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有美好的东西,也有丑恶的东西,每个人衡量这些东西的标准不一样。
然而在历朝历代的朝堂里,有一样丑恶的东西是大家都认同的,那就是言官。
这种生物不是一般的讨厌,论品级,只有小小的七品,论ォ干,普通的进士出身。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明初期,太祖成祖皇帝性格刚强,乾纲独断,朝堂天下事皆皇帝一言而决,那时虽说也有言官,可他们的作用委实不大,只是英宣之后,大明的政治体制日渐成形,内閣执政,司礼监制衡,皇帝居中,这便形成了文人执掌天下的政治格局,言官的春天来了,于是七品小官们叱咤朝堂,呼风唤雨,像一只只疯狗似的逮谁骂谁,跋扈之势就连部堂尚书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巡按御史便属于这一类的言官。
御史有监察之权,无论朝堂里多大的官儿,但凡失仪的,丧德的,渎职的,哪怕你上朝前吃早点忘记擦嘴的,都在他们参劾之列。
而巡按御史,则表示这类言官管的不是京官,而是地方官,自从弘治年间定下京察和朝觐考察制度以后,巡按御史便奉名考察地方,这样的考察是经常性的,不定期的,具有随机,灵活等特点,这便是大明官制的一个特点,皇帝有内閣制约,地方官有上司和巡按御史制约,从上到下避免了权力的绝对膨胀,从而给天下百姓带来祸患灾难。
言官御史也是人,是人就免不了有善良和不善良之分。
巡按制度其实是个好制度,可惜,一本好经总让好几个歪嘴和尚念歪了。
杜宏现在有了一个大麻烦,这回负责考察他这样东西地方官的巡按御史石禄,便属于不如何善良那一类。
简单的说,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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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堪忙着做规划,发财规划。
秀ォ功名被革了,科举没了希望,穿越到这样东西古代社会,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当一个逍遥富家翁,过一世富足而太平的日子。
秦堪没有太大的野心,他是某个随遇而安的人,只要不饿着不冻着,他便安于现状,因此前世的他即便是个有本事的白领,但是也只是白领而已。
人生自然要有规划,有目标。
秦堪的目标并不高,一年之内当个万两户。
这样东西目标还是很符合现实的,没有浮夸,没有大跃/进。
伯虎诗集已卖了上万册,估摸着没什么剩余价值了,一定要要找新的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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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次出书后,他发现出版业的利润真的很大,一堆伤春悲秋的诗句凑合成一本书,竟平白得了几百两银子的效益,不用本财物,不承担风险,赚了财物不说,还得了虚名,——自然,虚名这东西秦堪看不上,免费送给唐大ォ子。
低调ォ能活得长久,活得安全,想出风头的时候,不妨想想明初的沈万三这个反面教材。
搞发明没啥前途,现在的明朝,高度酒有了,火药有了,该有的都有,发明飞机坦克又没那条件,再说这种东西发明出来估计发不了财,掉脑袋的可能性比较大。
还是混出版业吧。
诗句搜刮干净了,还行卖点别的,比如……名著小说?
这样东西东西对记忆力是个考验,而且书成之后冠谁的名字?再忽悠唐大ォ子估计不大可能了,读书人着实单纯了一点,可也没单纯到天怒人怨的份上。
伤脑筋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坐在客栈大堂的屋檐下,晒着春日暖洋洋的太阳,秦堪百无聊赖打了个呵欠。
有了财物,是不是该把娶老婆这事儿提上日程了?
找个啥样的老婆呢?
