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时,只见敝珍和尚提着铁扫帚踉跄着奔来,即便脚步略显虚浮,但面色已有改善。待走到灵丘等人近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痛哭道:「方丈大师,观音龙象寺遭受百年不遇重创,寺中上下被歹徒贼人杀害,我师父、我师父也……」说着,泣不成声。
灵丘等人赶忙上前搀扶起敝珍和尚,等他情绪稍稍平复些,详细问起事发经过。敝珍和尚又将有人自称许国王子前来抢夺绘本不成,杀光寺中僧众,伍拾玖和肥爷如何出手相救一事说了,灵丘叹息道:「果如那位施主所说,老衲错怪了这二位小施主。」说着走到伍拾玖和肥爷的面前,深施一礼:「老衲错怪伍施主和诸葛施主,深感惭愧。」
伍拾玖和肥爷赶忙还礼,都说不碍事,真相已明,误会解开,当务之急是先将寺中遇难的僧众妥善掩埋才是。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伍拾玖转身想去寻找刚才那位那老者,四下到处看了,却没有发现那人的身影。少林寺僧众忙着安葬遇难僧侣,也都没人注意。灵丘方丈走到伍拾玖面前低声道:「那位施主早就走了,他与你身出同门,日后必能再见。」
伍拾玖微微颔首,心想那老者既然会先天十二式,说不定和白云先生颇有渊源。虽然被他教训了半天,但心里却生出惺惺之情。
灵丘方丈又道:「老衲碰巧路过这里,原本想来拜会万四法师,不想遇上这场劫难,与施主二人生了些误会,惭愧不已。此间事务便由少林僧众料理,二位施主还有重任在身,这就请便吧。他日施主若有事相求,只要不违背律法和伦常侠义道,少林寺上下,愿听施主差遣,以表老衲歉仄之心。」
说着,从袍袖中取出一枚青铜打制的书签,交到伍拾玖手上:「凭此书签,少林寺上下均可奉命行事。」
伍拾玖见那书签上刻着十八罗汉,姿态各异,知道是极为重要的信物,连忙推辞,但少林寺方丈递出之物,岂有收回之理?推让半天没辙只能接过书签收好:「方丈大师太客气了,既然误会解开,大家就都是朋友,改天您有空去我们风火堂,好酒好肉……」
话没说完,被肥爷飞起一脚踹在屁股上:「这疯子又满口胡说八道了,大师是持戒高僧,什么好酒好肉!还不快赔不是。」
伍拾玖吐了吐舌头,闹了个大红脸,忙要解释,灵丘方丈呵呵一笑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听说小施主来自九百年后的世界,想必那时之人飞扬跳脱,心性达观吧。」旋即又正色道:「既然万四法师说,这木匣里的秘密事关天下苍生,还望施主鼎力而为,若是需要少林寺帮忙,尽管吩咐便是。」
好几个人又客气了几句,伍拾玖和肥爷拜别敝珍和尚和少林寺众僧,出了寺门,直奔赵景公寺而去。
长安寺庙众多,城内常乐坊一带,更是庙宇遍布,每家寺院都以邀请著名画家作画来吸引香客,香火旺的,便能请得起吴道子这种大家。菩提寺的《礼骨仙人图》、光宅寺的《变形三魔女》都是传世佳作。
赵景公寺是当时宁王出资兴建,皇家佛堂自然香火旺盛。当年吴道子的一幅《地狱变相图》壁画更是一生巅峰之作,由于太过逼真,宁王看了吓得大病一场,但赵景公寺却因此名声大噪,往来香客络绎不绝,人们烧香礼佛广施财帛,为了不使自己死后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之中。
可是好景不长,随着唐朝覆灭,长安城历经战火、朝代更迭,到了北宋时期,赵景公寺早已破败不堪。就连门前的两个石狮子,也被削去了半个脑袋,山门更是朱漆脱落,斑驳残败。
暮色渐沉,肥爷和伍拾玖来到寺庙墙外,都换了夜行衣。昼间来叩门,里面始终无人应答,二人便决定夜探赵景公寺。
寺院围墙不高,二人四下里看了看,飞身跃过围墙落入院中。偌大一座寺院,四周静悄悄的,也没有灯火,地面的落叶早就积了厚厚一层。
又向里走了一盏茶的工夫,前面的院子里传来了一点微光,照得前方通透了几分。肥爷缓慢地抽出双刀放慢了脚步,再走几步,隐隐可以听到宛如有人号哭惨叫,只不过声音空洞虚无,不像是从庙里发出的,更像是从另某个世界传来。
两个人沿着围廊向里走,黑暗中只见四周墙皮脱落,有的墙壁倒塌了一半,还有烧灼过的痕迹,显然这座百年古寺没能幸免于战火,不知那《地狱变相图》如今是否还保存完整。
两个人停了脚步,站在黑暗中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忽然伍拾玖感到手中的木匣振动了一下,接着又动了一下。起初他没注意,直到那木匣振动到第三下,伍拾玖这才察觉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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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伍拾玖拽住肥爷,在他耳旁小声道:「这木匣子好像在动?」肥爷伸手一摸,那木匣在伍拾玖的手中正如所料在不停地抖动。
