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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何谓大器?〗

临渊行 · 宅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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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索上,苏云纵身跃下,捏着绳头身形飞速向下坠去,陡然他一抖神仙索,只见神仙索再度平铺在空中。
他落在神仙索上,继续疾行。
如此再三,没多久他便从劫灰城的城中心来到城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云止步,站在空中四下打量,地底劫灰城极为庞大,几乎与朔方城的面积相当,他站在高处搜寻良久,这才寻到那些运送黑石棺的负山兽。
此刻早就有不少负山兽已经离开了劫灰城,从地底另一条道路转身离去。
「听那位上使的意思,童家是最近才开始运送劫灰怪,昨晚全城捕杀老无人区妖魔,昨日肯定没有运送。劫灰厂外早就有十几尊劫灰怪石雕,这说明童家早就运送了十多次劫灰怪,每次都会有几只劫灰怪逃出去,造成动乱。」
苏云目光闪动,在空中脚踩神仙索疾驰,跟着那几头负山兽。
下方的那几头负山兽背上没有灵士坐镇,有好几个灵士正与劫灰怪厮杀,无暇顾及兽背上的黑石棺。
「上一次童家运送劫灰怪,当是我刚进城的那天晚上,有一只劫灰怪从矿洞逃出。涂明大师也就在那次勒索童家几块青虹币。」
苏云顺着神仙索从负山兽上方经过,心道:「那么也就是说,童家是在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运送劫灰怪的。最近一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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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有些凝重,人魔也是在这段时间被人从葬龙陵释放出来的,而且更为奇异的是,那人是假全村吃饭焦叔傲之手来释放人魔。
那个人首先用真龙类的神通救走焦叔傲,把焦叔傲送到葬龙陵,人魔趁机蛊惑焦叔傲,让焦叔傲以为人魔就是龙灵。
人魔就此依附在焦叔傲的身上,指点焦叔傲破解了灵囚困天笼,之后便是人魔入城!
也就是说,释放人魔和童家运走黑石棺,这两件事几乎是同一时间进行的!
「难道童家与领队学哥有关?可是大考那晚,童家的表现很正常……朔方城的水,真黑,真混,而且深得很!」
苏云打个冷战,他发现,自己竟开始对这样东西案子有兴趣了!这是某个危险的信号!
下方,木桥盘旋,渐渐越升越高,负山兽驮着一块块黑石棺向上攀登。
那木桥两旁有着发出昏暗光芒的劫灰灯,每一盏劫灰灯都是朝向外的一半被截住,朝向桥面的一半有暗光照出。
而且桥面上也被人涂满了劫灰粉,整个桥都是昏暗无比,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不认真观察,根本看不出此处有一道木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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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山兽便是沿着这道木桥不断向上,大约上行六十丈,苏云终究看到了那个隐藏的矿洞。
这矿洞外面有一片凸出的大石,如同檐台,恰恰将矿洞截住,再加上木桥涂满了劫灰,从此处走根本不虑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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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负山兽没有走多远,陡然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后方的矿洞坍塌。
负山兽走到矿洞中,苏云也悄然落在其中一头负山兽的背上,站在黑石棺上,负山兽载着他沿着矿洞向外走去。
「当是刚才那好几个童家的灵士用神通把矿洞打塌,遮掩住痕迹。想来那道涂满了劫灰的木桥,也会被他们破坏掉。」
苏云思索道:「经过这一夜的骚乱,童家早就不可能保住劫灰厂,今后也无法往外运送劫灰怪,劫灰厂多半会被官府和城中的大世家大势力把持。」
矿洞中,每隔几十步便是一盏劫灰灯,每走几十步负山兽便会转一次弯,地势极为复杂。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苏云脑海中浮现出裘水镜交给他的那张劫灰城地理图,与负山兽所经过的矿洞相互对照,计算负山兽经过的路线。
「水镜先生应该没有来过此处,那么他是怎么得到如此清晰的劫灰城地理图的?」
他脑海中陡然冒出这么某个念头,好奇心便无法遏制:「这么说,那个上使要么是水镜先生,要么是找过水镜先生,把地理图给了他一份。也就是说,水镜先生肯定是认识上使!」
这时,陡然他后面一个声音传来:「你是何人?」
苏云心头一突,转过身来,但见某个儒士纵身一跃,跳到另一头负山兽的背上。
刚才应该就是此人以神通轰塌矿洞,隐藏童家偷运黑石棺的痕迹!
