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我还活着，所以请你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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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从凉山逃归来，顾凇经常会梦到监狱暴乱时的情景。他看到身穿白衣的人在他面前悲惨地死去，看到犯人的尸体像提线木偶般从血泊中爬起，狰狞着，咆哮着，向他靠近，仿佛要将他的身体撕成碎片。

梦里，他听到刺耳的枪声在空旷的地下牢笼中不断地回响。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前被子弹击中，温暖的血流从体内缓慢地地涌出，疼痛感是那么的真实而清晰。

他看见一个人用鲜红的颜色在地面上画了一串奇怪的符号，他拼命想要看懂那串符号代表的意思，跟前的视线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有个人笑着在他耳边说：我们之间的恩怨还远远没有结束，来找我，我等你。他恼怒地用枪口瞄准了那件人的心脏，手指却抖得无法扣动扳机。他颓然地坐在地面，盯着那件人的背影远远地离去，头又开始剧烈地疼了起来，难过得无法呼吸……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冷汗顺着鬓角的头发滑落到脖子上，打湿了他的衣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驱散压抑在心中的不愉快。当他重新睁开眼睛，把头仰向后面的枕头时，忽然发现病床边的椅子上竟然悄声不响地坐着某个容貌冷峻的男人。他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惊恐地看着那个人问道：「你是谁？为啥偷看我睡觉？」

「如何，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对方回望着他的目光，露出了某个淡淡的微笑。

「你是……」顾凇愣了几秒钟，越发觉得眼前的情景有些诡异。

他何止是见过这样东西人啊，况且应该跟对方关系很熟才对。然而关于这个人的记忆，他的脑子里却乱得像一锅粥。

怎么回事？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医院里呢？监狱里发生暴乱的时候，这样东西人在哪里？在做什么？突然，某个名字如闪电般从他的脑海中清晰地划过——钟昕，他想起来了，这样东西人的名字叫钟昕，是地下监狱的高级负责人。过去的那段时间，他们可没少打交道。可是……

顾凇细细地打量着对方，眉头越皱越紧。那张熟悉的脸孔渐渐地唤醒了尘封在他内心深处的某段回忆。

他隐约想起这样东西人早就死了，况且是被自己害死的。他一下子想起了监狱暴乱时发生的事情。他跟钟昕一起逃命，中途被犯人袭击。钟昕替他挡了一发子弹，他杀了李泽替钟昕报仇。然而后来，他却把救命恩人独自留在地下监狱，任由其流干身体里的血，一点点地死去。

何故会这样呢？他怎么会做出这么混蛋的事情？他当时到底在想啥？对了，当时他的身旁貌似还有姚医生，他们没有时间了，他一定要得做出选择。可是，姚医生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到底是啥？他是谁？何故会去地下监狱？

顾凇越想头越疼，感觉脑袋好像快要炸裂开了一样。就在这时，钟昕忽然叫了他一声，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我说，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了？」

顾凇愣愣地点了下头，随后又拼命地摇起头来，「不，不对，你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出现在此处？这一定是幻觉，是幻觉！」

「小子，你给我看好了。」钟昕滕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病床前走近了几步，「我还活着，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

「你别过来！这不可能！」顾凇向后缩了缩身子，表情显得很恐惧，有种大昼间活见鬼的感觉。

「你就那么希望我死吗？」

「我当然不想！可是你中枪了，伤得那么严重。我分明看到你……」

「发现我啥？」钟昕继续靠近病床，「你亲眼发现我咽气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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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

「你亲手把我的尸体埋了吗？」

「没有……」

「那你凭啥认为我已经死了？」

「因为……」顾凇蜷缩在床角，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因为我把你留在了监狱里，对你见死不救，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不可能还活着的。我一直以为我害死了你，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敢回想那天发生的事情。你死了，秦宇也死了，你们都死在我的面前，而我却好端端地活着。我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顾凇，你醒醒吧！你还想要逃避到啥时候？」钟昕把手搭在顾凇的肩头上，使劲儿晃了他几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而后者却依然沉浸在悲痛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你还是无法相信吗？」钟昕又问了一遍，见顾凇还是没有反应，他便抓起顾凇的手，把它按在了自己的心脏上，「看吧，我真的还活着，你没有害死我。别再逃避现实了，也别再自责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感受到了钟昕那强劲而有力的心跳，顾凇终于平静了下来。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神中少了一丝困惑和迷茫，多了一份熟悉的纯真。「这太不可思议了，你真的没死？」

