水行径。毫无疑问，度假村违反了当初合同约定，也违反了全镇节涵水方案，一定要严肃处理。
但在罗、童、孙三人开会研究处理举措时，却对「严肃」的尺度把握产生了分歧，分歧主要来自罗程和童宇，孙兴力自是赞成镇长意见。
待到孙兴力先行离去，童宇径直到了桌前，再次强调自己观点：「度假村做法非常险恶，手段极其卑鄙，影响非常恶劣，不严惩不足以平息民愤，不严惩不足以杀鸡儆猴，不严惩不足以彰显方案严肃。」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程笑了：「听着咋这么瘆的慌，就差‘十恶不赦’没用上了。」
「你还在为她狡辩？这可是影响到了全镇数万人用水安全，影响到了全镇健康可持续发展，你也一直是这么讲的，如何面对她时又开始大打折扣了？」童宇可没丁点笑模样，语气也仍旧严厉，「镇长大人，我们当对事不对人呀。」
「对呀，我就是对事不对人，你也当这么做。」罗程神色也严肃起来，「之所以我不建议立即封度假村，并非说这事不恶劣，更不是因为谁是度假村管理者，而纯粹是为所有顾客考虑，也是在为镇里考虑。倘若我们陡然上门贴封条，顾客的利益如何保障，他们的实际困难如何解决？对镇里又会是怎样的看法？」
童宇冷哼了一声：「哼，这些后果都一定要企业承担，当初做这事时就该考虑到。照你这说法，若是度假村严重违法乱纪甚至杀人放火，我们不该立刻查处，而是应该提醒再提醒，给其留出更多狡辩和破坏证据时间呗？」
「你这是偷换概念。再说了，我刚才也只是建议，最终还得和高书记……」
「叮呤呤」，铃声打断了罗程。
看到来电号码，罗程微微皱眉，并没立即去接。
童宇自也看到了屏幕显示，立刻开口说道：「我回避了。」
「回避啥？少作怪。」罗程说着，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罗哥哥，幸会啊！」手机里传来万莎莎甜腻的音色。
罗程沉声道：「我忙着呢。干啥？」
万莎莎顿时委屈起来：「凶巴巴的干什嘛？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现在逮住沈天娇的人，抓住她的大把柄，那也有我的功劳呀。」
稍稍停顿了一下，万莎莎「嘿嘿」笑了：「我就是想明白，你怎么处罚她，是不循私情立即关停还是要……」
「这是镇里公务范畴，无可奉告。」罗程沉声打断。
对方立即「哦」了一声：「我早就了然了，你这是要网开一面，法外留情喽。罗哥哥，无论你如何做，我都支持哟。」
「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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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程直接结束通话，随即看向童宇：「万莎莎这人就是……」
「无聊。」童宇甩下同样两个字，转身出了屋子。
下午五点钟，一纸处罚通知书送到了沈宇度假村。
「停止一切非法外运水，限二十四小时内交罚款三十万元并到镇里接受进一步处罚，否则直接封度假村……」
重复读了几遍核心内容，沈天娇「哼」了一声，甩开手中纸张。
属下请示道：「沈总，如何办？到时要是那么一封的话……」
「该咋办还咋办。」沈天娇大咧咧地摆了摆手，靠着椅背闭上了双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罗镇长不在镇里，大多数同事都没觉着如何，该干嘛干嘛，顶多就是票据晚签一下，报表晚送几天。可有一个人却不是这样，那简直度日如年、百爪挠心、苦不堪言，这个人就是副镇长童宇。
第二天一早，罗程就消失了，人们只明白他一早出了镇子，但「去了哪」、「去干啥」一概不知。
日中时分，童宇实在忍不住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你在哪？干啥呢？」
「午休呀，还能干啥？你没午休吗？」罗程显得很奇怪。
「我倒想呢，可一个个电话没完没了的，怎么休？」童宇发起了牢骚，「人家那些人找不着你，全把电话打到我这了，秦主任、王局还直接上了门，尤秘书也才刚打完电话。」
罗程笑着道：「是吗？找你干啥？怎么就找不到我了？」
童宇气笑了：「是不你成心气人？装啥糊涂？你要么不接，要么正通话中，要么干脆不在服务区。秦主任、王局可是在我办公间打的电话，还能有假？」
「人家全都是给度假村讲情的，可话却说的那叫某个堂而皇之、滴水不漏，好像镇里故意卡脖似的，完全就是一副替镇里考虑的嘴脸。这些人要么能管到镇里，要么曾经对镇里有帮助，要么……」
「我就跟你说吗，干脆直接封掉算了，可你又是‘考虑顾客’、又是‘大局为重’的，还不是专给她留出钻空子机会？现在好了，你躲着不见享清闲，让人家全都冲我发难，啥事呀？」
罗程马上接话：「直接封掉就不找了吗？那样恐怕找的更厉害。没事，别理他们，该咋咋的，原则一定要不能破，任何……」