苏云满脸憨厚笑道:「我是采劫灰的……」
「采劫灰的?」
那中年儒士冷笑一声,道:「好几个月前,你在天市垣无人区采劫灰吗?你以为抹花了脸,便能瞒得过我?你脸庞上的劫灰,被你擦汗时擦掉了!」
苏云抬手摸了摸脸庞,脸庞上正如所料没有多少劫灰。
他刚才催动尘幕天际斩断劫灰山,用力过度,的确用衣袖擦了擦汗。
「你不想起我了?我叫童轩,童帆是我侄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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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士童轩后面文字飞舞,某个个文字大如盘,诵念之声渐渐响了起来,念诵音色中童轩音色传来:「天市垣无人区之行,我童家三人,都是去抓你的,没想到因此折损了两人。现在你看到我的神通,是否想起来了?」
苏云看到他身后的文字,目光落在「神」字和「象」字上,不由跟前一亮,笑着道:「全村吃饭渡劫时,是你用儒学神通追杀我!我想起你,你是童家的学问不够!」
那中年儒士正是童轩,闻言面色一沉,冷哼一声,对学问不够这样东西绰号很是不快。
焦叔傲渡劫时,苏云在瀑布这边,儒士童轩在瀑布那边,月色昏暗,两人都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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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庆罗进入尘幕天际前,命他护送黑石棺,因此他躲过一劫,没不由得想到却在这里遇到苏云。
雷劫最猛烈的时候,雷光把山涧照耀得光明如昼,那时苏云正在窃取天地元气使自己的元气蜕变,并未看清童轩,但童轩却借着雷光看清了他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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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惊鸿一瞥,但是再度遇到苏云,他还是将苏云认了出来。
只是苏云对他的印象却集中在他学问不够上,况且不仅是苏云,花狐、狸小凡、青丘月和狐不平都知道他学问不够!
苏云目光闪动,小木块从袖筒中分出,缓慢地分裂,形成一口金色小黄钟。
他小心戒备,虽然儒士童轩的学问不够,但是儒家神通极为惊艳,令人叹为观止!
儒士童轩后面的文章是儒家大圣的《文心雕龙》,其文华丽无比,文章蕴藏极深的奥妙,只是儒士童轩学问不够,没有领悟到家。
但《文心雕龙》所化的神通,绝对非同小可!
负山兽开始向上走去,前方渐渐宽广,有巨大的铜柱从后面而来,映入他的眼帘。那是朔方城楼宇的定楼神针,也是楼班用以镇压劫灰城的灵兵。
这一队负山兽有条不紊的从几根铜柱之间走过,但见铜柱上阴刻着许多奇异的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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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要擒拿毒蛟,被你逃了出去。这次……」
儒士童轩煞气腾腾,突然后面文字化作洪钟大吕般的声响,在苏云耳边炸开!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
一行文字从他身后飞出,飞速来到苏云面前,陡然间琴音响起,剑光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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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急忙腾空向后跃去,但见一道道雪亮的剑光嗤嗤破空,刺在他的落足之地,他气血显化,化作龙爪,抓住矿壁疾驰,但见一口口飞剑袭来,相继插在他的后面,深入矿壁之中!
这些飞剑乃是儒学神通所化,一击不中便很快消失。
但是剑光实在太多,让苏云穷于应付,就在他不断沿着矿洞通道不断后退之时,琴声突然变得异常狷狂,一连串的琴音轰击在苏云身上,将他的步法打乱!
当当当当——
苏云头顶,小黄钟不断响起,震耳欲聋,但见苏云嘭的一声狠狠撞在一根铜柱上,身上的劫灰四散,宛如一片黑烟。
几只负山兽从那身旁走过,小眼睛瞥了瞥他,突然嗤嗤嗤一连串剑光激射而来,眨眼间苏云便被千剑穿身,仿佛一个长满尖刺的巨大海胆,挂在铜柱上!
而苏云头顶,小黄钟当当当响个不停!
那几只负山兽吓了一跳,慌忙奔跑起来。
儒士童轩站在一只负山兽背上来到铜柱前,冷笑一声,悠然道:「你修成蕴灵境界,但是根本不知道何谓蕴灵。蕴有两重意思,第一重意思是蕴隆蕴积,第二重意思是器蕴。你空有蕴灵境界,却不知蕴灵为何意,在我手中一招就死,也是死得其所。」
他哼了一声,面色阴沉:「不学无术之辈,敢说我学问不够!」
「童轩师哥,蕴隆蕴积我懂得,是蕴藏积累的意思,但这样东西器蕴,我便有些不太明了。」
一口口飞剑下,苏云的音色传来:「敢请教何谓器蕴?」
儒士童轩怔了怔,急忙细看,但见那一口口飞剑竟然是悬停在苏云身前,并未将他刺穿!