「我命大，就连死神也打不败我。」

「想不到，你比死神还厉害。」顾凇半开玩笑地开口说道，脸庞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可是笑着笑着，他的泪水却忍不住夺眶而出，瞬间成了决堤的洪水。压抑在他心里的负罪感，愧疚感，那些沉重的包袱统统都被卸掉了。他恍如从梦境中醒来，跟前的世界是真实而充满色彩的。他不用再躲在心中那所漆黑的小房子里，不用再害怕那些夜以继日的噩梦，他不想再做逃避现实的懦夫，他明白自己还有使命没有完成……

发泄完所有的情绪，顾凇安静地靠坐在床头，感觉像是重获了新生。「能跟我说说吗？你是如何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他看着钟昕，十分感兴趣地询问道。

钟昕料到顾凇一定会问这样东西，想了一下，回应道：「那天一大早，你跟姚医生转身离去后没过多久，住在隔壁的小玉医生就来了。她说她听到有人在走廊上喊叫，还听到有人疯狂地砸姚医生的房门。最开始，她很惧怕，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敢出来。但是等了一会儿，她怕姚医生会出事，是以就想过来看看情况，没不由得想到竟然发现浑身是血的我躺在屋子的地板上。

「当时，我的情况很糟糕。小玉医生先帮我止血，随后给我清理、缝合伤口。可是我失血太多，几乎陷入了昏迷状态。后来我才知道，小玉医生在迫不得已的情况抽了自己的血，为我输血，她说她那样做其实很危险，搞不好我在输血的过程中直接就死掉了。不过当时，监狱里发生暴乱，到处都很危险，她也不可能带我去医务室做细致的治疗。

「好在我命大，没出现输血反应。稍稍恢复了几分神志，我就跟小玉一起趁乱逃离了监狱。当然，逃跑的过程还是比较惊心动魄的，以后有时间我再渐渐地跟你讲述。总之，小玉医生也受伤了，一颗子弹打中了她的胳膊，不过这并不影响逃命。

「我们用了两天的时间才走出那片树林。之后，我们找到了一个彝族村寨，彼处的老大夫重新帮我们处理了伤口，给我们拿了几分药。我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乔升，他派了几分人来接我们，把我们送到县城的医院做进一步的治疗。

「复又回到R市早就是半个月以后了。我从乔升彼处得知，组织成员全部撤离了地下监狱，他们抹去了所有的痕迹，处理掉了所有的尸体，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线索，警方找不到组织的藏身之地，这件事几乎成为了所有人的心病。另外，乔升还告诉我一件事，2015年10月4号那天入夜后，孙教授在医院里被人拔掉了呼吸机。护士发现的时候，孙教授早早就转身离去了人世。

「又恢复了半个多月，我的身体就痊愈了。因为之前跟乔升有过约定，我加入了刑警支队，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始终在负责追查组织的下落。几天前，我在凉山那边接到了乔升的电话，说他们早就找到你了，可是你的样子很奇怪，感觉像是精神错乱了一样。估计他们也是拿你没辙了，因此急着叫我回来，让我出现在你面前刺激你一下。想不到你真的恢复清醒了。」

听完了钟昕的叙述，顾凇凝神思索了很久才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所以，我们现在算是同事关系了？」

「行这么说吧。」钟昕从兜里掏出一本证件，拿给顾凇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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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凇咧嘴笑了一下，「真没不由得想到你还会回来当警察。这下好了，我们两个行一起去寻找组织的下落了。」

「这样东西恐怕不行。」

「诶？何故？」

「你现在还不能出院，就算出院了也应该会被限制行动自由。」

「不是吧，我伤得又不严重，静养几天当就没事了。」

「你忘了你此处有问题了？」钟昕说着用手指了指脑袋，顾凇马上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连你也把我当成疯子了吗？我很正常，真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们会把一个正常人铐在病床上吗？」

顾凇局促地扯了扯手铐，没辙地开口说道：「好吧，我承认，我之前是有点儿那个……但是，我现在很清醒，请你一定要相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