「怪了,可曾是有老鼠或小虫爬了进去?」
「不可能吧,咱们从观音龙象寺出来,一路来到此处,我还没顾上打开过呢。」
一阵夜风吹过,惨叫哭号的音色隐隐传来,再加上这木匣子莫名其妙的振动,两个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冷战。这时前方的院子里传来光亮,某个苍老的声音道:「想不到几十年后,竟然还有贵客来访,善哉善哉。」
随着那束光照了过来,伍拾玖只觉着怀中木匣振幅更大,待听到有人说话,两个人都是一愣,原来这破败的寺庙中,还住着人。肥爷见行踪暴露,正要答话,猛然发现身旁的一片黑暗中,两道绿油油的光射了过来,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传来,接着就听到一阵山石敲击的「铿铿」声,一阵疾风扑面。
肥爷将手中双刀一碰,溅出几个火花,即便亮光一闪而逝,但两人全都看清,扑过来的好像是一头花豹,个头硕大,四肢粗壮,身后隐约拖着多条尾巴。肥爷不及多想,挥动双刀就向那头豹子斩去,哪知黑暗中两刀竟然一切劈空,那头豹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伍拾玖和肥爷背靠背警惕着四周,肥爷将双刀复又摩擦,黑暗中一点亮光闪起,吓得他陡然一惊,原来,那花豹硕大的脑袋就在自己面前,他赶忙举刀反手上撩,却又劈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时伍拾玖已从怀中取出火折,迎风一晃点着了,两人这才看清四周的环境。却见那花豹蹲在不远的地方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尾巴缓缓地摇曳着,两人粗略一数,这豹子竟然生着五条尾巴。
这时,先前那人道:「石生,莫要胡闹,吓着贵客。」
说来也怪,那豹子听到有人说话,站起身来,循着声音而去,迈出两步还不忘回头看看伍拾玖和肥爷。
只听那人道:「贵客莫慌,这畜生跟了我许多年,不伤人,只是爱与人玩闹。」顿了顿又道:「二位远道而来,不妨到大殿一叙。」
肥爷和伍拾玖大着胆子走进院门,见某个老僧人穿着灰色僧袍,提着灯笼站在一座大殿门前,这老僧看上去年事已高,稀稀疏疏的白须飘洒胸前,一张脸庞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面颊瘦削,颧骨高高凸起。那花豹走过去,围在他身旁挨挨擦擦,显得十分亲昵。只是一张嘴,却发出石块相击的「铿铿」之声,听上去颇为奇怪。
见二人来到近前,那老僧回身入内,肥爷和伍拾玖跟着进入大殿,就觉得一股阴风扑面,刚才听到的那一阵似有似无的惨叫哭号之声更加清晰。两个人全都怔住,不敢再往里走。
大殿内供着一座佛祖金身造像,左右各有力士天王环伺,那老僧见二人怔在当地,淡淡一笑道:「世人都道赵景公寺闹鬼,其实只是心中有鬼,不敢看这人世间的炼狱的图像罢了。」
那老僧道:「赵景公寺早已闭门谢客,因此就算白天偶有香客来问,老僧也都只做不知。每天,只有这石生陪着贫僧度日。」说着,摸了摸那花豹的脑袋:「此物几年前来到寺中,盘桓数日不去,不知为何与我十分亲近,只因它叫声犹如山石击打的音色,贫僧给它取名石生。」
肥爷抱拳拱手道:「风火堂诸葛冷心、伍拾玖子夜冒然前来,多有打扰。我们白天曾想拜会,奈何敲门无人应答。」
伍拾玖道:「石生,这样东西名字倒是挺萌的。我能摸摸它么?」
「石生性情温和,生性属土,老实稳重,施主和它亲近便是。」
伍拾玖俯下身摸摸那花豹的头,只觉得着手绵软,它也只是乖巧地低着头,任凭人抚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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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爷胳膊肘捣了伍拾玖一下,示意他不要贪玩,边道:「还没请教高僧法号?」
「贫僧不默,是这寺中第二十一任住持。」
「见过不默大师,我们只是想前来观看那吴道子先生的《地狱变相图》,请恕在下二人冒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难得世上还有人想起这幅传奇壁画,几百年来,长安城数度战火,若非寺中僧人拼死保护,这幅画恐怕早就被人摧毁,不复存在了。二位既然想看,便请随我来。」说着,不默法师提着灯笼迈出大殿,来到院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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