「站着说话不腰疼，有能耐别用人家呀。那次灭蝗你急着用财物，非让我去想办法，我当时是堵门请姜主任特批的，现在人家打电话，你让我怎么说？我……气死我了。」童宇话至此处，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罗程不但不气，反而笑嘻嘻放回手提电话，叨咕了一句「继续睡觉」，便又转身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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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罗程当下就在办公间里屋床上，是日中一点多回来的，只但是好多人不明白而已。
下午两点多，沈天娇刚躺床上补午觉，手机就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沈天娇皱着眉接通：「又如何了？」
「孙兴力来了，还带着两个警员，上来就要封门，可凶了。」属下汇报着。
「凭什么？」
「就是那事呀，您忘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那……现在还没到时间呢呀。」
「我也这么讲了，可人家说这叫提前到位，精准落实。现在人家拿着封条就要贴，是我好说歹说，才暂时同意留出某个打电话时间的。」
「我明白了。」
「那咱们……」
不等对方说完，沈天娇早就挂了电话。
「真他娘的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沈天娇喝骂着，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一通，沈天娇立马换上笑脸，语气也非常亲密：「尤哥，打扰了！」
「问那事吧？电话我打了，手提电话、固话都试了，要么不在服务区，要么没人接。后来给童宇打了个电话，语气倒是客气的很，可就是一推六二五，做不了别人的主。」电话里声音既无奈也不乏怨气。
沈天娇立即拱起了火：「真没想到，连您电话都不接，这也太狂了。还有那个童宇，纯属演双簧，她能做不了他的主？好得都穿一条裤子了，其实就是在挡你的……」
「就这样吧，反正话是带了，管不管事就不在我喽！」对方自嘲着挂了电话。
老尤打电话也不管事？这真有些出乎意料。沈天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叮呤呤」，手机铃声适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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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娇调整了一下情绪，按下接听键：「姜主任，您好，麻烦您了！」
「给他没打通，跟小童说了。刚接待了一拨客人，没及时给你回话，不好意思。」对方语气很是平静。
「谢谢姜主任，还是您面子大，童镇长也得给您面子，毕竟您可给她帮过大忙。」沈天娇说到这里，又追询问道，「童镇长如何说？」
对方道：「小童是副职，好多事都是正职点头，她表示会尽量帮着协调。先这样吧。」
「非常感……」话到半截，沈天娇扔下手提电话，因为对方已经挂掉了。
「尽量协调？那不就相当于‘狗屁不是’吗？有个屁面子。还想着揩那小娘们的油，人家就是耍你老谢顶呢，你还……」
「叮呤呤」，铃声又响了，直接打断了沈天娇的唠叨。
发现还是那个属下电话，沈天娇狠狠摁下接听键，怒吼道：「有完没完了，总得给个时间吧？」
属下很是委屈：「沈总，不是我非要打扰你，实在是……孙兴力已经把游泳中心封了，只许出不许进，限半小时内完全清场。」
「真他娘的翻天了。」沈天娇骂了一句，直接挂掉电话。
「呼呼」喘着粗气，眼珠转了几转，沈天娇穿好衣物，简单捯饬一下，转身离去了办公室。
从办公楼下来，沈天娇径直来在休闲区，正迎上一个个带着泳具的顾客。这些客人大都骂骂咧咧的，有的骂的还特难听。
尽量压了又压心头怒火，沈天娇满脸笑意的走到了孙兴力近前，颔首恭身：「孙哥好，大日中的不休息，太辛苦了！」
「拿薪水，干工作，天经地义。」孙兴力冷着脸，坐在椅子上没起身。
「孙哥，这还差着两个多小时呢，要封也不能现在封呀。」沈天娇继续陪着笑脸。
孙兴力冷冷地说：「提前到位，精准落实，你的人没跟你说吗？现在先只是游泳馆，再过某个小时就是洗浴中心、餐饮区，挨个有序推进。」
神色连续变了几变，沈天娇也冷了脸：「你们这还动真格了？」
「和你说过不动真格吗？」孙兴力反询问道。
「好，好。」沈天娇咬着牙，连说了两个「好」，回身「咔咔咔」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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