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再开工的时候，四号小组的氛围显得有些压抑。除了刘锦鹏时而说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之外，其他人都比平常沉默了许多。
老冯一发现他们的样子，尤其是六个人里有三个人脸庞上带着伤，立马就猜到午休的时候发生了啥。看来徐三宝那个恶霸正如所料还是没有放过对新人的「管教」，只是从结果上看，新来的尉迟良不太像是吹亏的那一方。
凭着老冯的经验判断，他们之间的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徐三宝不会让某个新来的犯人损坏他的威严，但心狠手辣的尉迟良又怎么可能让别人骑在他的头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看着尉迟良那副阴沉得有些可怕的表情，老冯的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他无法想象这个人一旦疯狂起来将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
从监狱正式投入使用到现在，老冯早就亲眼见识了不少荒唐事。犯人之间的挑衅和无聊的争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下午五点多钟，劳动早就快要接近尾声。今日是星期五，只要再熬上半个小时，明后天就可以相对轻松地度过。
缘于日中打架的时候弄伤了手，小石头的工作效率几乎下降了一倍。尉迟良始终低着头想心事，一下午也没做出几个件合格产品来。
徐三宝早就坐在一旁偷懒发呆了。看到旁边的三号小组早就提前完成任务，他马上打起精神，赶紧清点了一遍他们小组完成的数量。刚一数完他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靠，都他妈快收工了，你们才做了223个，是不是都不想吃晚饭了？」
王秃头听了赶紧接话道：「宝爷，这一下午属我做得最多，你可得让我吃饭呐。」
徐三宝斜了他一眼，心说多个屁，我眼睛又不瞎。但是看在对方平日里跟他关系不错的份儿上，他还是「嗯」了一声，然后对刘锦鹏开口说道：「一会儿到点儿了我跟秃子先撤，剩下的任务你们好几个看着办吧。」
听到这话，刘锦鹏的心里骂声连连，可是表面上却不得不点头答应。
这样的事自然不是第一次发生。
小组长都有分配任务量的特权，因此无论到最后，自己小组的任务完成与否，他们都能找到借口完美脱身。王秃头资历老，身体也很雄壮，平时总是跟在徐三宝身旁充当打手的角色，工作尽心尽力，颇受宝爷赏识，加班这种苦差事自然也轮不到他。
钱恒向来不对这些不公的待遇发表任何怨言，缘于忍气吞声就是他的求生之道。剩下的就是刘锦鹏和小石头，他们两个毕竟年龄小，被监狱里的大爷差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唯独这新来的尉迟良……
刘锦鹏有些不安地看了看身旁的这样东西男人，满脸阴沉，整个下午都默不作声。宝爷的意思自然是想让他也留下来加班，但他要是说一句「老子不想干」，谁能有胆量拦着他呢？
就在刘锦鹏心中犯嘀咕的时候，机械加工区那边陡然传来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一时间被吸引了过去，尉迟良也不由自主地朝那边看了看。
「怎么回事？」他漫不经心地问刘锦鹏，还没等对方回答，他就发现几名狱警抬着某个四十多岁的犯人，匆匆忙忙地从那件方向朝工厂的大门走去。
「这又是有人生病了吧？」财物恒低声猜测道。
尉迟良听到这个「又」字，忙着问财物恒，「以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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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钱恒回想了一下说，「好像有那么两三次吧。我记得有某个犯人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呼吸困难、抽搐倒地的。还有的……哎呀，我不太想起具体的情况了。」
「然后呢？」尉迟良继续问道。
「然后就送去医务室治疗了。」
「我的意思是说，那几个病倒的犯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嗯……」财物恒挠了挠头发，抱歉地开口说道，「后来就不清楚了，我没太关注这样东西。」
「我明白。」刘锦鹏得意地抢着回答道，「后来那好几个犯人都被送回到城里治病去了。我估计病治好了以后，他们都被关到其它监狱去了。」
「是吗……」尉迟良有些惊讶，疑惑地询问道，「那你知不明白，他们得了啥怪病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觉着很可能是常年生活在这种阴湿不见阳光的地方，免疫力和身体各方面机能退化导致的吧。」
尉迟良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心里却隐约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又过了十几分钟，狱警开始组织完成任务量的小组陆续转身离去工厂。在此之前，他们仔细检查了每个小组的工具，尤其是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工具，因为在这些亡命之徒的手中，一根削过的木条甚至一根铅笔都能成为致命的杀人工具。
