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秋末雨雪〗

权宋天下 · 佚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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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月底，位于淮水北岸的长临村竟然就下起了雪。

雪花细如米粒，到了地上便不见踪影。

丁武突然就有些想念真定府了，他印象中，就是真定府也向来没有十月底就下雪的。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雪的第一天，丁武还嘲笑了一番：这南方的雪简直跟南方的男人一样，那么娘们！

然而，连下了三天之后，丁武就再也嘲笑不出来了。雪中夹着雨丝，如棉软的皮鞭一样，盯着柔顺无力，抽在身上却是连骨子都透着一阵寒意。

雪不大，雨也不大，整个村子都笼在蒙蒙的灰意中，如果边上有一个火炉，桌上有一束檀香，再有一个俏丽的丫鬟烧着茶水，这地方就会是一个文人墨客中的仙居。

但丁武不会欣赏这种诗意美景，他也根本没心情理会这样的美景。他只想用力地骂几句娘。

好不容易熬完自己的巡逻时间，敲着已经冻麻的双腿，捋了捋湿冷的头发。他恨不得把自己脱光了，拿热毛巾用力地擦个身子，再把自己塞进被窝里。自然，倘若不仅如此几个十夫长能给自己留一碗热腾腾的狗肉汤，那他一定会表示下深深的触动。

推开门还没坐下，丁武就早就快把鼻子埋进灶上正煮着的一锅肉里。

刚闻着味道，屁股却挨了一脚。满头大汗的蒋郁山往他胸口砸了袋盐，「去赵家弄点酒来！」

丁武擦了擦嘴角边的口水，恨恨地说：「哥哥们，给我留点啊！」

「赶紧滚！没有酒，就没有肉！」

丁武只好边嘟囔着，一边拎着一袋十斤的盐又走到了湿冷透骨的屋外。

丁武有些郁闷，自第一次从小胖子那弄回了一些酒，每次换酒的活莫明其妙就变成该自己干的事。

「小胖子，拿酒来！」丁武刚走到院门，就吼开了。然而一直到推开门，也没见到那件小胖子堆出的肥脸。

丁武进了院门，雨夹着雪随着他的身子一起往院子里灌进去。

「小胖子，快滚出来！」

陈耀的脸终究出现了，但堆出的是一张苦菜脸。

「丁大哥，这么冷天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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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武把盐往桌子一扔：「别啰嗦，赶紧的，那几个爷正等着酒呢！」

陈耀拿袖子擦了擦鼻涕，细细地说：「不好意思啊，丁哥，酒，没了。」

「啥酒没了？前两天过来，不是还有吗？」

「都被你们喝光了。」陈耀两手一摊。

丁武瞪了陈耀一眼，说：「怎么，嫌卖的偏宜了？」

「不是啊，丁哥，真的没了。」

「别扯，今天你就是挖也得跟我挖些出来，我也不多要，先来一斤再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陈耀抓了抓头，苦着脸，哀怨地盯着丁武。

「你再不拿出来，我自己去找了！」说着伸出手就往陈耀脖子上叉过去。

陈耀倒退一步，朱唇一张就喊道：「小舅！！」

屋里又探出一个脑袋，是赵权，看来那件姓辛的不在，丁武先放下了一半的心。

「丁大哥！」

丁武一看赵权手中捏着个酒壶，心里就舒缓下来，至于某个舅舅一个外甥都喊他大哥这种事，宛如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

「抱歉啊，家里真是没酒了，这一壶大半斤是最后剩下的酒了，也不敢卖给丁大哥，你直接拿去喝了吧。」

「为什么会没酒了？」

「丁大哥有所不知，原来卖给你的那些酒，是家姐当时酿制后留下的。现在家姐不在了，存的酒也卖完了，酒自然就没了。」赵权一副黯然神色。

丁武有些疑惑，因为他每次经过他们家院墙时，都能闻到一股沁人的酒香。但是他也明白那当不是在酿酒时当有的滚滚而出的香味，却也没细想。此时对他最重要的事，是得赶紧回去，否则连一口肉汤都剩不下了。

丁武打开壶塞，先灌了一小口，顿时觉着一股舒坦从口舌处直窜入脚后跟，朝那辆小孩挥了手一挥，便要离去。

「盐」陈耀凑过去喊到，「那酒我们送你的，盐你带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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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给你们吧！赶紧弄酒去，没酒几个爷会发飚的！」说完，丁武便匆匆地闪入雨雪之中。

回到屋里，陈耀望着屋角堆着的好几个坛子，悄声的问：「小舅，这酒真的不卖了？」

「小耀啊，你首先要了然，物以稀为贵。第二要明白的是，不等值交换。」

「不等值交换？」

「郭侃军拿一斤盐来换我们这换十斤米，这就是不等值交换。对他们来说盐基本上不要财物，对我们来说盐是一定要品。我们卖酒也是一样的道理。然而，现在我们早就换了几十斤的盐，还有几百斤的米，村子里家家户户存的盐都早就够他们用一整年时间了，我们早就换不到那么多米了，也就是说一斤盐对于我们村子里来说，已经不值十斤米了。再换下去，就该我们吃亏了。」

角落里，梁申边点着头，边搓着左脚。这种天气里，他受伤的腿脚就让他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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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我们真的没酒了！」

正在琢磨赵权所谓「不等值交换」的陈耀用力地白了赵权一眼，说「那角落里的是啥？」

「那个东西是我蒸馏了数次的东西，行称为酒精。那可不是喝的，喝下去可能会死人了。」

「干嘛的？」陈耀有些不太相信，总觉着小舅又开始在坑他。

「这样东西酒精用处可大了，最直接的就是给申哥搓腿，他那腿受伤后始终没得到有效治疗，这种天气很难捱，拿酒精搓搓行缓解他的疼痛。」

「这搓一次得花掉多少大米！」陈耀嘀咕着。

梁申在角落里苦笑，赵权直接给了陈耀后脑勺一巴掌。「以后你渐渐地会明白，咱们村里现在连个药都没有，万一碰上啥病，这酒精还可以应应急，你呆会记着给藏好了！」

「那真没酒了，丁武还好，跟咱们都熟也不会乱来，把那件老蒋惹急了，真的会过来揍人的。」

「嗯，其实老蒋还好，这老哥性子急，但没喝醉时倒也不会无理取闹。我忧虑的是那件秦子绪。」

「秦子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