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世底层依旧热闹非凡。
见前台下来了，主管揣着悬了整晚的心，回到了后堂休息区，没想到一进去，各个部门的主管都聚在此处，坐在沙发上，看样子都被三爷的突然到来吓到精疲力尽。
生怕哪里招待不好惹了上头不欢。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经理吸了口烟，手一挥让主管过来。
威世的股东们没人会经常来，平时都是经理掌控整个场子。
「安排好了吗？」
赌场如战场，要懂得看人眼色，识时务会安排。
半个钟头前，见三少捏了捏眉心，看上去是没兴致了。
经理便赶紧吩咐人上去顶层打扫，以便有地儿供他小栖一会儿。
在这样东西位置上，脑子用来想，眼睛用来看。
虽说三少的床是出了名的难上，但安排还是要到位。
万一陡然来了兴致呢？
威世不缺女人，身材好的，样貌佳的，但当他看见孟浔时，却忽然来了想法。
经理想，再身居高位的男人也是人，既是男人就免不了俗。
或许不是他的床难爬，只是没对胃口。
那些女人或艳丽或目的极强，因此当孟浔穿着黑色制服，脚踩破旧白鞋，游走在赌场中，乖乖的模样闯入经理眼里时，他跟前一亮。
他阅人无数。
少有长得如此干净透亮的女生。
像远山的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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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理喊来了主管。
于是便有了让她上去换酒水的那一出。
说是换酒水，但是是个借口。
看上了就留下来，没看上酒水换好就会出来。
「唔知嗰位小姐，有冇福气呢？」主管说。
经理笑说要是真成了，明儿经理位置就是他坐。
主管笑着推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不比楼下的热闹和侃侃相谈，顶楼安静到落针可闻。
孟浔尴尬的站在原地，齐肩中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双耳，也掩盖住各半边的脸颊，本就不大的鹅蛋脸，显得愈发消瘦，明明是暖黄的灯光，但皮肤却白净到透亮。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双目。
不知是太俊美，还是因为摸鱼被抓后的心虚。
兰濯风盯着眼前的女人，不，应是女生。
不管去到哪里，总有人会拿女人对他献殷勤，哪怕他说了几次不需要。但那群俗人犹如总觉得男人都不免落俗。隔不久又变着法子塞人进来。
啥样子的人他没见过。
但没想到威世会给他塞某个女生。
都不知成年没。
「呢度唔需要你，你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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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说粤语独有的悦耳。
见他走到沙发坐下。
她唤他：「先生。」
声音轻轻地、很是空灵。
兰濯风眼眸微掀，却没认真瞧她。
心中大抵知道她要说啥，无非是和之前那些女人一样，说些似有若无的纠缠魅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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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没想到，她用很认真的语气，打商量却又像知会他那般，说：「我听不懂粤语，先生适才说的，用普通话再说一遍，行吗？」
她不懂粤语，让他重说一遍。
兰濯风这会儿倒是认真瞧她了。
生意上，都是旁人随着他讲粤语。
塞进屋子的那些女人，也会变着法学粤语探他心意。
在他身旁伺候的人，还没有这样吩咐过他。
她不知是把戏多，还是年少无畏真放肆。
孟浔哪里明白他是那么金贵的主。连他姓甚名谁都未知，更不知自个儿刚才的话得罪了跟前人。
恰好闹钟刚好响起，被她掐断。
想起电梯助理的叮嘱，她马上往冰箱彼处走去。拿出冰镇后的杯子，往里面加了一坨圆球冰块，最后拿起威士忌倒了满满一杯。
怕洒了，是以用双手端着给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虽恭恭敬敬倒酒，但那脊背是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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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来，性子不像面上那么乖巧。
「先生，杯子冰过三十分钟，冰球也是完整弧度，酒不够的话，我再给您加。」她好认真解释，是在挽回刚才摸鱼的失误，细看之余，她的双眸比嗓音还要多些仙气。
刚才说的话随着咽动的喉结沉默下去，他未再提起。
满杯的威士忌在跟前，他从没这么喝过酒。
暖黄灯光下。
旧色白鞋和擦到发光的高定皮鞋形成鲜明对比。
「你几岁？」
他的普通话不如何标准，却意外好听。
孟浔一顿，回说21岁。
心却道坏了。
该不会是看出她没满21岁，撒谎进威世的吧？
威世21岁前不能进入。
但做兼职不是来玩的，查证件没那么严格。