正人君子也是男人,男人对女人的审美观基本相同,在这一点上,君子和流氓没什么区别。
胸大,腿长,天使般的面容,魔鬼般的身材……
秦堪正做着美梦,忽然觉着头顶的阳光没了,跟前一道修长婀娜的身影截住了所有光线。
秦堪楞了一会儿,接着重重叹气。
老熟人了。
杜嫣俏容愁意愈深了,整个人显得很没精神,只在发现秦堪后,ォ露出几分阳光般的笑容。
「原来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秦大ォ子,幸会幸会。」杜嫣眼中闪过几分戏谑。
——真后悔昨天干嘛不把这小八婆灭口,打但是下毒也好啊……
秦堪顿时冒了一层白毛汗,心虚的左右张望一番,ォ强笑着拱手回礼:「原来是高衙内,有礼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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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嫣一楞:「我不姓高。」
「你长得这么高,老爹又是一县父母,不是高衙内是什么?」
杜嫣哼了哼,道:「老远便见你独自坐在屋檐下发呆,又在打啥坏主意?」
「我在缅怀家乡曾经养的一条狗……」
杜嫣奇道:「狗有什么好缅怀的?」
「因为我家的狗不是平常的狗,它会抓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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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厉害?」杜嫣杏眼睁得大大的,布满了惊奇。
「我家还养过一只猫,不过那只猫后来疯了……」
「为啥疯了?」
「因为耗子被狗吃光了。」
「猫疯了以后呢?」
「那只疯猫后来学会了啃肉骨头。」
杜嫣:「…………」
秦堪微微一笑:「好了,以上属于家长里短内容,招呼也打了,闲聊也聊了,杜姑娘好走不送。」
杜嫣轻颦秀眉:「你讨厌我?」
秦堪正色道:「我太稀罕你了因此懒得搭理你……这话你信么?」
杜嫣叹了口气:「原来你果真很讨厌我……」
明朗的俏容又泛上了沉沉地的愁意,秦堪扫了她一眼,嗯,看来她真的遇到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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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嫣站在客栈屋檐下,看着大街上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神情有些留恋不舍。
「或许过不了几天,我就要和爹爹回原籍了,真舍不得这里呀……」杜嫣喃喃自语,眼泪悄然滑落。
「何故要回原籍?」
秦堪话音刚落便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
嘴贱的人永远不明白有啥报应在等着他。
正如所料,杜嫣闻言抬眸瞧着他,道:「缘于我爹可能要被罢官了……」
秦堪苦笑着揉揉鼻子:「按惯例,我是不是应该接着问你爹为何要罢官?」
尽管心事重重,杜嫣还是被秦堪的模样逗笑了,点点头道:「不错,按惯例必须要这么问的,但是你不问也没关系,我行直接告诉你……」
「我能捂上耳朵吗?」
「不能。」
「那我只好洗耳恭听了……」
杜嫣幽幽一叹,把她爹杜宏遇到的大麻烦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出来后,杜嫣便瞧着他,眼中有着淡淡的期待。
他……愿意帮忙么?他有这样东西能力帮忙么?自从认识秦堪以来,他从一文不名始终到如今身家颇丰,她知道得清清楚楚,在杜嫣心里,秦堪是个有ォ华有本事的人,更难得的是,他不到处显摆自己的ォ华和本事,为人处世低调得不能再低调。
他实在是低调得太过分了些,读书人不是最重虚名吗?为何他作出那么优美绝妙的诗句,却心甘情愿将它冠以他人之名,自己却只顾着收银子?难道他只重利不重名?可是……某个重利的人如何可能作得出如此凄美绝伦的千古佳句?
杜嫣轻微地叹口气,这人到底在想什么?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太难懂了……
秦堪的反应很平淡。
听完杜宏的麻烦后,秦堪发了一句感慨:「令尊的遭遇令人唏嘘……」
「就这些?」杜嫣很不满意,她想听到的不是这个。
秦堪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抬头看着天色喃喃自语:「黄掌柜又加印了一千本诗集,却迟迟不送银子来,这人越来越没诚信了,我得去跟他理论理论……」
「你……」杜嫣气得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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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向杜嫣一拱手,秦堪迈步便走。
他当然不想帮这个忙,两位七品官较劲,他一个平民白身进去搅和,一定会惨死在街头的。
穿越者生存守则第一条是啥?
