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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篇-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第九章 蕉窗夜雨〗

前世白月光不要操控我! · 烟雨初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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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月,陆子修都未与我一起用过膳,也再未回过卧房。
只是加强了将军府的守卫戒备。
而我也几乎不出卧房,整日整日地发呆,不知在想什么,也不知该想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于这样东西「寄生」在自己夫人身体里面的人,陆子修现今或许更多的是排斥抗拒,不愿再相见……
相见便会怀念,念起那件灵动娇俏的木清儿,念起曾经恩爱幸福的时光,念起木清儿已经不在于世的事实……
因此他不愿见我,不愿多言,更不知对我应持怎样的态度……
而我同样也不知……
苟且偷生在别人的身体里,说了不可原谅的谎言,原来自己的爱是那么自私丑陋。
我又有什么脸去见他,又以怎样的身份去见他?
唯有每夜枕着六载的执念和那一月「偷来」的幸福入眠,梦中常惊醒,才惊觉泪湿枕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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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就算住在同一屋檐下,却也能够一面不见,也能够形同末路啊。
落梅告诉我祭月坛一事,皇上深感自责,赠与了将军府和木家不少金银珠宝,也多次邀请陆子修携我参与宫廷宴会,陆子修都一一婉拒了。
城中百姓也都再不提及此事,各司其职,各安其命,宛如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一切从未改变……
呵,真是有趣,看戏人只会嫌那戏不够刺激精彩,又怎会在乎戏中人早已千疮百孔。
这便是我来这个世间学到的第一个道理,别让自己的喜怒哀乐成为他人的饭桌谈资,这些世俗舆论能逃多远就多远!
一月消沉已经足够,我本不是一个消极被动之人,即便对现在的处境依旧束手无策,脑中还是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但需要开始振作起来了。
《凤鸣曲》我早就在这一月摸透了曲谱,只需加紧练习定能较为完整优美地演绎出来。
如前往祭月坛时做好的心中决定一般,无论陆子修对我持怎样的态度,我都会努力尽到一个妻子的责任,努力成为那个温柔贤惠的将军夫人,为陆子修分忧解难,只愿我的陪伴付出对于他来说不会成为负担。
或许这首曲子能够让我有机会和陆子修说上几句话,或许这首曲子能够让陆子修了然一丝丝我的心意,知道我这六载的眉间心上的思念执着是真真切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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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还不敢直面陆子修,我只好每日起早练习曲子,而临近午时,就会做好银耳莲子羹端至书房放好,希望陆子修下朝一归来便可吃到这暖暖的羹汤。
午膳后,无论陆子修是否在府内,反正也见不着,我只好成天成天地练习着,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首曲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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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曲子练成之日,便是我有勇气见他之时。
斯文琴师依旧如往常,每两日前来府内教我琴技,话不多的琴师还破天荒地开口夸赞我的进步神速,得到师傅的肯定,我也有了些信心,更是使劲地练习起来。
终究在十多日后,我「大器晚成」、「勤能补拙」地将这首曲子练成了!
——
我小心翼翼地挑选了一个月朗星稀,静夜无风的时辰,抱着筝向着书房点点星火的方向走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本就四五分钟的路程,却被我硬生生地走出了十来分钟。
心如同被人捏在手中,心慌不安,好似心跳的快慢不再是自己能够掌握的了。
终究磨磨蹭蹭地来至书房外,却又生出了踌躇退却……
那曲中如凤鸣的声声渴求,脉脉情深可否能被陆子修感应到?
即便陆子修不做任何评价,没有任何表情,我只愿他能够随口问一问我的名字也好。
我的真名,我真正的自己,在这世间,却不是我最最在乎的陆子修第一个得知的……
我低下头,深深地呼吸了数口,带着些不安与期望轻微地敲了敲门……
屋内有一阵的寂静无声……我不安等候着……
「进。」微不可闻的音色,却让耳尖的我逮个正着,我欣喜地推门而入,庆幸今夜的宁静无风。
一入门,我焦灼地望向案几处的陆子修,他亦是默默地望着我,清冷的面容,淡漠的神情,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是一个多月来,在同一屋檐下的第一次见面。
平日里我只能躲在屋内或是转角处偷偷地望着下朝回府的陆子修,远远地盯着他快步而去书房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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蹁跹的衣袖,急速的步伐,默默幻想着他的表情,是不是有一点点的缓和,幻想着他的眉目,是不是有一丝丝的舒展?
「何事?」陆子修淡淡一句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心惊地低头左右为难,面对痴恋幻想了六载的,「恩爱相守」了一月的陆子修从未有过如此的胆怯……
冷漠的面容,疏离的表情,这不是我梦中的少年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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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地怯懦,我究竟在以啥身份表达自己的喜欢和付出,我这六载的执念和上天荒唐的安排又是什么意思?