兰濯风敛眸，想起刚才的战利品。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大额纸币，修长的手指叩了叩大理石桌面，道：「给你。」
孟浔刚才的郁闷打消，心里高兴。
张张都是大额，可见阔绰，的确行换台好点的电子设备。
怪不得大家都愿意上来换酒水。
这份差事谁不愿当。
孟浔客气的说：「谢谢先生。」
一双手已然拿了小费，塞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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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理会她的感谢，只道：「你还年轻，找份正经工作。」
他的确是迁就她用普通话。
可他的话却不怎么中听。
她哪儿不正经了？
她怎么不正经了！
「先生，我哪儿让你觉得我不正经了？」
她不是明知故问，倒像是真的等求某个回答。
素净的脸庞上写满了认真。
执拗要某个答案，要他给她某个解释。
兰濯风还未开口。
助理峻叔却走了进来，他也看见了站在兰濯风面前的孟浔，误以为又是被塞进来，不愿转身离去的女人。
他上前，和兰濯风不同，他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粤语，因此一般他都用普通话，避免说第二遍。
只是语调有些冰冷：「此处不用你伺候，行走了。」
顿了顿他又说：「告诉你们经理，不用再安排人上来。」
伺候、安排、这些词都出来了。
孟浔如何可能还听不懂。
当真是荒唐。
孟浔脸颊瞬间抬起，迎上他的眼眸。
靠得近了，才看清他五官，他是个极佳的骨相浓颜、眼眸深邃、眼形却又有些狭长。鼻骨挺立，一眼便知是个混血儿。
她无心欣赏他难得一见的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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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刚才跟前的先生询问年纪之后又给了她一笔财物，孟浔感觉心头一哽，有种被羞辱、污蔑的感觉，尽管他没明着说，但谁愿意被误会成是卖的？
细长的手指马上从口袋里拿出了刚才他给的现金，缘于带着气愤因此动作有些粗鲁，从口袋里拿财物的时候纸币被手抓的有些皱巴巴，隔得不远，她直接将财物摁在了兰濯风的心口处。
她是个极爱干净的人，指甲修的极其圆润整齐，指腹贴着钱抵在他的心口处时，恰好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上一秒还头低低，乖顺模样，下一秒就如此胆大。
弄得峻叔和兰濯风皆是一愣。
但峻叔跟在兰濯风身旁，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啥脾气峻叔自是十分了解，按照之前早已会冷着音色喊句峻叔。但此时此刻有人对他动手动脚，他都没吱声表态，他自是不敢越界。
孟浔只是很气，无心去看峻叔脸庞上的震惊，她道：「先生，我想你是误会了。」
「我只是来这里做兼职的，不是小姐，这个财物我也以为是小费，那既然这样，」孟浔松开手，财物散了一地，随着她的音色，飘在空中：「这钱，还你好了。」
大风大浪，峻叔跟在兰濯风的身边见多了，女人，峻叔也见多了。
但还没见过三少爷被女人用财物砸的一天，真是稀奇。
更稀奇的是少爷的反应。
他竟在这位小姑娘气的转身要走的时候，站起身开口道：「sorry啊。我不是有意。」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孟浔没不由得想到他会道歉，脚步停滞一会儿，还是毫不犹豫，走了出来。
峻叔弯腰拾起地面散落的财物，意有所指道：「濯风，你几时有带现金的习惯了。」
兰濯风哪里听不出峻叔的取笑：「刚才赢得财物，没想到派上用场了。」
「哪里派上用场了？」
兰濯风又想起了孟浔把钱摁在他心口的模样，的确是钱没送出去还招了一顿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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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奈：「峻叔，别再取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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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叔笑：「刚才那件妹仔，好得意。」
也不明白怎么的，自从孟浔走后，他们两人的对话居然默契的继续用普通话沟通。
他想说好可爱，粤普说出来，变成了好得意。
「是很得意，」
兰濯风像是想起啥，似叮嘱又似玩笑：「不要叫人妹仔。」
「点解？」
「她说她满21岁了。」
「你信吗？」峻叔笑：「看上去还很稚嫩。」
他自然不信，走到落地窗前，狭长的双眸俯瞰整个香山澳的夜景。
旋即伸出手，峻叔眼疾手快从西服口袋里递出了市面上没有的烟，也明白这个话题就此终止，关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未成年」妹仔，也只会在这样东西夜晚短暂停留片刻。
兰濯风提起烟，丢进了嘴巴里，随后咬住烟尾。
火柴尖头划过了磷片，燃起火苗，微微侧头，吸了口，烟雾萦绕模糊了他俊美无俦的面容。
他喜欢火柴盒划过磷片燃起火焰的瞬间。
双眼看着未灭的火焰。