不是散王霸震虎躯,而是安全,安全第一。神仙打架的时候最好躲远点,越远越好。
秦堪躲得很远,而且躲得很快,几乎可以算「慌不择路」了。
无视杜嫣期待焦虑的目光,秦堪步子一迈便小跑着离开。
杜嫣气得直跺脚,她对秦堪的反应很意兴阑珊。刚认识他时从他那见义而不为的表现来看,便早该明白这人不是个仗义的人。
秦堪走得没多久很急,这女人是个麻烦,秦堪讨厌麻烦。
人一慌便容易出状况,秦堪埋头急步之时,却没发现迎面疾驶而来一辆马车,马车的步伐不慢,倘若绍兴城里有交警的话一定能发现,它超速了……
当秦堪察觉周围气场不对,赫然抬头时,发现马车离他但是数尺,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匹马鼻子里喷出的湿热力场。
周围发出一阵惊呼,秦堪却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他的思维在这一瞬间仿佛停顿……
生死近在咫尺!
一人一马即将撞上的时候,秦堪后面忽然窜出一道淡绿色的人影,倩影如飞,腾空而起,纤细玲珑的莲足在马脖子上重重一点,随即秦堪便觉着自己的胳膊被一股大力狠狠一拉……
马车无恙,秦堪也无恙。
周遭人群终于发出一阵虚惊似的感叹声。
秦堪的嘴唇已变成青紫色,机械木然地扭过头,又发现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就算……就算你救了我,也休……休想让我帮你,我只是个普通百姓,帮不了你……」秦堪语带颤抖,脸色灰败。
杜嫣冷冷一笑:「那你打算用啥来报答救命之恩呢?」
秦堪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五两银锭,一脸肉疼的递给她。
杜嫣想笑,更想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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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只值五两银子?」
秦堪咬着牙又掏了五两。
「十两?」杜嫣冷笑。
秦堪叹道:「杜姑娘,你若不满意,还是把我扔回大街上让马车撞死我吧,再加银子我会生不如死的,这辈子就算活着都没什么劲了……」
杜嫣真的很想揍他。
这到底是个啥人呀,重名而轻利ォ是君子,他却反过来了,不但如此,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
天底下的读书人若都是他这样,简直是大明王朝的灾难……
杜嫣冷冷道:「我若不要你的银子呢?」
秦堪收银子的动作比掏银子起码快了十倍,白光一闪,那十两银子便不见了踪迹,不知藏到哪里去了。
「如果杜姑娘不收银子,那说明杜姑娘是个高风亮节的人,我会请唐寅把你写进诗里,赞扬你施恩不图报的善举……」
秦堪说完深深一揖,然后转头就走。
走了没几步,杜嫣忽然站到了街中央,朝着周遭人来人往的百姓们高呼道:「诸位乡亲,你们明白吗?‘人生若只如初见’是谁所作……唔……」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
…………
秦堪实在很佩服自己的眼疾手快,如果能狠下心把这个小八婆掐死灭口,自己的性格简直叫完美无缺了。
松开捂住杜嫣小嘴的手,秦堪把她拉到街边小巷里,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那些诗句若被人明白是他所作,不知会引起多少文人的攻击,因为自古以来文人的心眼比女人还小,手段比女人还恶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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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婆!我没招你也没惹你,你到底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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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嫣不慌不忙:「帮我爹这个忙,作诗一事我从此烂在肚子里。」
「我某个普通百姓能帮什么忙,你难道有病?」
「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感觉你能帮上忙。」杜嫣的回答很蛮横。
大明女人的信心都这么盲目吗?
秦堪打不过她,只好用喷火的眼神杀死她。
杜嫣见秦堪久久无语,樱唇一张,又待开口。
秦堪捂住她的嘴,长叹息道:「我帮你这一次,但愿这次过后,我们……」
「我明白,老死不相往来嘛。」杜嫣两眼大亮,笑眯眯的接口。
秦堪愈发忧虑,这女人答应得爽快,可瞧她的神色,根本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诚意。
有了秦堪的承诺,杜嫣的心情不知怎的忽然轻松下来。
「我爹爹莫名惹了这桩麻烦,幸好有你……」
「因为你爹流年不利,命犯小人……」
「多谢秦公子帮我。」
秦堪忍不住瞧她一眼,无比苦涩道:「不必谢,我和令尊一样,流年不利,命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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