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放下〗
清晨时分，沈国公府传来一阵敲门声。
沈国公沈正则起得早，此时听见了，便亲自去开了门。
门外，余令站在一辆马车前面，面色为难地盯着沈国公。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正则问道：「余神医，这么早过来找我，可是有啥要紧的事？」
余令点点头，纠结了好一番，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这才开口：「二公子在里面。」
沈正则心里咯噔一声，早就预料到了不好的事。
他连忙过去，掀开车帘子一看，沈默脸色苍白，毫无生机。
沈正则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余令连忙伸手扶住了他：「沈国公……节哀。」
沈正则扶着他的手站稳，哀痛地看着马车里的人。
他在牢狱里的时候，被这个儿子气得绝食寻死，最后是柳如慕亲自出面，鼓励他好好活着，他才坚持下来。
柳如慕告诉他，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就是沈昭，沈昭会归来改变这一切的。
当时沈正则就想着，自己若是有朝一日能出去，一定好好打沈默几巴掌，然后带着他一起向朝廷和百姓谢罪！
可如今看见沈默冷冰冰的尸首，沈正则心里对这样东西儿子的不满顷刻间烟消云散，只剩浓浓的难过和不舍。
余令安慰道：「国公爷，二公子去的时候，很平和，您不必过于心痛。」
沈正则强忍着眸中泪意，想对余令扯一抹礼貌的笑意，但却如何也扯不出来。
他音色微微发抖：「阿默刚出生的时候，大夫便说他长不大。是余神医这些年来一直尽力为他续命，他才能活到今日。这些年辛苦余神医了。」
「这是我身为医者的职责。」余令无声地叹了口气。
沉默数息，他又道：「其实，二公子的死讯，是大公子告诉我的，他本想亲自送二公子回家，可想到与沈国公您之间还有误会没有解释清楚，所以便没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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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则点点头：「我了然。」
他们父子俩曾经已经断绝关系了，不见也是当的。
况且他也没有脸面再去见沈昭。
他曾经以为自己做得对，缘于不让沈昭和宋北北在一起是对他的保护，却不明白儿子的本事早就大到行保护他人了。
沈昭从未让他操心过，然而他却一再不了然他，不信任他。
他亏欠沈昭太多，若是沈昭不愿意认他这样东西父亲，那也是他的因果报应。
沈国公送走余令之后，将沈默接回家。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沈默是个罪臣，大肆为他办葬礼是不可能的。
然而身为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还是要让儿子走的安心。
沈正则叫来老管家道：「管家，你去为阿默打造一口棺材吧。」
管家点点头：「可要再为二少爷做一套寿衣？」
沈正则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人死是要穿寿衣的。
「对，你也去做吧。」
「还有给二少爷的陪葬品……」
「这些我亲自去挑。我去找一些阿默喜欢的东西陪他下葬。」
老管家应声，便去办事了。
走出院入口处的时候，他回头偷偷望了一眼沈正则，见他某个人坐在沈默身旁，肩头控制不住地发抖，在某个人偷偷哭泣。
沈正则如今这么心痛，家里也没有个女主人在，一切就靠他们俩男人来做，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前段日子柳家人听说京城混乱，便将柳如慕接回家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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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偌大的沈国公府，就零星几个人丁。
老管家幽幽叹了口气，离开国公府出去办事。
他刚走到门口，便瞧见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老管家很是疑惑，沈正则一向不喜欢跟别人来往，这马车是谁家的呢？
他正打算迎上去问问，就听见马车里传来某个中年女子说话的音色。
「姑娘，您回来做啥呢？您和国公爷感情又不好，回来还是要吃斋念佛，我看不如始终待在柳家，好歹还能做个小姐，最起码不用天天折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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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早就嫁入了沈家，此处便是我的家，我不归来此处我去哪里？徐妈，以后不许再说！」
老管家心中一喜，这是他们夫人的声音！他们家夫人回来了！
老管家悄悄抹眼泪。
其实他早就明白，夫人和老爷，都是爱着彼此，只是过于倔强而已。
老管家等了一会儿，正如所料看见柳如慕下车了。
因此他们这些年即便互相折磨，但谁也没有主动放弃谁。
他赶紧迎上去，老泪纵横：「夫人，您终于归来了。」
柳如慕微笑着点了点头：「嗯，这些日子多亏你守着沈家。」
「夫人哪儿的话，这是老奴该做的。」老管家擦了擦眼泪，小声道，「夫人归来就太好了，二公子……没了，老爷如今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可真是太惨了。」
柳如慕微微有些惊讶，过后也不由悲从中来。
她点点头道：「好，我明白了，你去办你的事吧。」
沈默这样东西孩子和她虽没有多少感情，但也算是沈家的孩子，她理解沈正则和沈昭此时的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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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管家应了声，回身离去。
柳如慕步入院子，瞧见沈正则正拿着帕子，在为沈默轻轻擦脸。
沈默从小就爱干净，向来都是一尘不染的。
「我来吧。」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来。
沈正则愣了愣，抬头看去，见是柳如慕，顿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如慕，你回来了……」
柳如慕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帕子，轻轻替沈默擦脸。
「如慕，我……」沈正则忍不住哽咽。
他原先想着，若是这一次柳如慕还是不转身离去他，他一定要哀求她放下曾经的一切，真正回到他身旁来。
什么男人的脸面，啥朝臣的坚守，通通都不要了。
他只要妻子回到他身边。
柳如慕却在他开口之前，便主动道：「经过这一番事，我也想通了，先帝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也早该放下了。」
沈正则感激地盯着柳如慕：「对，我也早该放下了，阿昭从不该是啥皇子，他是我的儿子。」
柳如慕主动握上他的手：「如今阿默去了，以后就剩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吧。」
「嗯。」沈正则郑重地点头。
或许不止一家三口，阿昭也很快就要娶妻生子，他们家很快就可以热闹起来。
不过前提，是他要去向沈昭认错，让这样东西儿子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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