峻叔把收拾好的纸币放在桌面上，「少爷怎么会想给她钱？」
这个小插曲，注定影响不了在香山澳叱咤风云的三爷。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却没想到。
吸了口烟，身姿如松的少爷，会忽然回答这个话题：「我只是好心，让她买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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峻叔手一顿。
「那是她不领情了，」他轻轻笑，半真半假道：「不过你今日有点慈悲。」
兰濯风把烟灰抖落，未言语，只轻笑。
峻叔捉摸不透他想啥，今晚已经够奇怪的了。
但见他回身进了房间。
兰濯风想洗个澡，却在纯白的床单上，看见了一抹淡蓝色。他蹙眉上前，拿起了床单上的学生证。
右边有一张证件照，齐肩发、鹅蛋脸、灵动的杏眼和紧抿的粉唇，青涩中又透漏了几分倔。
兰濯风忽然想起刚才步入来的瞬间。
房间里响起她细细柔柔，带着乖巧的声音
——「前几天网上买了双鞋子，等现在这双穿坏了再换吧。」
——「我在宿舍舍友等下要归来了，我不和你多说了，先挂吧，明日给你打回去。」
修长的指尖弹了弹卡片。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兰濯风薄唇轻启，念卡片上的名字：「孟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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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浔乘坐电梯到了一楼。
徐小眉正赌场游走，见她出现，问：「你去哪里了？」
孟浔犹豫了下还是没告诉她刚才遇见了某个把她当小姐的先生。
因为在不了解某个人前，不是啥话都能说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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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信这个道理。
孟浔不答反问：「你明日还来吗？」
「来啊，你呢？」
她不打算来了。
因为她现在才明白，所谓上去客房小费多，无非是有些人会出卖自己。
她虽穷，但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里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安全。
刚才那位先生尽管说的不好听，但至少是个绅士。
万一遇见那种不讲理的，恐怕凶多吉少。
「我想找别的兼职。」想想，她又隐晦劝道：「我感觉这里不是很安全倘若要我们上去收拾客房，遇见有歪心思的人怎么办？」
「如何可能！」徐小眉笑嘻嘻说：「住在上面的非富即贵，哪能看上我。」
孟浔语气有些急：「真的，适才我发现有女生被拉到了客房里面，我觉着没那么单纯。」
她叹气：「你就信我的吧，我总觉得不安全，我们还是找找奶茶店那些，好吗？」
她不想徐小眉出了什么事，毕竟真遇到了，受伤的也是女孩。
徐小眉敷衍应下来，但第二天她还是来了，没喊她。
孟浔明白怎么劝都没用。她数了数昨晚赚取的兼职费用，有两千多元，算是很不错的收获。
四周恢复了平静。
她想等这台电脑彻底坏了之后再换二手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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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的时候，孟浔上的选修课。
当初选选修课时她想选择英语，但待她电子设备反应过来开机时，英语早就被抢完了，因为大家都想拿这门课刷分，只剩下葡语翻译。
教葡语的老师是位七十岁的葡萄牙女教授。大家喊她安妮老师，因她上课比较严厉，不允许迟到，每次选修课都会布置翻译课业。尽管她这人风趣幽默，缘于这点，大家都对她意见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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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标注了自己不懂的语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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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了半天说：「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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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骨相浓颜，深邃眼眸，不得不说，她从未见过如此帅气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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