我惶恐地抱着筝,欲语又休,好惧怕一切都是我的自导自演的独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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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而无甚感情的音色复又响起:「清儿向来没有过你这样的表情。」
「啊?」我惊恐地抬头望向陆子修,依旧冷然淡漠,紧锁的眉宇,眼神还似含了恨意,是我不敢直视的厌恶……
我陡然好想夺门而出,此处压迫地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进退两难下只得硬着头皮上,还算顺畅平缓地说道:「我、我练习了一首好听的曲子……子修想听听么?」
不敢直视陆子修的双眼,就犹如最开始在他怀里醒来那般。
我低下头,焦灼地等待着他的答复,手汗涟涟,抱着的筝也似千斤重,让我的手都有些颤抖……
我一瞬愣神,脑中一片空白,房内点点的星火渐渐地模糊了起来……
微不可闻地一声叹息,陆子修似是疲惫道:「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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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忙地做了一个万福礼,我转头欲狂奔……
「等等……」陆子修的突然一声不由得让我一颤。
时间静止了一瞬,陆子修应是头也不抬地淡淡道:「以后,不必再做莲子羹。」
我停下步伐,不敢回头,不知言语,像是静静等候着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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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阑槛屋檐瞬间恍惚起来,我像失了明的疯子慌不择路地逃出书房……
逃也似地跑离书房可见的视野,突然身子像是没了气力,我跌坐在地上,却死死地抱着手中的筝,好像只有它能够陪着我,能够永远不抛弃我。
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落在面上,不知是雨还是泪……
我却没有力气再动,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像是行慢慢耗尽一生的时光……
一把油纸伞落在头顶,我晃了晃神,惊诧欲哭地转头去看身后人……
一袭黑衣,是陆子修的近侍明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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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小心身子,早些回屋吧……」明逸关切道。
我缓慢地转回头,默默无语,泪如雨下……
「是将军让我来的……」
原来在这世界上,真的行有那么一句话,就能让我起死回生,能让我行忘却一切曾经过往,只想要复又撞破南墙……
明逸接过了我怀中的筝,我踉踉跄跄地起身,回望了望书房的方向。
房门紧闭,灯影摇晃,咫尺天涯。
我转头向明逸拿回了筝,摇摇晃晃地向卧房走回,明逸默默在后面为我撑着伞。
「夫人,您怎的在这,落梅找了您好久。」落梅一手撑伞一手提着灯笼小跑而来。
气喘吁吁跑到我跟前,发现我湿透了全身的狼狈模样,惊吓不已:「夫人,您这是如何了?我带您去换身衣裳吧。」
「无妨。你着急寻我何事?」
「夫人,您忘了?今日木老爷来探望您,已在前厅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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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心想如何为陆子修弹曲解心结,我竟忘了木逸之今日的到访。
随即随落梅换了衣裳便赶往前厅。
「清清呀,你还好吗?」甫见我,木逸之上上下下看看我急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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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不用忧虑。」我随口敷衍。
「清清呀,这一月多你都大门不出,也不让我们来探望,爹爹心急呀!」
「这一月需要静养,您今日也见着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木逸之大大叹气,没辙歉意道:「清清呀,是爹爹无能,没能力护住你,让你不得不去祭月坛,让你身陷刺杀危险之中,你怨我,爹爹无话可说。」
「我不怨你,这本就是命中注定,该去该来的,一样都逃但是。」适才才在陆子修那儿吃了闭门羹,我并无心情应对木逸之的探访。
「清清,我的孩子呀,而今爹爹为何觉着都不认识你了……」
木逸之提袖掩面,我不由得动容了……
这是木清儿的爹,是宠她爱她的父亲,即便纳妾无数,即便为了木家安危希望我前往祭月坛,但他是真心爱护这木清儿成长的,才使得木清儿成为一个娇俏活泼,视规矩为无物的洒脱肆意习武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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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份亲情,我逝去了六年……
「爹爹……」我不自禁地叫出声。
「清清……」木逸之吸鼻擦泪,澎湃而期待地望着我。
「对不起,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一时消化不了,让爹爹担心了。」
「傻孩子。」木逸之跨步上前,将我轻轻抱住,「哭吧孩子,有爹爹在就不怕,就算是没了去处,木家的大门始终为你打开,爹爹在家等你归来!」
「爹爹……呜呜呜……」
我想起了我的父亲,倘若我心伤哭泣,他也一定会如此轻微地抱着安慰,是我坚实的后盾,是我温暖的港湾……
「爹爹……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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