苏云抬手,黄钟旋转,一口口飞剑噼里啪啦破灭,化作一股股气血消散。
苏云从墙上滑落下来,飞速后退,没多久追上一只负山兽,纵身一跃来到负山兽的背上,与童轩遥遥相对,赧然道:「我没有上过官学,不明白蕴灵境界的诀窍,因此只好向你请教。」
后方,儒士童轩心念一动,后面一个文字轰击在负山兽的背上,他脚下的这只负山兽吃痛,发力狂奔。
童轩眼中精光一闪,唰的一声展开折扇,折扇翻飞,旋转着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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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器蕴,指的是灵士的度量、器量!」
那折扇是空白的扇面,没有某个文字,但见童轩身后华丽文章中一连串文字飞来,烙印在扇面上,扇面顿时出现一列列文字!
「器蕴指的是你心胸之蕴,你心胸的度量、器量有多大,你的神通才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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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士童轩迈步杀来,扇面中「龙图献体龟书呈貌」八字光芒大放,忽然化作龙马背负河图从画面中一跃而出,马鸣龙吟,潇潇哤哤,直奔苏云而去!
那扇面中又是一头龙龟冲出,龟背陡然立起,龟背上浮现出乾坤洛书,洛书立起,向前呼啸而去。
童轩目光森然,纵身跃起,一排排文字出现在他脚下,童轩在空中疾驰紧随龙图龟书之后,沉声道:「而世间最大的心胸器量,便是儒,纳宇宙入情怀,藏家国于心中!」
「可惜你学歪了!」
苏云指着他哈哈大笑:「上次我便发现,你把圣人经典完全解错了,狗屁不通!」
童轩脸色铁青,猛然催动气血,神通涌出。
苏云催动洪炉嬗变,气血顿时狂暴,双掌连环穿插,步步进击,只见他头顶小黄钟之中三十六幅日月烙印相继浮现,日月叠壁,向外涌去,阻拦龙图龟书!
「你满嘴仁义道德,行动起来便是男盗女娼,尽干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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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叱咤:「所以你学问不够,做不到言行如一,如何谈心胸之器?」
轰!
三十六轮大日和明月轰然破碎,龙图龟书撞击在苏云身上,当当两声钟响传来,苏云高高飞起。
童轩从龙图龟书后一步踏出,后面文字垂丽,一发涌来,围绕空中的苏云团团飞舞!
只听当当当爆响不绝,苏云向后弹出更远,待到这一波进攻过后,少年落在最前方的一头狂奔中的负山兽的背上。
负山兽奔腾开来,陡然轰隆一声将前方的铁门撞翻,冲入街道上。
后面一众负山兽跟着这头负山兽涌出,在街道上狂奔!
现在早就是下半夜,月朗星稀,街道上没有人迹,只有这七只巨兽背负着黑石棺横冲直撞!
头兽的背上,苏云抹去嘴角的血,陡然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出。
他的双臂伤势一直没好,无法将自身的战力发挥到极致,但即便发挥到极致,恐怕也无法抵挡神通。
童轩隔着几头巨兽与他遥遥相望,音色却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我的学问不够?打死你所需的学问,是否足够了?」
苏云摇摇晃晃站起,真正面对神通的时候,任何武学都使不出力量,这种绝望感一次又一次涌上他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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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终以来,我都有一种深深的自卑感。」苏云吐出嘴角的血痰,嗤笑一声。
巨兽狂奔,在街头转向,速度惊人,他却稳稳的站在彼处,嗤的一声撕下一条衣襟。
他像是在对童轩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始终怕自己重新变成某个瞎子,害怕别人叫我小瞎子、苏瞎子,我始终努力的睁大眼睛,嘿嘿,但我一直故意忽视某个事实。那就是……」
他把那条衣襟蒙在眼睛上,双手在后脑勺处重重系了一下。
夜晚,朔方的凉风吹来。
那条衣襟如同飘带在他耳边轻微地的拍打着他的面颊。
「那就是,眼盲状态下的我,才是最强的我!」
苏云伸出一只手掌,微笑着道:「来,我让你见识一下何谓大器,再送你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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