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求仙〗
管理员老刘手中烛火摇曳，照亮孤儿院入口处的每一个人。这时，男孩小十六终于发现了另一位访客的存在，好奇道：
「夏哥，旁边这样东西黑衣服的哥哥是谁呢？」
游星歌听了这话不由一怔，没不由得想到这孩子连她的性别都没认出来。这身黑色长衣虽然宽松，但好歹把腰身曲线勾勒出来了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夏空尘笑着道：「你行叫她星哥。」
「别玩谐音梗好吗！」
游星歌忍不住出声，老刘和小十六同一时间一愣。她微微弯了弯腰，对男孩柔声道：「孩子，你就叫我星歌姐吧。」
小十六懵懂地点着头：「星歌姐。」
夏空尘若有所思道：「其实从年龄上来说，他应该叫你……」
「也别玩年龄梗好吗！」
游星歌生气地跺了跺脚。小十六看了她一会，又望向夏空尘，宛如陷入了困惑，迟疑着问道：
「夏哥，你是不是换女朋友了？和从前那件莫姐姐一切不一样……」
「不不不，这话可不敢乱说！」
夏空尘连忙道：「我跟这家伙只是普通朋友，就吃顿饭的交情！」
「是吗？」
小十六歪着脑袋，宛如还有些怀疑。照在他脏兮兮小脸庞上的烛光，忽然猛地晃动了几下。
游星歌心里不由得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正与管理员老刘对上了视线。后者不仅仅手臂颤抖，整個干瘦的身躯都在打着摆子。在惊愕的神情中颤声问道：
「请问您……您贵姓？」
游星歌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前，帮忙扶住了险些倾倒的蜡烛，轻声道：
「你就当不明白，别说我来过，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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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连声道：「是，是，游司长！」
小十六看了过来，好奇道：「你们在说啥呢？」
「没啥。」
游星歌笑了笑，又回身来到男孩面前，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包装精致的糖果，放在他的掌心里：
「来，姐姐给伱糖吃。」
小十六一双手捧着糖果，欢喜道：「啊，多谢！多谢星歌姐！」
夏空尘却是稍有些疑惑——游星歌的储物戒里，为什么会放着糖果呢？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或许是缘于她工作敬业，经常视察各城区孤儿院吧。夏空尘这么想着，对她的印象又改观了几分。
然而，孤儿院管理员老刘，此刻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从未亲眼见过的民政司副司长，竟与夏空尘一起深夜到访！
三年不见，难道夏空尘傍上了游星歌？
这两人的关系究竟亲密到啥程度，才会令夏空尘毫无芥蒂地带她来到这里，袒露自己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刻？
老刘不敢问，只能默默做好自己掌灯人的本分。看着男孩小十六吞咽着口水，将一捧糖果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上衣缝制的布兜里。
「我……明日分大家一起吃。」
「很好。」夏空尘含笑点头，「而且晚上吃糖会蛀牙的。」
「对了，夏哥。」
小十六又抬起头来：
「你明白吗，那天一起去街上的阿虎、云鸿他们，都已经从院里离开了。我也快满十岁，明年，我也一定会……」
「去去去，小孩子别胡思乱想，在院里老老实实待到十二岁不好吗？非要出去挨饿受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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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像平时一样出声斥责，却猛地想起夏空尘就在旁边，连忙赔笑道：「夏爷您说是吧？」
「也许。」夏空尘不置可否。
站在老刘的角度，自然不希望孩子们太早转身离去。毕竟少某个人就少一份经费，稍大些的孩子更是能够帮着干许多活。
例如院子角落里堆着的麻绳、稻草、竹片，行用来编制草鞋之类的手工制品。效率最高、成果最好的孩子，每隔一段时间可以得到几片奖励的肉食。
无论如何，待在孤儿院中至少保证了不会饿死冻死。不满十二岁的小孩孤身到了市井间，通常很难找到活计，也就缺乏生存下去的基础。最终只能去乞讨、去偷窃，或者兼而有之。
老刘又对小十六道：「你不要觉着夏爷能行，你就能行。早在夏爷七岁的时候，就将一套拳法练到小成，真正开始了锻体境的修行。他离开孤儿院那年，连我都未必是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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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十六攥着双拳，猛地微微颔首：
「嗯，虽然我还没有，但我会努力的！」
老刘重重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是想说，你和夏爷可不一样，天赋根本不在某个档次！」
「是吗……」
男孩的脸庞上逐渐浮现出迷茫与悲伤，上一刻才刚刚下定的决心，就如同他的身形一样单薄脆弱。
