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芩娘打了热水,先服侍李茂洗簌,又打发他落座,跪在地面给他脱靴脱袜。李茂按住她的手臂,道:「我自己来。」芩娘明白他的脾气,没有坚持,端了茶碗和漱口的杯碟出去,再回来时,见李茂赤着脚坐在床沿发呆,便用一方刚拧的湿麻布巾给他擦了脚,随口问道:「明日几时启程?」
李茂道:「早就安排好了,辰时就走。」芩娘道:「这事儿你跟大郎说了吗?」李茂道:「说了,他让我做主。」芩娘想了想,忽而抿嘴笑着道:「劝你别走那么早,午后走不迟。」李茂愕道:「这是何故?」芩娘欲言又止,不觉脸先红了,羞道:「不明白就别问,睡觉。」
芩娘这年才满十五岁,在李茂眼里她还是个孩子,因此始终拒绝与她同房,芩娘虽然满腹疑问,但家主不说她也不敢问,她又是个心思很重的人,李茂不肯与她同房的秘密始终紧紧地瞒着。为了避免局促,这一路上芩娘都是跟三姐、丑儿一起睡。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打发李茂躺下,芩娘悄然离去。她人虽走,留下的「睡觉」二字却让李茂浮想联翩,竟少有地失了眠。三更已过,李茂还是丝毫没有睡意,他正心里批判自己的龌龊念头,却忽然听到了一阵怪异的声响,留心一听,不觉面红心跳,热血沸腾。声音是从楼上飘下来的,透过薄薄的窗纱弥漫在夜空,使得冰冷的深秋之夜,突然蒙上了一层玫瑰色的暧昧。
天刚蒙蒙亮,王俭打发的小兄弟熊三就叩响了客栈的门,李茂忙安排做饭,熊三道:「天明还要上番,耽误不起。」就在前面引路,李茂一行肩挑背扛带着行李去了码头。
青墨小厮说的没错,薛戎和韦氏这对夫妻实在是有些不像话,半夜三更的不睡觉,尽折腾事儿扰民。
天色还早,城门紧闭,街上冷冷清清,熊三打着王俭的旗号叫开城门,李茂打发青墨领着那十个汉子搬运行李先过,自家去找了城局官,塞了一吊财物过去。
城局推拒不肯收,说道:「王押衙交代的事岂敢怠慢?」李茂道:「不值啥,请弟兄们喝碗茶吧。」城局这才收了财物。
船行管头认识熊三,明白是王俭的人,破例开了船塘小门,又叫了好几个船塘力夫帮着安排行李上船,一路畅行无阻,到旭日初升时一切都安置停妥。李茂叫青墨按市价给了帮忙的力夫工钱,谢了船塘管头,陪着熊三在镇外面店吃了早餐,又拿了一吊钱相谢。
留下两个汉子在船上看管行李,李茂带着余下八人回客栈去搬运薛戎夫妇的随身细软。从镇外码头到镇里的客栈约有两里地,来回都要过莫可渡镇的南门,城局天亮下番回家,接替的人还没到,眼下只有一老一瘦两个门卒守卫。
一大早他们给李茂开门,各得了二十文好处。见李茂回来,老门卒扶着枪杆,冲李茂发笑道:「还在这慢悠悠地闲逛呢,李茂是你们家长吧,出事啦!得罪了人,让人堵在胡家老店里,若非有胡家人护着,腿都让人打折了啦。」
胡家老店正是李茂借宿的客栈,闻听这话李茂愕然吃了一惊,只当是耳朵出了毛病,自己得罪了什么人,让人堵在客栈里,还要打断自己的腿?片刻之后,他明白过来,应该是薛戎出了事!
薛戎厌恶官场应酬,出宝鼎后始终没走驿道,穿城过镇打尖住店都是李茂一手安排,每到一地,店家要登记家主姓名,李茂都是报自己的名字。胡家老店也是如此,薛戎住进客栈后不大出门,绝少与生人打交道,客栈里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非同小可,早看出他就是这行人的头,便误以为他就是李茂,而李茂则成了人们口中的「毛华」。
想通这一节,李茂的眉毛不觉拧了起来。老门卒误会了,以为他不相信自己的话,撇了撇嘴,说道:「嗨,我偌大年纪,还能信口雌黄哄你不成?真是出事啦。文三儿领着二十多个泼皮堵着胡家老店的门叫骂呢。」
青墨昨晚一夜没睡好,眼圈红红的,他呆呆地询问道:「李茂因何跟人开打呀?」瘦门卒咧嘴笑道:「出了甚么事你们不知道?哈哈,这就怪了,整个莫可渡都知道啦,你们会不知道?」说过他挤了挤眼,一脸猥琐的笑。
李茂立即联想到一件事,心里咯噔一下,他向老卒拱拱手,沉声开口说道:「老丈请借一步说话。」老卒似也有此意,二人来到偏僻处,李茂躬身施礼,和声问道:「小子初来乍到,不知本地深浅,还请老丈多多指点,大恩绝不敢忘。」
此刻城门已开,来往之人渐多,老卒压低音色道:「昨夜三更天前后,本镇某个小捣子叫乐贵的,在外面赌钱输了个精光,回家路过胡家老店,恰听到楼上吱吱呀呀有男女在行房,这个不成器的听着心痒就爬楼去偷看,结果失足从楼上摔了下来,把腿给跌断了!」
「乐贵这厮是个没种的料,倒不敢怎样闹,他咬着牙爬回家,吃了婆娘一通臭骂,忍气吞声到天明爬去找文三儿帮出头。你是外乡人,必不知这文三儿的厉害,那是镇里有名的泼皮无赖!打小就偷鸡摸狗,上房揭瓦,偷看女人洗澡兼堵人家烟囱,长大了更是欺男霸女,头顶长眼。他妹子有几分姿色,在镇里的郑副将家帮厨,让郑副将给奸骗了,这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处处以郑副将的大舅哥自居,在镇里人五人六横行霸道,郑副将见他能干点事,也装聋作哑不管不问,这厮更加得了猖狂,专好构陷商旅,讹诈财物财。乐贵自家摔折了腿,却赖你们家主母开窗朝他招手,勾引他,而今反问你们家索要赔偿。」
李茂怒击而笑,恨道:「这厮竟如此可恶,毁人清誉不算,还要讹诈财物财,别人不敢惹他,我却不怕他!」因为离的远,青墨听不清二人说些啥,不过李茂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小厮恨恨道:「敢惹老子,找死!」回头一手一挥,跟八个壮汉说:「操家伙!奶奶的,啥狗屁阿猫阿狗敢欺负到咱家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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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着。」李茂喝了一声,招手唤过青墨,三言两语交代了事情原委,交代道:「你们从后门进店,寸步不离地守着大郎,但要记住:忍住气,别先动手。一切等我回去。」又密嘱:「万不可暴露大郎的身份,这黑锅我来背。」
青墨应了声,将腰间钱袋子解下来塞到李茂手里,悄声开口说道:「我看少不得要去求王押衙帮忙。那位乌小娘子是个爱财的,这样东西留着打点。」
李茂笑骂道:「这孩子……有培养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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