徐三宝跟王秃头接受过检查后也跟着大部队转身离去了工厂。剩下的四个人还有62个任务没完成，如果尉迟良也要走，余下的三个人每人就要做20个左右。就算三分半到四分钟做某个，完成所有的任务最快也要某个多小时，这还没算上之后打扫卫生的时间。不管如何看，今日想吃晚饭是有点儿够呛了。
好几个人都有些郁闷，沉默了一会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尉迟良。后者正低着头认真地串珠子，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当他的眼角余光瞥到那好几个人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来，诧异地询问道：「如何了？你们都盯着我干什么？」
「良哥，你这是……」刘锦鹏对于尉迟良的表现不太理解，心说这位爷难道愿意陪他们加班不成？
尉迟良无所谓地笑了笑，催促他们道：「你们动作快点儿，抓紧时间或许还能赶上晚饭呢。」
「可是良哥，今日是星期五，最后完成任务的两个小组不仅要留下来打扫卫生，还得把货箱都搬到仓库里去，想吃晚饭恐怕……」
「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两个小组留下来加班嘛，我们未必比他们做得慢。」尉迟良说着望了望小石头，发现对方的脸色有些苍白，像是在害怕啥一样。「石头，你的手如何样了？我们好几个的希望可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我……」小石头低下了头，刻意躲避着尉迟良的目光。的确如此，他的确很害怕，缘于日中参与打架的人现在就只剩下他某个了。
「我不怪你啊，你怕什么？」尉迟良看穿了对方的心事，笑着解释道，「你帮宝爷打架肯定是身不由己的，我猜你心里也不愿意跟我作对吧？要不是鹏子脑子机灵，日中那会儿假装闹肚子，一直蹲厕所，恐怕也会被宝爷拉来凑数。瘸子我就不说了，他从来不参与打架。所以你们几个都不是我的敌人。」
听到尉迟良这样说，刘锦鹏有些局促地傻笑起来。小石头这才缓慢地地抬起头来，眼神里充满了感激。「良哥，我……我这就抓紧时间，肯定能超过那两个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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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尉迟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就不再说话了。
四个人全都加足了马力，不到五十分钟就完成了剩余的任务。不仅如此两个小组还在埋头苦干，看来今日打扫卫生的人不会是他们了。
经过狱警的检查确认，工具完好无损，产品一切合格。
尉迟良出了工厂就一路小跑冲向食堂，刘锦鹏和石头紧随其后。遇上这样的情况，财物恒感到很无奈，他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前面的几个人一转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等财物恒喘着粗气赶到食堂时，食堂里还有寥寥的好几个人，他们面前的餐盘早早就空了，只是坐在彼处闲聊而已。小石头帮他打好了饭菜，正挥着手招呼他过去。这是他到监狱这么久以来，从未有过的有人帮他打饭。他鼻子一酸，心里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多谢你啦。」钱恒坐在小石头的对面，感激地对他说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石头咧嘴一笑，「良哥让我帮你拿的。最后一份儿，他怕你来晚就没有了。」
财物恒顿了一下，看了看斜对面的尉迟良，刚想说啥却被对方给打断了。「你们看看，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没饭吃了，想想剩下的那两个小组，真够惨的。」
「是啊，还是咱们组的石头给力，手腕子都肿成那样了还不耽误干活，多厉害啊。」刘锦鹏一边夸小石头能干一边不怀好意地笑着。陡然，他用手中的饭勺猛地敲了一下小石头的腕关节，后者疼得吱哇乱叫了一阵，其余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狼吞虎咽地吃过晚饭，好几个人收了餐盘，先后来到负四层的公共活动大厅。晚饭后也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多数人都会在负四层待到狱警喊集合为止。
大厅里的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平日里谁跟谁走得比较近，哪些人属于某个小团体，这个时候就全都显现出来了。
尉迟良在大厅里快速扫视了一圈儿，很快就在某个放置了少量座椅的区域发现了徐三宝的身影，接着他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王秃头，以及日中参与打架的部分犯人。此外，他还注意到徐三宝的右侧坐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看样子貌似在监狱里的地位不低。尉迟良感觉这样东西人有点儿眼熟，想了一下，脑海中就立马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名字——沈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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