但他忽然像是想起了啥，仰着头道：
「夏哥，我有名字了。」
「哦？叫什么呢？」夏空尘微笑着。
小十六自然不是男孩原本的名字。
那样的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有名字，在孤儿院中往往以数字称呼。等到他们长大时，由自己、或者他人取名。
孤儿院中的孩子，一部分在出生后就遭到亲人遗弃。从未见过父母，更无从知晓理由。
「我的名字是自己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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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报纸上看到了许多昌武郡之外的故事，终于知道这世上竟然有那么多的修士。我听说叶、林、萧、楚是修行界最有名的四大姓氏，所以，我心中决定姓叶。」
「我在那些故事里发现，所有主角都以修炼成仙为目标。我也在练拳，所以，我也想成仙。」
「所以，我的名字就是——」
「叶求仙！」
男孩稚嫩的音色在孤儿院的院子里传开。自以为铿锵有力的宣言，转眼就飘散在初秋的夜风里。
院子里的三个社会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老刘早就习惯了孩子们的异想天开。游星歌却是从未有过的听见类似言论，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荒诞感。
想成仙？
游星歌幽幽叹息——这世上有谁不想呢？
只是……
即便倾尽三千大洲之精华，万亿人族之天骄，千年时光之积淀，都未必能诞生一位仙人！
早在十几年前，游星歌就接受了自己无望成仙的事实。纵然东宿星洲的星耀榜第一，想要飞升成仙，依旧希望渺茫！
就算是夏空尘……
游星歌忽然偷偷看了他一眼。那家伙略显随意的站姿，嘴角若有若无的微笑，一身布衣长裤更是没有半分准将的气度。然而不知为何，她仿佛在那个男人身上发现了无可名状的神秘感。
犹如……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哦？
游星歌正思忖间，只听夏空尘轻声道：
「有梦想是好事。无论在未来的哪一天，都不需要为它感到羞愧。这是你最初的勇气与希望，是你人生的火种。」
自认识夏空尘以来，游星歌从未听见他如此温柔的语气。就像一缕清风，拂过故乡的云。
男孩瞪大眼睛，抿着唇，用力地点着头，似乎要将这句话牢牢刻在心底。
游星歌在一旁看着，忽然在寂静中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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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和其他孩子该去睡觉啦。」
夏空尘伸手摸了摸男孩油腻腻的蓬乱头发，微笑开口说道。
男孩带着不舍小声答应着，随即与两人告别，回身回去叫上角落里的好几个孩子，在破旧木屋的门前再次手一挥道别：
「夏哥，星歌姐，下次见！」
夏空尘同样挥了手一挥：
「睡前记得洗手哦，叶求仙。」
男孩的眼中仿佛掠过一线闪亮的光彩。他忽然站得笔直，握紧了依然沾着些泥泞的手掌，缓慢而坚定地微微颔首：
「我记住了。」
如同叶求仙对这世界的第某个承诺。
等到孩子们都回到屋内，叩的一声合上了木门。夏空尘才从门扉的裂痕上移回视线，盯着管理员老刘道：
「刚才给你那些钱，可要好好利用。」
老刘猛点头：「了然！我某个铜板也不敢贪墨的！」
夏空尘瞪眼道：「那银元就敢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刘连忙摇头，陶碟里的银元也一阵晃动，发出轻微的摩擦碰撞声。夏空尘笑了笑道：
「不要紧，你们的游司长会盯着你的。」
奇怪的是，游星歌并没有马上接话，站在一旁仿佛神游天外。由于帷帽黑纱的遮挡，夏空尘看不清她的表情，于是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帽檐：
「你如何了？」
「唔？没啥。」
话虽如此，游星歌的语气中依旧带着些忧郁，后知后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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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饶城区孤儿院的事情，以后就包在我身上了。」
略显疏离的态度令夏空尘感觉有些费解，便与老刘告别，带着游星歌离开孤儿院。在荒凉无人的长街上走出很远，终究再一次询问道：
「你如何了？」
游星歌忽然顿住了脚步。夏空尘也在两步后止步，回身回望，正看见她摘下了帷帽，清澈的双眸在幽暗中闪烁微光。
「你想成仙吗？」她问。
这一刻的天穹之上，正有轻云掠过弯月，云层间呈现出通透又朦胧的美感。
游星歌安静等待夏空尘的答案。
但见他先是一愣，宛如经过了些许思考，随即认真地轻摇了摇头。
少女眼中顿时浮现意料之外的错愕，又迅速变成情理之中的释然，以及无可奈何的落寞。
「是吗？即便是你，也没有成仙的希望……」
游星歌幽幽叹息。
「不，你可能误会了。」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夏空尘摆了摆手，嘴角微扬道：
「是仙想成我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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