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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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18日夜，X区的二号禁闭室，顾淞已经在这间小黑屋里艰难地熬过了一个星期。

整整七天，钟昕始终没有再出现。除了每天跟过来送饭的看守闲聊几句，顾淞找不到任何行交流的人。

「入狱」以前，他本来是个爱说爱笑，内心充满阳光的人，只是到了此处，他却不得不扮演自己最痛恨的变态杀人狂，不得不跟那些危险的罪犯生活在一起，不得不故作强大，让所有的人对他产生畏惧，不得不说几分让自己讨厌的话，做自己讨厌的事。这样的感觉让他格外郁闷，但是为了保命，他不得不咬牙坚持下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更加让他感到崩溃的是，别人当卧底的时候好歹是有心理准备的，可他呢，一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陷入最危险的虎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卧底」。

他自然了解自己的处境有多么危险，一旦暴露了身份，没有人会相信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找某个朋友。除了警方派来的卧底，哪个警察会无缘无故找到这种鬼地方来呢？

可是事实上，局里的领导根本就不知道遥远的凉山深处存在着这么一座地下监狱，更不可能明白此处正在上演着多么可怕的阴谋。

事到如今，他似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钟昕的身上。然而七天过去了，钟昕人又在哪里？

2015年9月12日那天上午，乔升开车去他家的途中遇到了一起惨烈的车祸。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压扁了一辆五菱面包车，并引发多车追尾，造成三死四伤的结果。其中一名伤势严重的患者就是瑞恩制药单位的研发部负责人——孙广仲教授。

就在顾淞对未来深感担忧的时候，他并不明白数百公里之外的R市发生了什么。钟昕并没有弃他于不顾，也没有忘记曾经答应他要找孙教授好好谈谈。但是，当初救过他一命的孙教授却在几天前不幸遭遇了意外。

正缘于这件事，钟昕来不及跟顾凇打招呼就匆忙转身离去了监狱。

事故造成孙广仲颅骨骨折，腹腔脏器破裂以及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手术治疗后，孙广仲断断续续地醒过几次，但意识都很模糊，无法正常交谈。直到几分钟之前，他才真正清醒过来，并在医生的许可下见到了钟昕。

孙广仲没有脱离生命危险的这段时间，钟昕几乎每天都待在医院里。此时，他面带倦容，端坐在病床前，看着病床上伤痕累累、两鬓斑白的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尽管单位的多名同事都来医院看望过孙教授，但那多是出于礼节，很少有人真的关心孙教授的安危。

这个性格随和，心地善良的老学者，为科学研究奉献了大半辈子，培养了许多优秀的学生，平日里受人尊敬爱戴。可当他最需要关心和照顾的时候，能够陪在他身边的人却寥寥无几。这实在是人生中的一大悲哀。

「您终究醒了。」钟昕强忍住内心的难过，用尽可能平静的表情看着对方。

孙广仲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当他渐渐地地适应了身体各处的疼痛之后，轻声询问道：「今日是几号了？」

「9月18号，您早就睡了六天了。」

「是吗，早就过去这么久了……」孙广仲微微闭了下眼睛，努力回想着事故的经过，可惜脑子只有里一片空白。

「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还行，至少我还记得自己是谁，没撞糊涂。」孙广仲勉强笑了一下，继续说道，「钟昕啊，有些事我今日一定要得跟你交代一下，再不说怕以后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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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丧气话，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世事难料，一切就听天由命吧。我今日想告诉你的是，之前在地下监狱，我安排你去保护某个名叫尉迟良的犯人，其实他……」

「教授，我都知道了。」没等孙广仲把话说完，钟昕就接过了话茬。「通过DNA比对，我发现监狱里的尉迟良是个冒牌货。他的真名叫顾凇，是R市刑警支队的侦查员。他到地下监狱是为了调查一起失踪案。那名失踪者叫秦宇，是瑞恩制药单位的药物研发员，也是您最欣赏的员工。缘于调查，您跟顾凇早就在单位里见过面。9月3号那天下午，帮助他隐瞒身份，成功骗过老唐的人就是您，我说得对吗？」

