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晓峰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不错，被外面这群修真者兼舔狗视若神明，奉为大能转世的，就是他。
而此时此刻，不曾露面就迅速折返归来，如丧考妣，心头五味杂陈，有一种哔了狗的糟心感，想跳脚指天骂娘的人，也还是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的一生很奇妙。
就比如自己在地球是努力了很久，终于要爬上阳寿单位保险部门分主管的高位了，却在这时候，去银行取财物，被ATM机把自己吞到这样东西狗屁的仙侠世界来，进入了同名同姓的另某个人的躯壳。
有些东西，你努力去争取了，到头来，往往得不到。
还有那么一些事情，你明明很不感兴趣，很排斥，但在阴差阳错之下，却偏偏要被老天爷赶鸭子上架，承担本来这样东西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
就比如，自己这张长得霍乱苍生的帅脸。
眉如远山，眼蕴星斗，鼻若悬胆，发如流瀑，这些是顶配无可厚非。
就连眼脸下方的卧蚕都夺天地之造化，不轻不重，出尘脱俗。
再比如，举手投足间，都能释放出的忧郁与非凡的气质。
更为过分的是。
他发现，自己明明天资很好，修炼速度是别人的差不多两倍，但在每一次突破境界，突破这该死的凝气九层时都会失败，跌回凝气一层。
失败就失败，毕竟不是啥好事，悄咪咪的就得了呗。
但他不是这样。
他一失败，不但不低调，反而在外人眼里偏偏显出极为璀璨的耀眼景象，好似四海龙腾，放了无数绚烂烟花在天空！
接地气点说，就是我运气很衰，长得很帅，但我的特效加持，被放大到极限了，看上去很炫目，属于那种炫的你们狗眼都睁不开的那种。
三次失败场景历历在目。
第一次是自己修炼的山峰峰顶被莫名其妙扣了一只大型的那啥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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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弄得全体外宗弟子的武器法宝发出嗡鸣，更是唤起了那不明白待在金龙海里多久的怪物一声嘶吼，从而引得掌门都亲自来他这里亲自造访了一次。
至于第三次，就是今天这一遭了。
在他的直觉感应中，这一次明明就当成功的，这次他感觉自己很硬，不是那种一般般的硬，而是对仙气所产生的思考和感悟，有了很硬的底气的那种硬。
但偏偏，就是有着这么硬的先天条件的基础的他，这一次，再度突破失败，再度跌回了凝气一层。
九九归一。
真九九归一了。
直接就从与碎凡境只差一层薄膜就要捅破的高手，变成了这宗门中最最不入流的资质。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太难了。
我可能是穿越史上，最最跌份的穿越者了。
对不起，那些在异界混的风生水起，左拥右抱，夜夜笙歌的前辈们，我给你们丢脸了。
袁晓峰用双拳痛心疾首的在自己胸前捶了几拳。
一旁坐着的，两条白眉都仿佛要长到膝盖上的老头子，兼他的授业恩师。
浑浊的双目中冒出不合时宜的精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张胡须长短不一的朱唇，就这么张开，露出内里那一排黑黄不一的牙齿来。
轻车熟路在手里烟斗里塞进一把灵叶，吧嗒吧嗒吸了两口，贪婪而又满脸快意的几个呼吸过后，咧着大嘴唇子朝他挤眉弄眼起来。
「小疯子，这一次闭关修行不肯外出，该是破境到啥境界了……」
咚！
一团烟灰随着话语，轻微地扣在洞壁上凹凸不平的石沟。
「唉，又废了。九九归一，又一次回复到凝气一层了……」
袁晓峰的音色很沉重，心情复杂的要死。说话的时候，压根都没好意思望向自己的师父，兀自摘下洞中自己后面一池长得很茂盛的水草，其中的一根，嚼在嘴里，半是苦涩半是艰难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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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气一层？」
老头子猛然坐起，眼里突然像是产生了一丝耀眼火花，语气古怪地说。
「是……」
袁晓峰很努力，方才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岂料，就在下一刻，不甚光明的洞中，陡然就散荡开一阵爽朗大笑。这笑声之大，震得洞顶嗡嗡作响，连同镶嵌在中央位置的那一刻光尘珠，都隐隐有掉下来的迹象。
「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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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晓峰一脸懵逼。
心中暗道，师父这是叫自己给刺激疯了？
唉，都苍老成这般了，还要为自己修炼之事操心费力，今日更甚，叫自己这一破境失败刺激的够呛，连精神都有点失常了……
我太不是个东西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惭愧感和羞耻感，叫袁晓峰内心煎熬，如同火烧。
一双深邃如星辰，漆黑如夜空的眸子，满怀歉意朝对方看去。
「师父……对不起，徒儿不争气，叫你意兴阑珊了……」
迎接他的是更加灿烂，更加不羁的笑容。
「意兴阑珊？为师有啥好失望的，穷极一生，好不容易才收到你这么个好苗子，意兴阑珊？我意兴阑珊个鬼！
晓峰啊，你也太小看你师父了。让为师猜一猜……
你说这些话的用意，是在考验为师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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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天性旷达，不慕名利，你一定是怕自己现在修为太高，打击到我的自尊心，因此才故意撒谎的对不对？」
这都啥跟什么啊！
天啊！
这年头到底是如何了。
我说谎话有人信，说真话怎么突然没人信了呢？
难道长得帅，就该接受这种不公平的待遇吗？
麻烦尊重我宝贵的诚实品格一下，好吗？
袁晓峰内心无声呐喊道。
顿了顿，收敛了一下情绪，继而才一脸愁容摇摇头。
「不对？」
老者嘟囔一句。
「那为师再来猜上一猜……哦，我明白了。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晓峰你一定是缘于自己太过优秀了，所以常常吸引来别人太过集中的注意力，心生厌烦，所以选择低调修炼，防备的就是那些热衷修道，苦修无门之人，像个臭苍蝇一样围在你身旁问东问西的，对也不对？」
说着这话的时候，陆羽升几乎双目都眯在了一起。
得意，自豪，傲娇，各种情绪，应有尽有。
袁晓峰呆住了。
师父……
你这么没节操的么？
这都能舔？
如果袁晓峰真是个臭屁的家伙，或许这一番舔字真言，他就生生受了，但，他不是，他是一个视颜值如累赘，视特效为包袱的有志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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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越是这么对他。
他就越觉得自己一无所成。
靠脸吃饭很光荣么？
不。
自己不要成为那种人！
因此他几乎不怎么到洞府外面去，为的就是证明自己，不靠颜值也行声名鹊起！
他要靠双拳打出天下，他要靠毅力换来仙途，他要向世人证明，我袁晓峰，除了脸蛋和气质，其他地方也举世无双，也光芒万丈！
心气至此，他胸中积攒的气恼，不由得涌上脸来。
「师父，你如何能这么认为我，你看我像那种心肠狭隘的人么？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肤浅，这么喜欢藏私，不愿意把自己的修道成果拿出来跟大家伙分享么？」
陆羽升闻言一愣。
「倘若师父你是这么想我的话，那我今日也就实话实说告诉你，你以为的这个天之骄子的徒弟，其实，他是个卖相完美的废柴！
他是破境时有天地异象产生不假，但，他的的确确是个每逢破境必然失败的废柴！
凝气一层的修为，我没有骗你，我长相俊美，也请你不要过分沉迷。请师父处事公道，不要被一个人的容貌欺骗了认知！」
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没有出现。
被人指着鼻子指责后的气急败坏也迟迟没有出现。
陆羽升表现得很淡定。
甚至行说是置若罔闻。
一点接一点的火星子在他手中烟斗里跳跃，点燃，冒出一股股或呛鼻或提神的气味。
直至吸过三口，眼睛闭了又张开，这才一脸正色的看向袁晓峰。
「你说的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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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发誓，我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有虚言，天打雷劈……」
袁晓峰竖起右掌，颇为认真的，做发誓状。
这种事迟早都要面对的。
毕竟是个绣花枕头，你还指望着被别人始终捧着，不露馅？
唉，早点让师父接受也好。
没有希望，自然也就不会有意兴阑珊和绝望了。
心头出现了难过，但没多久被他压了下去。
「好，晓峰，那为师问你两个问题，你一定要老实回答！」
师父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严肃。
「好……」
不知为何，袁晓峰心头突然生出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
下一刻。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你觉得，为师成天不修边幅，看上去脏兮兮的，是不是个傻比？」
「……」
袁晓峰心态崩了。
这还说个求。
绕来绕去，你特么还认为我是个天才，迟迟不肯接受这个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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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问，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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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间。
却又听到。
「从未有过的破境引来异象，你告诉我说你破境失败了，为师念你心性恬淡，也就忍了。
哪怕第二次，你不肯交实底，为师看你少年热血懂得低调做人，实在难能可贵，也不与你争辩。
可是这第三次。你破境产生的异象都把掌门的坐骑双头仙鹤都引来朝凤，我夸奖你的话都准备好了，结果，你告诉我说，你破境失败了，还是凝气一层？
袁晓峰啊袁晓峰，你是不是把你师父当成老年痴呆了，想怎么骗着玩就怎么骗着玩？」
一声声。
一句句。
充满雷霆怒火。
就好比那烟斗上窜起的火星子，一蹦二尺高，夺人眼球，给人以震撼的同时，叫人心头一怵！
「师父……不是你想的那样……」
袁晓峰赶忙辩解。
「不是这样是那样？好，既然你说不是这样，那说明你还认我这样东西师父。既然认我这个师父，那好，那我问你，如今，你的修为是碎凡境巅峰，辟丹境，还是早就半步元婴了？」
陆羽升衣袍猎猎，整个人身上衣衫无风自动。
轰的一声。
紧闭的，生满苔藓，长满灵藤的洞门受不了这强大的威压，应声而开。
一师一徒二人相向站立的情景跃入外面无数弟子的眼帘。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你到底是啥境界了，答案只能从这三个里面选！」
师父的语气中，流露着不肯商量，不容拒绝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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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的眼神，犹如漫天流蝗铺射而来，压得袁晓峰喘但是气。
心头一狠。
面对着这张生满褶皱的老脸，赌气似的大喊一声！
「呀……
随便幸会了！」
一扭头，大步流星迅速冲着山上那丛墨竹林疾走而去，留给众人的，只是某个落寞忧伤的背影，以及那低调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凝气一层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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