听到这番话，孙广仲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没不由得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他欣慰地笑了笑说，「看样子，你们两个已经好好地沟通过了。这样也好，行省却我不少麻烦。」

「是的，我早就了解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现在只想明白，您为什么要冒险帮顾凇隐瞒身份？除了缘于他是秦宇的朋友，您这么做当还有别的理由吧？」

「你说的的确如此。」孙广仲沉沉地地吸了口气，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天花板，脸上露出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其实我早就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可怕至极的错误。试验项目适才成立的时候，我曾经向组织提出过反对意见，但当时除了我以外，其他人都恨不得举一双手赞成。后来，寡不敌众的我还是被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慢慢地，我也开始对这项研究痴迷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感觉到了良心的不安。尤其是在面对那些试验产生的负面结果时，我更加意识到我们所做的事情是有违人道的。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不止一次想过退出，但是试验需要我，他们根本不可能放我走。我也想过告发组织的罪行，但我实在没勇气那么做。不用我解释，你也知道这件事牵扯到很多有钱有势的人，跟他们作对无异于自寻死路。即便我拿着证据寻求警方的帮助，我也没把握警方能彻底摆平这件事，搞不好我以后还会被他们报复。

「2014年年末，单位里有一名女员工无意中得知了该项目的存在。组织最开始想要拉她入伙，可她死活不同意。由于怕她泄密，组织把她处理掉了，直到现在也没人找到她的尸体。秦宇也是因为跟这个项目扯上关系才会出事的。

「因为秦宇失踪案，我和顾凇在单位里见过一面。虽然当时没有聊太多，可我觉着那小伙子很机灵，似乎已经在调查的过程中慢慢接近真相了。当时，我的心情很矛盾，我很希望他能发现些啥，从而让警方注意到这桩巨大的阴谋。但与此同时，我也怕他牵扯得太深，最终惹来杀身之祸。

「最初在监狱里看到他的时候，我感到格外震惊，但我很快就意识到机会来了。既然他能找到那件地方，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一些情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上面的人灭口，是以就跟老唐说，那家伙是个通缉犯，我们当把他关起来作为研究对象。老唐始终很尊重我的意见，对我的话深信不疑，认准顾凇就是被警方通缉的尉迟良。

「帮顾凇保住性命是某个原因，想利用他摧毁组织是我的一个愿望。毕竟顾凇是冒牌的罪犯，我忧虑他适应不了监狱里的生活，怕他被犯人欺负，所以让你暗中盯着他。没不由得想到那孩子入戏没多久，而且还是个狠角色，这不得不让我对他刮目相看。

「把他托付给你的时候我就想过，你很有可能会去调查他的身份。但是我并不担心这一点，缘于我了解你，你不可能伤害他。不管你现在的身份是啥，在做啥，你永远不可能伤害一名伸张正义的警察，更不用说他是R市刑警支队的人。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们坦白一切，早日结束这场噩梦。没想到自己竟然遭遇了那场车祸。唉，我现在真后悔，不明白自己还有没有赎罪的机会了……」

孙广仲吃力地说完这些话，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钟昕帮他擦了擦汗水，安慰他说道：「教授，您放心吧。倘若摧毁组织是您的愿望，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帮您实现这样东西愿望。试验也好，组织也好，这一切本来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想做的，但是是报答您的恩情罢了。」

「恕罪，孩子，请原谅我的自私……」孙广仲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钟昕，眼眶有些湿润。「我真不该把你连累进来。幸会不容易才从三年前的阴影中迈出来，如今又要让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

「不，您千万别这么说。」钟昕轻摇了摇头，轻微地地攥住孙广仲的手。他还有好几个问题想找教授了解清楚。但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里的监护仪器却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也许是缘于适才情绪过于澎湃，孙广仲复又失去了意识。但见他头部后仰，双眼上翻，面色发青，全身的肌肉都止不住地抽搐了起来。

没多久，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冲进了病房。钟昕正想询问他们孙教授到底如何了，陡然就被一名力气惊人的女护士推出了门外。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变得不再真实。那是钟昕最后一次跟孙广仲面对面交谈。一切都发生得太陡然了，他甚至来不及叫那个男人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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